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让你们二太太现在过来。”

    鸳鸯瞥见单子上梅鹊图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怕老太太动怒伤了身子。

    更怕二太太动了胎气。

    尚未出生的哥儿、姐儿如何无妨。

    但老太太极爱珠大爷,若因此事二太太动了胎气,难保珠大爷心里没多余想法。

    若因此珠大爷与老太太生了隔阂,最终难过的还是老太太。

    况且刚老太太已下了定论,又岂能改口。

    “老太太,这幅图前些日子我曾同二太太提起过许,想来是二太太知晓那是姑奶奶送您的寿礼特意拿去保养,近来珠大爷成婚且二太太又要养胎一时未能送回来,也是有的。”

    贾母看着满目关切的鸳鸯,如何不知她是在替王氏找借口。

    偏李纨是个不中用的,给了机会也无法与王氏抗衡分得管家权。

    反倒是邢郝云近来颇为长进。

    若因此事打压太过,助长了大房气焰,失了平衡反而不美。

    “莫不是在哄我?”

    “我怎敢哄老太太,待过两日二太太身子好些,我便将图取回来。”

    “老太太若不信我。”说着,鸳鸯看向邢郝云,“还有大太太做见证呢。”

    拉她给王氏做伪证?

    不,不是伪证,只要王氏咬死说忘了登记或拿去保养,此事便无法定义为‘偷’。

    况且贾母已说了她知情,既如此便无需死咬王氏惹一身腥臊。

    反正那几个婆子得了惩罚,王善保家的受得气出了,贾母知道王氏偷拿了贾敏送来的节礼,已足够。

    顺着最大的掌权人说两句好话,不难。

    “我们老爷一直说敏妹妹自幼得老太太与老国公亲自教导,才华冠绝都中,可惜无缘一见。”

    “届时画回来您可得让我来瞧一瞧,好沾一沾姑奶奶的文气,来日也多送些老太太可心的物件。”

    听着邢郝云夸贾敏,贾母的嘴角再也压不住,“好好好,待回来便让你个猴儿瞧个够。”

    “你身为大嫂,弟媳有孕,侄儿媳妇儿尚且年轻不知事,府中一应事务还得多用心,再有这等不敬主拿大的刁奴,直接发卖便是。”

    等邢郝云应下,贾母又吩咐鸳鸯,“一会儿去了你们二太太那,让她只管好生休息,一切有大太太与珠儿媳妇儿操持。”

    贾母说完,直言乏了,让鸳鸯送邢郝云到二门坐车。

    过了垂花门,邢郝云停步转身看向一旁的鸳鸯,“送到这就行,鸳鸯姑娘还有差事,莫要耽搁了回去伺候老太太,不然便是我的不是了。”

    鸳鸯知道贾母让她送邢夫人到二门是给大房做面子。

    “多谢大太太体恤,只是老太太身边不缺伶俐人,也求大太太怜惜一二,让我送您登车。”

    见鸳鸯旨意不肯,邢郝云也不再劝,只道:“你们二太太怀着孕,难免精力不济,既此事有了定论,便别同她说,没得为底下奴才置气,伤了身子。”

    “大太太说的是。”

    等邢郝云登车离去,鸳鸯亲送邢郝云到二门并要贾敏送回节礼给史家当年礼的事儿传到了王夫人耳中。

    卧床保胎的王夫人气的砸了一旁汝窑莲纹茶盏。

    她还怀着贾家的血脉,贾母就敢抬举邢氏落她面子?

    不止贾母,还有邢氏,她竟敢讨要那副梅雀图做给史家的年礼……

    想拿此图巴结史家,她绝不会让大房如意。

    王夫人刚打定主意,有小丫鬟掀帘回禀,“太太,鸳鸯姐姐来了。”

    “让她进……哎呦,我的肚子……”

    门外鸳鸯听闻,赶忙拉住小丫鬟让去请府医,随即快步入内。

    王夫人本意是想吓唬鸳鸯回去启禀贾母,岂料刚得的消息让她心绪难平,竟动了胎气,需好生静养。

    荣禧堂内的这番折腾,邢郝云主仆并不知情。

    马车上,王善保家的递了热茶到邢郝云手边,“太太,您刚刚为何劝鸳鸯不提此事只说送礼需要,可是想放过二太太?”

    “放过?”

    邢郝云对给林妹妹下马威的王氏没半点好印象,更何况这一年多,王氏没少给她使绊子。

    说这话一来是通过鸳鸯的口传给贾母,二来就是她早已派了人去王氏处散了口风。

    凭着王氏如今依旧天真烂漫的性子,绝不会轻易交出。

    哪怕贾母再喜贾珠,在自己权柄受到挑衅下,也不会轻易放过王氏。

    “且在等等,马上就有热闹瞧。”

    邢郝云说的热闹还没来,得了消息的贾赦先找了来。

    “既老太太让你管家,便先给老爷我支一千两银子。”

    邢郝云手中的美人捶滞了一瞬,“老爷有花银子的心思,不如好好算下府中还有多少东西是老爷的。”

    贾赦一头雾水,“你这话什么意思?”

    邢郝云将王氏疑似偷盗库房贵重物品一事道来。

    “好啊,咱们府中的当家太太竟是个贼。”贾赦说着起身就要喊小厮套车要搜赃物。

    邢郝云喊住贾赦,“没抓到现行,现今连凭证也无,老爷以何身份去讨要?”

    “我是袭爵人,是府中的大老爷!”凭什么不能要!

    邢郝云见贾赦愤愤不平,递一盏茶过去,“老爷虽占着礼法,可孝道也不容忽视……况且老太太给了定论,贾珠又会念书。”

    为着贾珠这个能带领贾府彻底转换门楣的读书种子,贾母绝不会由着贾赦胡来。

    最重要的是邢氏没确凿证据,贾母不想闹大。

    贾赦坐回圈椅中,“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同老爷我说这些作甚?”

    邢郝云说这些只是让贾赦知道王氏胃口到底有多大。

    贾敏送的寿礼能贪,那贾琏亲生母亲张氏的嫁妆呢?

    张氏当年病故后,嫁妆由贾母发话封存在库房里,只等以后贾琏成婚后交由他。

    若无此事,那些笨重物品谁会去细细查看是否偷换。

    贾敏是贾母最疼的女儿,王氏都敢如此,换做隔房故去多年的张氏又岂会手软。

    邢郝云这一句话让贾赦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张氏嫁妆单子上有不少好东西。

    那些都是他儿子贾琏的!

    贾赦虽近些年关门与丫鬟们胡闹,早年也是被精心培养过的继承人,能力俱佳的心腹也有几个。

    别说一份嫁妆,就是再来三份,也能查的明明白白。

    得了贾赦无需再管的答复,邢郝云将此事编成故事与都中趣事落在信纸上,随年礼与各色婴儿玩具送去黄州。

    了却一桩心事,邢郝云拿着留下的字牌逗贾瑶,“瑶姐儿,瞧,这是人~”

    “啊~”

    邢郝云将画着小人一面的字牌往贾瑶跟前递,“这是人~瑶瑶再念一次。”

    王善保家的见往前爬着要抓的贾瑶,“太太,姐儿还小,哪里就能认得字了。”

    爬到一半的贾瑶小朋友闻声顿住,好半晌才扭向刚听到的声音方向,扬头,“啊~啊啊~”

    王善保家的一头雾水,转头求助邢郝云,“太太,姐儿这是?”

    邢郝云想到曾经刷到过的奶娃娃视频,笑着抱起贾瑶,“瑶瑶是嫌她说你不懂,是不是?”

    小小的贾瑶扒着邢郝云的胳膊扭转身子看王善保家的,伸着脑袋,“啊啊~”

    “这……”

    邢郝云笑点贾瑶白嫩的脸颊,“我们瑶姐儿认得,对不对?”

    小小的人儿用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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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郝云怀里蹿一下,“啊!”

    “瑶姐儿真棒,竟认得人字了。”邢郝云哄过贾瑶,对王善保家的道:“她只是小,不会说,好赖话还是知晓的。”

    窝在邢郝云怀里的贾瑶啊一声,乐得邢郝云道:“瞧瞧,这是给自己证明呢。”

    “这么大点的奶娃娃哪里识……”

    被一大一小盯着的王善保家的轻打一下嘴巴,“是太太养的好,姐儿这才能早早识字。”还半点亏都不吃。

    难不成只会哼唧的奶娃娃真听得懂?

    王善保家的正欲再问,门帘被小丫鬟掀开。

    主仆两个并小小的贾瑶一同看去。

    来人是贾赦身边的丫鬟。

    邢郝云轻拍着贾瑶让她安分些,“可是有事?”

    “回太太,老爷命我将此物送来。”说着,小丫鬟捧出一个匣子。

    王善保家的上前接过匣子,回到邢郝云跟前打开。

    匣子里装的是一张铺子契书。

    邢郝云心里明白,这约莫是她透露贾琏母亲张氏嫁妆可能被侵吞一事的报酬。

    “老爷可还有别的交代?”

    “老爷只说让太太放手去做,万事有他。”

    放手与二房打擂台?

    别说二房如今有贾珠这个能改换门庭的读书种子,即便贾珠没了也会来个衔玉而诞的宝玉。

    就算退一万步贾母不偏心二房,如今上皇健在,哪怕为了当年老义忠亲王一事,贾母都不会真的放权给大房。

    这次能任由她下王氏面子,不过是因为王氏不肯让权给李纨,让贾母觉得自己权威受损。

    和林家无关的事,邢郝云才不会去做出头鸟,但该说的场面话不能少。

    “替我多谢老爷,这些我都知晓了。”

    小丫鬟应一声,见自家太太开始逗弄姐儿,翠翘笑着上前挽上小丫鬟的手,“有劳姐姐跑一趟,我送姐姐。”

    待听不到声音,邢郝云示意一旁奶嬷嬷接过贾瑶,“今儿晚上备了些什么菜?”

    王善保家的早得了厨房的单子,为防主子不满意,悄悄给小丫鬟使眼色去传厨房管事来。

    “回太太,今儿晚上厨房备了桂花山药酪、琥珀核桃仁、参芪炖竹丝鸡、栗子焖海参、白菘翡翠卷、芝麻茯苓糕。”

    “我估摸着太太月事要来,特要了一道姜桂枣蜜饮。”

    荤素、糕点、甜品搭配合宜,很适合养生,就是少了些辛辣刺激。

    “再添一道辣菜。”

    “太太可有想吃的?”

    她想吃辣条,辣子鸡,只是若这些吃食都由她提,时日一常难免漏出马脚。

    “近来小厨房可有研发什么新菜?”

    王善保家的哪里知晓这个,恰好厨房管事柳婆子到了。

    “太太问你们近几日可有新菜品?”

    “这几日厨娘们忙着研制新糕点……菜品,菜品……”

    听着柳婆子回话只支支吾吾,邢郝云不耐起身,“怎么,整个厨房只有做糕点的娘子、师傅不成?”

    柳婆子哪里敢说因为前几次糕点师傅得了赏,厨房的那几位都想在糕点上搏一搏,只几个帮厨踏实做菜。

    实在是没厨子研究新菜色。

    若回答没有,依着太太近来的性子,怕是落不到好。

    柳婆子一咬牙,“新来帮厨的张婆子家大女儿做了道菜,只是过于辛辣,尚在改良。”

    “就加这一道。”

    柳婆子声应了,转身擦一把汗回厨房传话。

    王善保家的不满道:“太太,我瞧他们分明是心思野了,一个个不拿您的话当回事。”

    “不过是上行下效。”邢郝云不在乎这些小心思,“你且瞧着,这几日定有不少新品辣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