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医生建议我们离婚 > 1. Chapter1
    2022年8月19日,南城。

    一辆黑色轿车从医附院停车场驶出。它价格不菲,但开了太多年,加之主人不甚爱惜,车身遍布灰白色划痕。

    开出几百米后,车被第一个红灯拦下。驾驶位的车窗缓缓落下,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撑在窗沿上,指间捏着根刚被点燃的香烟。

    微风吹过,烟雾飘向远处。

    顺着他手腕向上看去,是肌肉紧实的小麦色手臂。

    倒计时还剩十秒,红灯开始闪烁,他右手搭在换挡杆上,静静等待。

    忽然,另一只白皙的手伸到窗边,攀上他手腕。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还给我。”

    男人充耳不闻,将手伸得更远。

    争夺间,女人整个上身都送进了他怀里。他趁势用另一条胳膊压在她脊背上,控制她的活动。

    “赵寻林!”

    她清冷的音色染上几分恼怒,挣脱开他的压制直起身,一个巴掌猛地就甩到了他脸上。

    “啪!”

    就在此时,绿灯亮起。

    赵寻林转回被打偏的脸,一言不发,松开左手手指。

    细长的香烟无声落地。

    在后车不耐烦的喇叭中,他关上车窗。

    车起步,车轮转动。从后视镜中,徐观鱼看到那半截烟被碾灭。

    缓缓收回视线,她深深地吸气,努力压下胸口那阵汹涌的怒气。

    “前面那个路口停车。”再开口,她语气中已然不带任何情绪。

    “不好打车。”赵寻林回道。

    徐观鱼重复了一遍:“前面那个路口,停车。”

    赵寻林没有再开口拒绝。

    也没有停车。

    此后二十分钟的路程,诡异的沉默缠绕在他与她之间。他目不斜视,余光都不往她身上落,却还是接收到了…她的厌恶。

    甚至说是憎恨。

    车子稳稳停在单元门口,他们一前一后回到家。徐观鱼直奔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赵寻林紧跟其后,在她端起杯子时,握住她手腕,“顺便把药喝了。”

    说着,他从塑料袋中掏出那两盒药。

    徐观鱼一把挣开,冷冷瞥他一眼,“你留着自己用吧。”

    她端着杯子钻回房间,嘭的一声关上门,又拧上了锁。

    门外,赵寻林的身形僵持了须臾。直到口袋中手机响动,才放下举在空中的手。

    “喂?”

    “是赵先生吗?您家爱犬的火化已经完成,可以来带它回家了。”

    “好。”

    电话挂断后,赵寻林看向紧闭的房门。犹豫过后,他拿起岛台上的钥匙,带上提早准备好的骨头形状的骨灰盒,沉默出了门。

    屋内,隐隐听到关门声,窝在飘窗的徐观鱼条件反射地偏头瞥了一眼,却只看到门旁墙壁上的那张合照。

    照片上她身着白裙,笑得明媚;赵寻林一本正经地穿着全套西装,目光温柔;在他俩中间,还有一只表情憨厚呆笨、略显局促的萨摩耶。

    她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是2015年4月5日清明节,蓝天白云,阳光很好,她和赵寻林牵着刚捡到家五天的小狗,在公园散步。恰巧她最好的朋友陈梦月也有空,和他们同行,并在一片开阔的绿色草坪前,为他们拍下这张照片。

    此后七年,这张合照一直挂在卧室。

    徐观鱼走到墙壁前,轻轻摘下相框,凝望图中央的萨摩耶。那时它的状态不是很好,流浪了太久,瘦骨嶙峋。

    也就是那天回到家,她对赵寻林说:“我想好了,就叫它胖胖吧。”

    希望它来到她家之后,只吃肉,不吃苦,早日长胖。

    初心是美好的,但后来胖胖真的狗如其名,胖成了球,她又后悔。

    因为给狗减肥真的很难。

    还记得大大前年,胖胖的体重再一次突破纪录,为了它的健康,她和赵寻林想尽法子。

    具体来讲,就是她负责天天按着胖胖的狗头,一遍遍告诉它:“傻大儿,你改名了,你现在叫瘦瘦,知道吗?”

    而赵寻林负责做减脂餐,以及遛狗。

    两个月后,赵寻林轻了六斤,牵绳的右臂上的肌肉都拉丝了。

    狗硬是一两没瘦。

    他百思不得其解,每次给胖胖称完体重,总斜倚在门框上,皱着眉说:“邪门。”

    而她蹲在地上呼撸狗头,不敢吭声。

    直到又过半个月,赵寻林半夜起床上厕所,撞见一人一狗蹲在马桶边。狗可怜兮兮,哼哼唧唧;人满脸心疼,边蹑手蹑脚掏狗粮,边捏紧它嘴筒子:“嘘…嘘!只能吃一点点…”

    被困扰多日的赵寻林终于恍然大悟。

    不是这条蠢狗的存在违背了能量守恒定律。

    是组织里有叛徒。

    那夜,厕所的灯被啪嗒拍亮,胖胖狗躯一震,她更是吓得没蹲稳,跪在了地上。

    身后,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徐观鱼,你全责。”

    指腹在相框边缘抚过,温润的木头被她摸到不再泛凉。徐观鱼的眼角溢出几分笑意,直到她自己察觉到,神情一滞,唇角僵住。

    意识从回忆中抽出,她想起来,胖胖昨天死了。

    她拿相框的手不自觉攥紧,僵站良久,没有再把相框挂回原位,而是塞进了柜子深处。

    窗外天色渐暗,分针走了一圈,徐观鱼从窗边望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又回来了。

    没一会儿,她听到赵寻林开门的动静。紧接着,房间门被敲响。

    “出来吃饭,买了粥。”

    “我不饿。”

    “胖胖的骨灰带回来了。”赵寻林又说。

    徐观鱼不吭声。

    “这个盒子有点大,你看看要不要换一个?”

    她还是不说话。

    今天忍她到这个点,赵寻林的耐心终于见了底,语气冷了下去:“出来。”

    最近半年,门锁已经被他踹坏不下十次。到头来修锁的钱还得她出。想了想,徐观鱼主动打开了门。

    门框刚裂开一条缝,赵寻林就钳住她的手肘,连拉带拽的将她扯到客厅岛台边。

    他指着台面上的骨灰盒,问她:“你还要吗?”

    徐观鱼掰住他手指,甩掉他掐在手臂上的大掌。迎着他森然的目光,她不甘示弱,眼底的嫌憎宛若锋利的刀刃,没有一丝迟疑,就那样冷酷地扎向他心脏。

    心头阵阵紧绞,赵寻林从她眼中看到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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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想要了。

    死去的胖胖她不想再管,骨灰盒买什么尺寸她懒得浪费精力去在意,埋在哪里或扔在哪里她都无所谓。

    他这个共同生活了七年的丈夫,她更是多看一眼都嫌烦。他做了什么、他心情如何、他和谁待在一起……但凡和他有关的,她全都避之不及。

    毫无征兆,他意识到,徐观鱼好像不爱他了。

    这实在太离奇,以至于疑惑在一瞬间占满他整颗心,没有多余空隙去囤积悲伤,连同这些天积攒的愤怒也一并消散。

    他向她蹭近半步,努力放柔语气:“宝宝,到底怎么了?”

    徐观鱼哪知道他在这短短几秒内经历了怎样的心理路程。

    面对他宛若瞬间切号的态度转变,她没有在意他的话语,而是警惕地绷紧了身体。

    沉默,又是沉默。

    沉默的尽头,是赵寻林的上身从隐含期待的前倾回归到正位。

    他最后瞥了一眼台面上的胖胖的骨灰,摸到兜里还没来得及掏出的车钥匙后,再一次离开。

    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只剩下徐观鱼一个活物。

    静得吓人。

    ————

    “出来吃馄饨还带着粥啊?”

    淡橘色灯光下,方方正正的小木桌泛着一层油光,上面摆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徐观鱼舀起一只馄饨,垂着眸子说:“赵寻林买的,扔了浪费。”

    说完,她冲着勺子轻轻吹气,很有耐心地瞧那薄薄的馄饨皮是如何在清汤中游动的。

    妆容凌厉的短发女人盯着她苍白的脸,轻易看出她在走神。

    “诶,你跟我说说,你俩咋了?”

    “没咋。”徐观鱼吹了半天也不吃,又把勺子放回了汤碗里。她看向对面满眼好奇的晏杏,平静道:“只是有点累。”

    “怎么,厌倦他了?”

    徐观鱼没否认,也没承认。她看向无名指上的婚戒,说:“和他在一起太久了,日复一日,这辈子一眼望得到头。说实话,挺无聊的。”

    “那你有啥打算吗?”

    徐观鱼抬眼看向她,“有,打算提离婚。”

    微微张开嘴唇,晏杏怔了片刻,“你…你认真的?”

    看出徐观鱼确实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晏杏撂下了勺子,坐直身子正色道:“不儿,会不会有点冲动啊,就因为无聊,要离婚?”

    徐观鱼搓着戒指,“没冲动,想很久了。”

    “啊?为啥啊,你那时候那么喜欢他。”晏杏微微皱眉,“而且,赵寻林能愿意吗?他工作辞这么多年了,天天就守着你,兜里分毛没有,一辆车开十年,后备箱里添个马扎都得问你意见……”

    徐观鱼轻笑一声,唇角弯了,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可我烦的就是这一点啊。”

    晏杏再次张了张嘴,连眼都瞪大了,似乎是觉得坐在对面的人有点陌生。

    “鱼啊,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不道德。”她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工牌,说,“工作可是你非让他辞的,要不然我现在见他,还得叫一声赵总呢。”

    “确实不道德,但是没办法。”徐观鱼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实在不行,离婚办完我多给他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