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落在我身上，上下扫了一眼。
“南乔，我实话跟你说吧，今天你们家在婚礼上这么一闹，我们家子昂的名声都毁了，亲戚朋友怎么看他？你不想嫁就不嫁，不能这么糟践人。”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又说：“陪嫁不给，东西你也别想拿走。”
我爸手指着他们：“你们这是非法侵占他人财物。”
“非法侵占？”
陆爸爸吹了口茶叶。
“这是婚房，婚房里的东西，本来就是两家共同置办的，谁说得清哪些是你家的哪些是我家的？”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掏出手机要报警。
电话还没拨出去，陆子昂从卧室出来了。
他走到门口，目光绕过了我爸妈，直接落在我身上。
“南乔，你今天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想过我的感受吗？”
我看着他。
他接着说：
“小蕊就是从小到大的朋友，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你当着六百多人的面说不嫁，让我怎么跟我爸妈交代？让我怎么跟亲戚朋友交代？”
“你今天让陆家很丢人。”
“你知道吗？”
我妈听不下去了：“我们丢人？你们在婚礼上给你那个发小戴戒指就不丢人了？”
陆子昂皱了皱眉。
“阿姨，那不就是一个过家家的玩笑吗？她哭成那样，我在台上不哄一下？”
“那你怎么不哄哄南乔？”
5
我妈反问他。
陆子昂看了我一眼。
“南乔当时没哭啊，我看她挺冷静的。”
我笑出了声。
陆妈妈在边上帮腔：“行了行了，都别吵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婚肯定结不成了，陪嫁的事情你们自己想清楚，想清楚了再来拿东西。”
说完她要关门。
我爸一脚抵在门槛上。
“你们今天不让我女儿进去拿证件，我就把你们告到法院去。”
陆爸爸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告就告呗，官司打上两三年，你女儿的证件也别想拿出来。”
“她马上要换工作，户口本、学位证都在里面，我看谁耗得起。”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人。
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从婚礼上闹翻到现在才不到两个小时，他们就已经把婚房的密码换了，把东西扣下了，连说辞都准备好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一家人坐在一起算计好的。
我妈眼眶红透了，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怎么能这样呢？南乔一个女孩子，你们扣着她的证件要干什么？”
陆妈妈把脸一扭。
“又不是我们求着她不嫁的，是她自己说不嫁的，陪嫁是给婚礼的，婚礼没办成，陪嫁当然应该留下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今天你们在台上让我儿子跪着求婚，他已经够没面子了，要点补偿怎么了？”
我爸气得说不出话来，手都在抖。
我按住他的胳膊。
“爸，别跟他们吵了。”
门在我面前砰地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三个人的呼吸声。
我妈靠在墙上，嘴唇白得像纸，我爸还保持着刚才推门的姿势，手臂悬在半空，好半天才慢慢放下来。
“走吧。”我说。
我爸转过头看我：“东西不要了？”
“要，但不是今天。”
我拉着他和我妈的手，往电梯口走。
我妈的手冰凉，攥得我指节生疼。
出了小区大门，我爸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先回家。”他说。
我家住在城南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我妈爬楼的时候扶着扶手，每走一层都要停下来歇一歇。
她平时能一口气爬上去的。
我这才想起来，她今天穿了一双新买的高跟鞋，跟高六厘米，站了整整一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