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川处理网上的舆论没有用全力，也没让那些负面消息对季氏造成致命伤害，就这么拖泥带水地耗着。
这件事季老爷子也找人解决了，但对于网络时代的舆情没有处理的经验，始终不得要领。
几天后，爷孙俩再次相聚在季氏老宅，季老爷子坐在主位，季明川坐在旁边。
一个沉思，一个喝茶，双方沉默地对峙着。
过了好一会儿季老爷子才开口，直接问：“网上的事你能不能解决？”
季明川坐姿端正，回了句：“能。”
老爷子脸上的表情很是难看，“所以说你这段时间故意拖着就是在跟我博弈，看看到底是谁先忍不住？”
季明川没有说话。
双方又开始了无声的对峙。
最终还是季老爷子先开口，“说说吧，你想跟我谈什么条件。”
“爷爷，您为季氏辛苦操劳这么多年，是时候该颐养天年，享受生活了，季氏后面的经营不如就全权交给我。”
这次季弘先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久，最后他握着拐杖往地上使劲儿一杵，声音威严地开口：“你这些年的确成长不少。”
“我可以放权，但有三个条件。”
“一是，你要妥善处理这次的危机；二是，善待季氏茶坊的老人，只要没犯什么原则性错误，就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三是，争取成为国礼级茶叶品牌，让我们季氏重回当年的巅峰。”
季明川听到第二个条件时，忍不住想，爷爷对季氏的老人倒是上心，却唯独苛待自己的亲人。
等老爷子说完后，他点点头表示：“这三个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季弘先补充一句：“你先做到第一点，在今年的年终大会上我就彻底放权给你。”
“好。”
后面季明川让手下的人开始发力，顺利解决了季氏当前的舆论危机，而他，也在汲汲营营多年后终于缓了一口气。
现在就还剩下最后一件事。
这天傍晚季明川拎着赔礼来到沈家，过了药堂抵达待客的厅堂，里面沈老爷子，沈伯父和沈伯母都在，只是让他略感意外的是，姜屿辰竟然也在。
姜屿辰看到他笑着说：“今天有客人上门啊，那我就先走了吧。”
只是这话听起来并不怎么真诚。
季明川知道他对沈玲薇的心思，就也没拆穿，顺势说：“没关系，姜总不是外人。”
于是姜屿辰就这么留了下来。
季明川放下礼物后对着沈家长辈鞠了一躬，抱歉地说：“沈爷爷，伯父伯母，我今天是特意过来道歉的。”
“我跟玲薇其实不是真的在一起，当初是为了应付我爷爷才请玲薇帮忙的。”
沈知行表情严肃，他并不认可这种帮忙的行为，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就要搭上自家女儿的名声和幸福。
苏宛如倒是态度和善，笑着回应，“你来之前玲薇已经跟我们解释过了，这是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我们就不过多置喙，你有心上门来道歉，这个心意我们收到了，以后你们正常往来就是。”
“谢谢伯母。”
管家已经把晚餐准备好，苏宛如招呼他一起，“明川难得来，一起吃饭吧。”
“好。”
沈家的餐厅看起来十分宽敞，有一张能容纳十几人的大圆桌，还有一张平常七八人吃饭的小圆桌，都是红木材质。
餐厅外面是假山和庭院，中间隔着几块嵌着一整块玻璃的木质雕花窗格，夏天可以打开，冬天则紧闭着挡住外面的寒风。
沈济苍落座后，后面依次是沈知行和苏宛如，沈玲薇招呼着两位客人先坐。
姜屿辰大致看了看位置，特意和苏宛如之间隔出一个空位，顺势拉着沈玲薇和季明川一起坐了下来。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苏宛如不经意间看见，高兴地跟大家分享：“下雪了。”
听见这话众人纷纷朝外望去，发现外面果然在飘雪，就这么斜斜地打在窗玻璃上，凝成小小的水珠。
姜屿辰看了一眼后就把目光放在沈玲薇身上，季明川则安静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完饭季明川和姜屿辰都准备回去了，沈玲薇送他们，仨人在门口道别。
季明川感激地说：“这段时间多亏玲薇和姜总帮忙，改天找个机会我们一起聚聚吧。”
两人都应了下来。
后面季明川先行一步，等门口只剩下姜屿辰和沈玲薇时，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两人对视了一阵。
姜屿辰忽然抬脚朝沈玲薇走近。
她有些诧异地盯着他的举动，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姜屿辰帮她轻轻拂掉头上和肩上的雪花，手悬在她的脸颊附近时忽然顿住，指尖微曲似乎想更进一步，但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早点进去吧，外面冷。”他说。
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沈玲薇一直目送着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离开了沈家才转身进屋。
路过堂屋时，她看见父亲和母亲都还在，见她出现就招招手让她过去。
沈玲薇坐过去，恰好自己也有话想说。
等她坐定后，沈知行轻咳一声，苏宛如笑着说：“玲薇，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现在明川的事情解决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考虑个人问题，这样我和你父亲才好帮你物色。”
“爸，妈，我其实想问一个问题，我如果嫁到姜家还可以做沈家的继承人吗？”
她的话音刚落沈知行就说：“可以啊，怎么不可以，姜老爷子挺喜欢你的，你姜叔和宋姨也很好说话，他们都能站在你的角度帮忙解决问题。”
“可这样的话，婚后我的重心依然在沈家，不能承担大部分姜家儿媳的责任，不能为屿辰排忧解难做好一个贤内助，长此以往，哪怕关系再亲近也都还是会生出嫌隙吧？”
苏宛如明白她的顾虑，“玲薇，你提的这些确实是比较重要的问题，不过我们可以这样，你先考虑喜不喜欢屿辰，愿不愿意嫁进姜家，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我们两家长辈会去沟通，把存在的问题都拎出来谈谈，寻找实在的解决方案。”
“我……应该是愿意的，但这份愿意并不足以让我放弃原有的人生规划，如果嫁去姜家需要我做出巨大牺牲，那便不会开始。”
沈知行点点头，“你说得对，再深的感情都不能牺牲自己的人生。”
苏宛如柔声说：“这样，我们两家长辈先沟通沟通，看能不能找到妥善的解决办法，有消息了再告诉你。”
“好。”
季明川从沈家离开后，开车去了周悦宁住的地方。
周父周母平常都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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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霖城外的沈家药园，周悦宁为了方便工作，上班以后就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
季明川顺利把车开进小区，然而停在楼下时，却只看到她所在的房间漆黑一片。
季明川熄了火就这么坐在车里，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他伸手出去接了一点，这时候忽然想抽根烟，但是想到周悦宁不喜欢烟味就算了。
从毕业到现在已经分开两年半，他们俩都遵循着当初的约定，私下里没有任何联络，虽然看不到对方，也听不见对方的声音，但生活里处处都是对方存在的痕迹。
云涧阁的茶叶包装是周悦宁帮他设计的，他住的房间里面有很多东西也都和周悦宁有关，每当他疲累地回到家，一个人陷在沙发里时，就会想到以前周悦宁在他身边转悠的样子。
上大学那会儿他们一起在图书馆学习，每次他转头看过去都能被精准捕捉，然后对他灿然一笑。
他对吃没什么讲究，每次打饭都习惯于点那几道菜，而周悦宁则致力于带他尝试各种新口味，给他换各种搭配。
下雨天走在外面，即便带了伞她也喜欢钻到他的伞下一起撑……
周悦宁经常夸他笑起来好看，就像眼睛里有星星一样，实际上她笑起来更好看，像夏日里绽放的向日葵，里面满是蓬勃的生命力。
季明川一直呆在楼下，车身不知不觉都已经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雪花。周边偶尔有停车回家的居民，有因为下雪兴奋玩耍的小孩，有晚上散步的情侣，却唯独不见他想等的那个人……
周悦宁今晚加班了，最近有一个项目设计要得比较着急，等她收拾好稿子抬起头来时，才发现外面下雪了，兴冲冲地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离开公司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她打了个车回住的小区。
小区外面的夜宵摊还很热闹，摊主撑起了一把一把的大伞，里边有人在喝酒，有人在侃侃而谈。
她觉得有点饿，就在楼下买了一份关东煮，进入小区后沿着熟悉的小道往里走。
花坛边碰见一个还在遛狗的邻居，她笑着打招呼，“倩倩，你这么晚还下来遛狗呀？”
“没办法，刚加班回来，你也是加班了吧？”
“是啊，都是牛马打工人。”
周悦宁看小狗在雪地里撒欢，笑着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和倩倩道别继续往家里走。
她穿过绿化带的小道，走过4栋，5栋，来到6栋前。
正准备拐进楼道时，旁边一辆车忽然打开了车灯，将楼道的路照得亮亮堂堂。
她下意识转头望去，用手遮着一点光虚虚地打量，在看到那人模糊的轮廓时，忽然间就怔住了……
季明川下了车朝她走过来，在雪地里留下一道一道浅浅的脚印，等来到周悦宁面前时，脚步缓缓停下。
周悦宁一直保持着刚刚半转身，手虚虚遮住眼睛的姿势。
季明川抬起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然后慢慢往下，熟悉的眉眼逐渐露了出来。
两人望着对方许久都没有说话，季明川一直抓着她的手，一开始还是轻轻的，后面逐渐收紧。
半晌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递到她面前。
周悦宁垂眸一看，那是她前段时间设计的系列手帕，有男士也有女士，而这个系列的名字叫做……
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