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悬刃之下:凤驭江湖 > 36.大局已定
    高文璟双手颤抖地接过纸页泛黄的手写书,内心澎湃无比,险些落下泪来。

    《林氏兵法遗书》是藩王节度使皆视若至宝的奇书,与寻常兵书不同,走的全是奇诡之术,据说是仙人入梦指点,凡间无人能破。虽说有夸大之嫌,但司徒天王确实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证明了《林氏兵法遗书》的价值。

    盘点司徒天王发迹的那几战,比如奇袭巨鹿山、水淹硖石口、精骑踏破彭城、妙计围陷延津,无论是兵法诡道,还是行军布阵,都可惊为神技。高文璟私下自行推演过数遍,无一不以失败告终,尤其是攻打洛水布下的阵法,未知全貌,仅窥见一斑,就已察觉天发杀机,龙蛇起陆。无怪乎司徒隐短短十年间,就已让黄河两岸插满司徒大纛,天下易主之势难以阻挡。

    就拿唐门令中的最后一战来说,花间派摆出的阵法,无论是三才阵还是五行阵,都与寻常的阵法大相径庭,不仅诡谲莫测,更威力极大,应该也是脱胎于《林氏兵法遗书》。现在有了全本在手,就再也不怕对手的故布疑阵,而是可以快速找到阵眼以及破解之法了。

    蜀中之行能得到此书,对于高文璟来说,远胜十个朱公宝库。须知宝库不过死物,能力不足时只会怀璧其罪,大势所趋时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对于任何一个放眼天下的人而言,真正关键的在于自身实力,而《林氏兵法遗书》无疑是增强实力的法宝。

    喋血沙场数年的高文璟,终于拼到了自己的机缘——当他布满薄茧的修长手指,落在白底黑字的兵法扉页时,西边落日从窗棱中透出的暮光,恰好割开了白昼与黑夜的最后一丝交融。

    第九次唐门令就这么结束了,看似悄无声息,但数十年后再看,才发现以此为界,拉开了风云突变、浪涌龙吟的大幕。

    ……

    再次回到揽翠阁的时候,五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虽有规矩不能明说,但战斗中结下的情谊,让五人觉得有必要开个总结小会。唐楚玉掏出了压箱底的茶饼,沏上一壶香浓无比的“晚春红玉”,再配上糯唧唧、香酥酥的精致点心,唐一禾只呷了一口,就满意地拍手。

    “一根稻谷,就这点出息吗?”唐楚玉自从天谷山出来,翘起的嘴角一直很难压,“怎么看着比从老祖屋里出来还要高兴呢?”

    唐一禾不理他,又抿了一口茶,继续咂嘴抖手,惹得高文璟“嗤”地笑出了声:“我先说吧,我被老祖逐出唐门了,不日就要启程北归。虽未实现初衷,但从老祖那得到了更宝贵的东西,尤其是结识了你们,不虚此行。”

    “啊?”唐一禾被酥皮碎沫子呛住,咳嗽起来,“文璟你要走了啊?怎么这么快,不多玩一会嘛。”

    “哎呦呦,听到文璟要走,急得差点噎死。”唐楚玉打趣道,“没那么快,等我外祖办完六十寿辰筵席,才一起从水路走呢,还有个四五日。”

    “你不走吧?”唐一禾热切得看着唐楚玉。

    “我去哪?我留在宗门的啊!”唐楚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唐一禾长吁一口气:“那就好,不然说好的锦江上泛舟,青羊宫求签,摩崖山礼佛,百花潭赏花,以及十二个美人陪酒,找不到掏银子的了。”

    高文璟闻言微笑道:“这倒是不用担心,我做东,咱五个一起玩上几天。”

    “我是地主,哪轮得到你做东,一边凉快去。”唐楚玉不干了,跳着脚说,“我这趟全依仗各位,自个儿几斤几两心里明白,没有你们怕是连天谷山都未必进得去。老祖给了我想都不敢想的,所以我也要不负老祖期望,全力回报宗门。”

    唐一禾笑着揽住唐楚玉的肩膀,将其压回椅凳:“老祖把我代阁主的代字去掉了,我们可以并肩作战,共同振兴唐门。”

    “哈哈,你现在可是四部之首的阁主了,不能那么小气了,要不你做东吧……”唐楚玉笑得眼角开出了花,嘴角咧开露出齐整的牙,然后被唐一禾塞入一把三合泥果子,堵住了嘴。

    “你做梦!从来都是逮着肥羊薅,哪里有杀年猪捡瘦的挑?”唐一禾侧身避过唐楚玉做模作样的一掌,抬腿踢他的环跳穴。

    唐楚玉机敏避开,嘴中大叫:“那你是猪?什么猪?烤乳猪?”

    一旁的唐烈风无语地看着二人打闹,然后凉凉地说:“适可而止,我得老祖提点相助,现在打你们两个,问题不大。”

    君白术忍不住拱火:“打吧打吧,老祖给我行了药材便利,打坏了包治,治好了再打。”

    ……

    翌日清晨,天色未亮,高文璟就已经收拾完行李,下山去了。他只有一个小包袱,所以脚步极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拐过了垭口,下到了主路上。忽见一侧凉亭里有道细长的人影,高文璟定睛一看,竟然是唐一禾。

    “文璟。”唐一禾早已等候多时,快步走出了亭子,“我就知道,你会一大早不辞而别。”

    高文璟微微一笑:“我已非唐门弟子,一会儿议事厅集会,很多弟子都要上山,我想着还是尽量少与人碰面的好。”

    “我来送送你,反正也睡不着。听你挑灯夜读了一宿,可是老祖给你的好东西?”唐一禾笑意妍妍地问道。

    “我扰你清梦了?”高文璟看着眼前的女孩,比初次见面似乎长高了一些,模样也变了些,双眼狡黠的光倒是一如既往,“确实是老祖给的兵书,实在太过神妙,所以看得忘了时间。”

    “我猜就是,祝你回去后将突厥人杀得片甲不留。”唐一禾笑着说道,然后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强调,“文璟你要加油哦,我希望我以后能帮到你。”

    高文璟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点什么,想摇头却点了头:“好!”

    二人并肩往山下走去,晨曦的微光轻轻地洒在路上,高文璟数次想开口劝唐一禾回去,但又将话咽回了肚中。

    “文璟。”只听唐一禾低低地叹了一声,“好舍不得你走啊,是不是很没出息?总想着有小伙伴在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就多一分安心在。”

    “我会回来看你们的。”高文璟轻声回应,“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这里有老祖,有‘大凤凰’,还有烈风、楚玉,万一唐门实在待不住了,什么时候都可以来北地找我,我是……”

    “有人来了。”唐一禾突然出声打断,扯住高文璟的衣袖,往路旁大树背后藏去。二人刚隐匿好身形气息,就听一行十余人来得好快,匆匆经过此地往山上走去。来人看衣饰穿着,是器部的外门弟子,去往的方向也是器部云落峰,只不过这些人步履既轻且稳,行进间一言不发,远不是一般外门弟子所能及的。

    等来人走远,唐一禾才悄声说:“不对劲,这些人的气息太强横了。”

    “唐至雄估计要动手了,现在得看代掌门的应对、以及司徒天王的决断了。”高文璟的气息扑在唐一禾耳侧,热热的,又带着一种清苦的凉意,“队长大人就此留步吧,稍晚可来逍遥楼、或我的住处汇合,说好的做东三日,一定不会食言,十二个美人陪酒,我记着呢。”

    唐一禾轻笑起来,现在的文璟完全没有了初次相见的冷意,她已经感受到了唐楚玉所说的外冷内热,于是继续之前的玩笑话:“你陪我就行,哈哈……”

    唐一禾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高文璟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猝不及防的转身离开,耳旁只留下轻轻的一句:“无福消得美人恩,我怕其他人打我。”

    啊?哈哈哈哈,文璟果然是最会怼人的那个,唐一禾心想,他每一句话都记着呢。

    回到揽翠阁时,唐一禾毫不意外地看到烈风在房中等他。昨夜让他自行回房休息,不用帮着守夜,毕竟他有一大堆内力等着要炼化。

    “今日你气色看着不错,可见是睡好了。”唐一禾将身上露水打湿的外衫脱下,又找了件颜色最正、料子最好的外袍换上,然后接过唐烈风递过来的热茶,“我去送文璟了,如我所料,老祖给他的是兵法遗书,我也隐晦地提了一句,他应该是听懂了。”

    唐烈风默默地低头,也喝了一口茶水:“师姐还是不要跟任何人说了,别人要猜也在你、我、楚玉身上,白术武艺差了一截,给他也护不住。”

    “好。现在我要去一趟丹霞峰,找唐至远长老,你跟我一起吗?”唐一禾边说边往外走。

    唐烈风行动比嘴快,人都跟出去了,才说得一句:“一起去。”

    “你也不问问去干嘛?”唐一禾脚步飞快地往前走,“送文璟的时候看到十几个器部的高手上山,穿的是外门弟子衣饰,但实力可不像是,我怕再碰到一群,搞不好要吃亏,带上你我就谁也不怕了。”

    唐烈风脚步微顿,又赶紧跟了上去:“你去找唐至远长老做什么?”

    “老祖还给了我一本营造方面的书,本来说要传给我,我说我不行,我只会算数,不会画图,更不懂机关。”唐一禾说到这,也有一些苦恼,“老祖叹了半天气,说式部现在没有一个像样的,想了半天才让我把书给唐至远长老,看徒孙一辈有没有可造之材了。”

    二人对天一阁已经很熟悉了,也不用人通报,径直翻墙入内,直接摸到顶楼藏图室的窗外,果然看到唐至远长老正独自一人席地打坐呢。

    “唐至远长老,是我,唐一禾。”唐一禾轻敲窗棱,待唐至远长老看清她,才从窗口钻了进去,“后面还有,我师弟唐烈风。”

    唐至远长老被这两个不速之客的奇葩来访惊到了,半天才缓过劲来,连声请二人落座,然后准备泡茶待客。唐一禾也不啰嗦,直言让唐长老不必多礼,然后三言两语说明了来意。

    唐至远长老几乎是瞬间淌下泪来,他一手摩挲着书皮,一手擦拭着眼角:“人老了,眼窝子就浅了,让小友们见笑了。”

    唐一禾微微一笑:“式部在老祖眼里,唯有唐长老可托付,在我心里,也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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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长老可信任。”

    二人把老祖交代的事情办妥,不便久留,悄无声息从来时路翻出,抄近路下了山。

    巳时刚过,议事厅挤挤挨挨又挤满了人,此番集会将宣布老祖和长老院商议后的几个重要决定:

    一是代掌门唐至霖把代字去掉,成为了唐门真正的掌门;

    二是经部阁主由唐一禾担任;

    三是制部阁主由唐司南担任;

    四是长老院秀云、秀名大长老请辞,由制部唐楚玉、器部唐青山接任,分别接管宗门份例和采购事宜。

    前三件事,虽然会有人不甘心,但也是顺理成章,第四件事带来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

    首先,唐楚玉太年轻了,由他执掌宗门份例分配,意味着他握住了所有人的钱财命脉。人活一世,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英雄豪杰,汲汲营营一生,归根结底都要落到钱上来。唐楚玉从一宗门浪荡游子,一跃成为管钱的“大佛”,可算是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不过艳羡虽艳羡,既然是老祖钦点,倒也没什么可说的。唐楚玉出生巨富之家,由见惯了大笔银子的人来管钱,才不会生出穷人乍富的阴暗心思,所以议事厅上的很多人都认为老祖决策英明。都说唐楚玉纨绔,但他能一路过关斩将获得唐门令,也是令人刮目相看,尤其面见老祖后,功力似乎也大为精进,可见老祖指头缝里随便漏出点好处来,都比自个儿苦哈哈练功强得不止一星半点。

    第二个冲击就是唐青山了。一个器部长老的弟子,虽说武功练得着实不错,但也没拿到唐门令,就能直接跳过阁主及唐司泽等人,成为执掌宗门采购的大长老,这个只怕连器部自己人,都会忿不得。果不其然,议事厅上很多身着黑衣的弟子互相对视,脸上都露出复杂及意味深长的表情来。

    不过,新掌门唐至霖才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掌门之位,儿子唐司南精明强干,制部在他手里一定会更加兴盛,唐楚玉这一出更是意外惊喜,可谓是锦上添花。唐楚玉还跟经部的人走得近,接下来解除禁制以及给新阁主下禁制,都得仰仗他从中斡旋。

    想到这,唐至霖要强忍着才不至于笑出声来。唐至雄在唐门令的玉牌争夺战中,压了自己一头又如何,笑到最后的还是他和制部。管你们弄来多少探子奸细,只要老祖在这儿压着,就不可能翻得起浪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给司徒天王吃下定心丸,那样就不愁蜀地不平了。

    唐至霖作为新掌门的履新致辞,长达半个时辰,听得唐一禾昏昏欲睡,最后让她惊醒的是——新掌门决定广开言路,大宴三日。山中戒酒令、宵禁暂时中止,凡是因得唐门令赶来的弟子,都可以畅所欲言,开怀畅饮,愿意切磋武艺的,演武厅全天日开放。

    唐一禾觉得此举不妥,但新掌门上任,打着广开言路的幌子行庆贺之事,也是为更好地笼络人心,她的身份不适合当众说出反对或者扫兴的话。唐一禾想着回头还是请唐楚玉牵线,当面委婉地向新掌门提出建议吧。

    见新掌门如此慷慨,议事厅一下子变得喧闹热闹起来,气氛极其火热,各部弟子纷纷互相邀约,一个个激动得红光满面,简直比过新年还要开心。对于普通弟子而言,唐门令高高在上难以企及,代掌门和掌门也无甚区别,能跟同门师兄妹把酒言欢,切磋武艺,那才是人生幸事。

    下午时分,唐一禾跟着唐楚玉来到制部信女峰,给唐至霖掌门解除了禁制,并给制部阁主唐司南下了新的禁制。期间,唐至霖都没给唐一禾起话头的机会,客套中带着疏离,唐一禾只得作罢。倒是唐司南一直欲言又止,最后还以阁主之尊主动相送。这一送,不仅送出了内院,穿过了外院,甚至还要往山下走,唐一禾连说了两次“留步”都没用,只把她急得如芒刺在背。

    唐一禾不愿意跟唐司南单独相处,因为有过不好的回忆,但唐司南他并不知道假的陆曼娘是唐一禾所扮,他现在对唐一禾可谓是青眼相看,主动笼络。

    虽然在唐门令中,唐司南被唐一禾率队伏击遗憾败北,但在他弱肉强食的世界规则里,唐一禾并不让他忌恨。相反,唐一禾能在短短几天内,拉起一支实力强横的队伍,还当上了队长,更能驱使唐楚玉那个小兔崽子鞍前马后,这让他不得不服气。

    尤其她还是个毫无根基的年轻女子。唐司南官商两道摸爬多年,深知女子一旦要做成事,免不得流言蜚语缠身,但这个年轻的经部阁主,似乎没有这个困扰。倒不是因为她长得丑,而是她站出来的气势就令人心折,她的能力也配得上她的自信——有手段能笼住人,有决断敢于出手,文能力压式部上下,武能击败师妹唐丽娟,别人不知道,他唐司南还不知道,唐丽娟手底下究竟有多硬吗?

    听到唐一禾第三次提出“留步”时,唐司南微微一笑,礼貌拱手:“一禾阁主,那我就不多送了。只是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拨冗相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