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上山还能降低重心,扒拉着旁边的树木枝丫,下山就全靠脚趾抠地的抓力了,一不小心就会摔个屁股蹲儿。
小松搀着姜屿辰走在前面,五师兄带着小师弟走在后方,大家互相帮助,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比起他们的狼狈,小男孩下山时简直如履平地,一开始他还不远不近地跟在沈玲薇身边,后面见他们实在走得慢,直接越过几人跑前头去了。
在路过姜屿辰时,七山转过头瞧了他们一眼,那轻飘飘的一眼里明晃晃透着鄙夷。
姜屿辰:“……”
嘿,这臭小孩。
小松有点想笑,又不敢笑得太明显,只能抿起嘴尽量控制。
七山走一段又会停下来等他们一会儿,走一段又等一会儿,所以最后还是一起来到山脚下。
沈玲薇先对离得近的小赵说:“赵大哥,等下和我们一起去农庄吃饭吧,赵爷爷那边到时候你再给他带一点回去。”
小赵倒是没有跟他们客气,答应下来。
然后沈玲薇看向前方的小男孩,正准备叫他一起呢,他就已经一溜烟儿跑村子里去了。
于是只得作罢。
等吃完饭洗了澡,时间来到晚上七点,外面的天已经黑尽,沈玲薇坐在梳妆台前梳理自己刚吹干的头发。
她在想要不这会儿就去拜访一下老村长,主要是后面几天要进到更深的山里,回来的时间不一定有那么早。
于是她换了衣服就去找小松几人,跟他们说一声。
“姐,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老村长家离这里没多远,我很快就回来。”
姜屿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他出声说:“玲薇,我陪你去。”
沈玲薇转过身来,鼻尖闯进一阵皂角的清香,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说着:“屿辰,你今天跟我们跑了一天肯定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我的身体素质你是知道的,早就恢复好了,走吧,我陪你。”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跟她一起出了门。
等两人离开后小师弟拍拍小松,“刚刚那句话我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呢?什么叫我的身体素质你是知道的?”
小松解释说:“应该是我姐刚给姜大哥把过脉吧。”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老村长实际上是已经退休的前任村长,现在已经六十多了,不过身体还算硬朗,平常还自己种着地。
等来到老村长家,他们看见七山在昏黄的钨丝灯下写作业,而老村长就坐在旁边,怀里拿着一件衣服,此时正眯着眼睛在那里穿针,但穿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七山抬头看了一眼,伸手把针线接过去,穿好后又递回来,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作业,老村长呵呵地笑了笑。
“村长爷爷,我们来你家坐坐。”
“是玲薇啊,随便坐,你们是难得来一趟。”
“呵呵,一年还是要跑好几次的。”
七山听见她的声音抬头看过来,老村长让他叫“姐姐”,他就低低地叫了一声。
沈玲薇摸摸他的脑袋,“继续写作业吧。”然后接过老村长手里的衣服和针线,“我来吧村长爷爷,虽然技术一般,但补个衣服还是可以的。”
“这怎么好意思呢。”不过让他这么大的年纪缝衣服也确实有点为难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说着就先整理一下手中的衣服,把撕开的口子对齐后开始下第一针。
姜屿辰就坐在旁边,他还是第一次见沈玲薇使用针线,一直以为她只会做和学医有关的事情。
沈玲薇这次来就是跟老村长打听一下情况,她其实看中了七山的学习天赋,有点想把人带回沈家去培养。
“七山这孩子真厉害,今天我跟他聊了聊,他起码熟悉好几十种药材。”
老村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都是跟他爸和爷爷学的,村子里的人也会教他一些。”
“七山现在几年级了啊。”
“小学三年级。”
“哦哦。”
……
后面沈玲薇又问了好些问题,还辅导七山完成了这周末的作业,不过并没有贸然提出想带他去沈家的事,那样太过突然,这次就先过来打探打探。
等回到农庄,沈玲薇准备看会儿书就休息,但没一会儿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房门。
她从桌前起身,走过去打开门发现是姜屿辰,手里拿着一件丝绸外套,还有针线盒。
只听他不好意思地说:“玲薇,你可以帮我也缝一缝吗?我之前打理盆栽的时候袖子不小心刮开了一条口子。”
实际上是某人刚刚才在卧室里故意勾的,还进行了做旧处理。
沈玲薇面露犹豫,“要不屿辰你还是拿回金霖去找专业的绣娘帮你缝补吧,我就是三脚猫功夫,缝出来也不好看。”
“没关系的,这衣服我是留在这边农庄里穿的,就懒得拿回去了,只要像刚刚一样帮我简单缝起来就行。”
“那好吧,我试试。”
于是就侧身让姜屿辰进来,室内那张椅子留给他,自己则拿着衣服来到床边坐下。
沈玲薇低头查看那条口子的情况,姜屿辰搬着椅子来到她面前,把椅子反过来坐,然后胳膊搭着椅背,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认真的动作。
半晌后沈玲薇似乎有把握了,开始穿针引线缝补起来。
室内是那种暖暖的黄光,这个季节的夜里也没有什么虫鸣,所以房间内除了衣服布料摩擦时传出的窸窣声外,一片安静。
姜屿辰忽然觉得,此时此刻就如同一对寻常夫妻的夜晚。
妻子帮丈夫缝补着衣服,他们可能会聊孩子今天的表现怎么样,是不是又调皮捣蛋了,工作上有没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今天一天遇到了哪些有趣的事……
如果是真的,那该有多好。
沈玲薇渐渐顺了手,抬起头来打趣姜屿辰一句:“怎么姜少爷也需要补衣服?”
然而却撞上他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深情眼眸……
手上的动作缓缓停下,两双眼睛就这么直直地注视着对方。
他们之间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姜屿辰只要稍稍往前,就可以做一直以来想了无数回的事。
他的手指抓住凳子边缘,无意识地微微用力。
最后姜屿辰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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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开来,回答她刚刚的问题:“这衣服还是好的,丢了可惜,再说了,我可不是那种铺张浪费的人。”
“嗯。”
沈玲薇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继续缝补衣服。
半晌后。
“玲薇你早点休息,今天谢了。”
“不客气。”
等他离开后沈玲薇往房间里走,面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蒙上了一层心事。
第二日他们一早就进山了,等回来时已经快要天黑。
回到农庄院子里,先把鞋上的泥处理干净才进屋,等上楼梳洗好都准备吃饭了,却迟迟不见姜屿辰出现。
直到吃饭时才听王叔说:“沈小姐,我们家少爷今天回金霖处理工作去了,估计这几天都不在。”
“哦,好。”
这是很正常的理由,但沈玲薇却忍不住想,他离开真的只是因为工作吗?
转眼三天过去,这次的实地学习即将进入尾声,沈玲薇心里还惦记着七山的事。
这会儿白天,七山还在上学不在家,正好可以找老村长聊聊七山的事。
于是她只身去了老村长家。
“村长爷爷,我觉得七山很有中医天赋,其实有点想把他带到沈家去培养,学校的事也会帮他解决,这件事您怎么看呢?”
老村长看起来有些高兴,“这是好事啊!”
“我现在也老了,照顾不了他,反倒还要他照顾我,我那两个在外地的儿子女儿并不喜欢七山,万一哪天我去了,这孩子岂不是又会成为孤儿?玲薇你有这心思反倒是好事。”
“既然村长爷爷也觉得可以,那我们后面就慢慢跟七山做思想工作,问问看他的想法。”
“好。”
跟老村长聊完沈玲薇准备回家了,出门却撞见小赵急匆匆地赶过来。
“沈小姐,有件事不好了!”
“怎么啦?”
“山里遭贼了,村民们原本准备今年收成的药材被挖了大半,还有些小的都被挖了,连母根都没留下,这是要彻底断了村民的收成啊。”
沈玲薇听到这儿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带我去看看。”
小赵带着沈玲薇去山林里看看,小松他们也已经赶到了,见沈玲薇出现就跟她说:“姐,应该是这几天夜里挖的,连土都没回填,这伙盗贼的手法太恶劣了!”
连一向好脾气的小松都难得如此气愤。
“我问问三叔,他那边渠道广,看能不能打听到市面上有没有哪里出天境山这边的根茎类药材,尽量帮村民把损失追回来。”
“好。”
第二日一大早,一辆越野车在农庄门口停下,此时沈玲薇正在给来福和来财喂吃的,听见声音她起身朝外望去,看见副驾驶上下来个穿着人造貂皮大衣,脸盘圆润,带着墨镜的男子。
正是她的三叔。
“三叔,你来啦。”
“是啊,我一大早就被屿辰薅过来了。”
“屿辰?”
只见来福摇晃着尾巴欢天喜地地朝外面奔去,在关门声响起后,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车头处出现,笑着摸摸来接他的来福,然后直起身看过来。
“玲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