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悬刃之下:凤驭江湖 > 68.放手一搏
    唐一禾敏锐地抓到了两个关键词“瑜言”、“青梅竹马”,顿时头疼起来。

    她称驸马为瑜言,就表明她不认可驸马唐门经部大师兄的身份,从根本上划清了阵营关系。但她又承认了唐一禾师妹的身份,还自作主张地加了定语“青梅竹马”,这就很矛盾了,带了明显敌意。

    “我是大师兄带大的,并非公主所说的青梅竹马。”唐一禾想了想,谨慎回答。

    “那就是说,你跟瑜言一起生活了十多年?”慕容氲语气更冷淡了,双手轻轻地抚在高高隆起的腹部上。

    这是唐一禾第一次跟公主面对面打交道,饶是听过大师兄、吐谷浑王以及楼一一的评价,自认为做了充足心里准备,也还是低估了沟通难度。

    唐一禾定了定神,尽量柔和了声音,字斟酌句地说:“大师兄是我最敬爱的兄长,现在兄长有难,自然要来寻大嫂帮忙。”

    听到大嫂的称呼,慕容氲的脸色缓和了许多,细细的五官细看下颇为灵秀:“瑜言带了两千禁卫军在贺真城处理外务,三日后就回来参加我的登基仪式,有何危险困难的?”

    唐一禾瞟了一眼慕容氲的肚子,明白了过来——原来公主完全被蒙在了鼓里,压根不知道贺真城的形势。唐一禾犹豫了,她要不要当这个捅破鼓皮见真锣的人?为了公主安心生产以及母婴安全,确实不说为妙,但如果国师真的藏了那样的心思,公主还是可以指望一下的。种种迹象表明,她对大师兄的感情,虽偏执但也浓烈非常。

    唐一禾低头,将眼中的迟疑藏下:“慕容氏叛国,突厥狼兵从祁连北麓关口翻山而至,已将贺真城团团围住。现在真处罗叶护早已撤走,国师打得好算盘,让突厥人和晋王世子两败俱伤,其中唯一受拖累的,就是驸马了。”

    慕容氲闻言大惊,细长的眼中充满狐疑。她半晌没有说话,仔细盯了唐一禾许久,才缓缓地问:“你为何能在这?而不是跟驸马他们一起?”

    “我自然也是跟着一起去了贺真城,但在路上就遇到了游荡的突厥狼兵,又跟追杀我们的镇南王大打一场,幸得驸马出兵营救,才捡回一条命。”唐一禾口舌伶俐,条理清晰,半真半假的话说得自然无比。

    “后来突厥狼兵越来越多,双方兵力悬殊,驸马虽已飞鸽传讯,但援兵迟迟未至,猜测王城生变,只能先行组织贺真军民抵抗。我因为轻功练得好,便主动请缨,来王城查探消息。王城发生的事儿,公主您比我清楚,慕容氏退兵之后我才进得来,一直等到今天晚上,才寻到机会潜入王庭。”

    慕容氲闻言眉头深深皱起,呼吸声也变得粗重起来。就在此时,唐一禾脑中突然警铃大作,头皮几乎都要炸起,她听得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其中数十道气息都甚有压迫感。

    糟糕,怎么会同时来这么多高手?!

    唐一禾暗暗后悔,想必是她刚现身,公主就触发了屋里的某个示警装置,难怪她说话缓慢、东拉西扯的,原来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好在该说的都说完了,现在跑也来得及。唐一禾腾身而起,足尖在墙上一点,借力跃上了横梁,正待弓身翻至屋脊飞檐,却听下方的公主惊叫一声,然后是尖细到几乎失声的惊颤高呼:“救救我,救我,我有癫痫症,需人助我用针药,快,快来人啊……”

    内室的丫鬟已被唐一禾打晕,外面无关人等也已撤个干净,只等禁军护卫合围抓人。唐一禾不忍心地回头往下一看,心脏登时要跳出嗓子眼。不过几息的功夫,慕容氲就已经脸色青紫,浑身颤抖,上下牙关相撞,声音断断续续,看起来像是孕晚期的羊角风发作了。

    唐一禾顿时觉得四肢沉重,无论如何也翻不出去,只得一咬牙重新跳下房梁:“药包在哪里?”

    慕容氲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唐一禾顺着她的目光,在书架近手侧看到一只藤木盒。她飞快地取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排排的银针黄铜针,几个鱼鳔一样的袋子里装着黑色的液体,上有标签“天麻钩藤饮”。

    唐一禾记得君白术讲过痫症医理,用药以镇肝熄风为主,同时防止自伤,其他的记不清了。不管了,她先是动作极快地拧开一袋“天麻钩藤饮”,掐住慕容氲下巴灌了进去,然后因地制宜的扯下床幔丝帛,将慕容氲四肢固定。

    好在针灸唐一禾比较拿手,毕竟穴位烂熟于心,想想,白术怎么说的来着?

    “人中穴主癫疾”——好,先用指甲掐压住鼻下人中穴,然后一针扎进去。“涌泉穴导热下行”——那就左右各扎两针,唐一禾没有犹豫。“合谷穴降逆止痉”——那也一并都招呼上……

    赶鸭子上架·唐大夫一通忙活,觉得只能帮到这里了,再多她也不会了。刚放下银针,还没来得及爬墙撤走,原本已经慢慢停止抽搐的慕容氲又是一声尖叫:“下面热,热的,是,是流血了吗?还是,啊,啊……”

    唐一禾转身一看,只见床塌上湿了一片,但并无红色洇出,用手往里面一探,是热热的水流:“是羊水破了,你要生了,平躺不要动。”

    唐一禾忙把慕容氲手脚都解开,体势从坐躺放置为平躺,她刚退后一步,就被慕容氲紧紧地抓住手腕:“别走,我害怕。”

    唐一禾心想再耽搁,她就得死这儿了,急得低吼出声:“我又不是助产婆,你抓住我也没用啊。”她想发力挣脱,但又不敢真的发力,毕竟对方是一个发着羊角风、正要生产的孕妇,一个不小心就是一尸两命。

    “你明知我叫了守卫,还愿意救我,是看在驸马的份上吗?是了,你跟他十几年,自然敬他爱他。你小名一个娟字吗?”慕容氲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一边死死地抓住唐一禾的手,指甲都要抠进她的肉里。

    唐一禾真的要疯了,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问这个?大师兄钟情唐丽娟师姐,哪怕中了情蛊、遗忘蛊,料想在受伤昏迷之际,还是吐露了“娟”字,在公主心里扎下了尖刺。

    “我小名唤做一禾。”唐一禾手脚都不知道如何安置了,推她、打她、还是揍她都不合适,只得出言哀求,“我救你,你也放过我好吗?”

    “你觉得他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慕容氲见唐一禾否认,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尖利起,“他并不关心孩子,我每次问他,他都在敷衍,尤其你们来了之后,他对我都不如以前那般好了。”

    这个慕容氲怎么如此不可理喻,刚抽了风、破了水、现在是彻底疯了吗?唐一禾忍无可忍,不加思考地脱口而出:“你给他下了情蛊啊,还要他如何待你好?你父王几十年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你都知道了?你如何知道的?”慕容氲猛地抬头,眼中射出凶光,“老实说出来,不然我杀了你。”

    唐一禾刚气愤失言,正暗自后悔,现在见慕容氲翻脸不认人,还出言威胁,一时都茫然了,倒底现在是谁杀谁啊?

    “大师兄喜欢的从来都不是你,而是唐门的丽娟师姐,你不过给他下了情蛊、遗忘蛊,就摆出这幅两情相悦的模样,你不觉得可笑吗?”唐一禾是真被激怒了,贴脸开大谁不会,看谁先怼死谁,“要是你真爱大师兄也就算了,现在他在贺真城命悬一线,从我到这跟你说了多少次,你就知道装聋作哑,虚情假意得很,要是丽娟师姐,早都不惜一切带兵解围去了。”

    “啪”地一声,慕容氲另一只手掌重重地拍在床榻上,脸上的神情既坚定又可怖:“谁敢说我虚情假意?我不肯付出?我什么都可以给他,真心、性命、哪怕王位,只要他在我身边,一直在我身边。”

    唐一禾已经彻底无语了,这个慕容氲的癫,真的是无法以常理来想象。她对男女情感的理解,源自母亲对父亲的控制,所以她也要找到一个完美的男人,然后控制他,就能生活在自欺欺人的甜蜜中。只是虚假的生活过得久了,她甚至把情蛊都抛之脑后,贪心地要在现实生活的点滴中,寻求对方对她的爱意支撑。

    唐一禾突然替大师兄难过起来,他过的都是怎样的生活啊?!之前中了情蛊,要违背本意表达爱意,现在分明醒过来了,还要与她继续周旋,什么驸马、王夫,哪怕是王,对大师兄而言都是耻辱。

    “唐姑娘,你不要伤害公主,我们可以谈一谈。”国师苍老有力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果然公主殿守卫森严,反应迅速,这么快连国师都赶来了。唐一禾低头看着自己被掐出血印子的手腕,叹了一口气才提气朗声道:“快去请太医和稳婆,公主已经破水,马上就要生了。”

    殿外马上有脚步声离去,殿内慕容氲在听到国师声音后,心神大定,慢慢松开了掐住唐一禾的手。但已为时太晚,唐一禾已经被彻底包围了。

    既然逃不开,那就打一场吧,唐一禾在走出殿门前,服下了身上所有的补气丹药,顺手抓了几把银针、铜针放在袖中,并将仅有的毒粉毒液,全都抹在了兵器和手掌上。

    走出殿门的唐一禾四下一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阵仗未免有点太大,目之所及全是禁卫军和比丘,高低错落地将公主殿围成了铁桶。

    “国师恕罪,实在是事态紧急,才出此下策,惊扰了公主。”唐一禾对国师提出的谈一谈的建议,给出了极高的诚意和配合度。

    但国师显然不想谈了,因为唐一禾的举动大出他所料。他原以为唐一禾会以公主为人质,要挟出兵或者出逃,哪晓得她竟然这么光棍地就出来了。

    难道她真的跟“百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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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丹王”失窃无关?又或者他们几个身上的蛊毒并未解除?又或者,她仅仅只是过来搬救兵的?此时已箭在弦上,国师姜子龙决定不去想这么多,先把这个连来路都不清楚的小丫头拿下再说。

    唐一禾压根没想到国师会这么揣度她,她只是单纯地认为,以一个生命垂危且已经破水的癫痫产妇为人质,只要是个人就做不出来。何况在她出来之前,自信地认为以她的轻功,只要不缠斗,一味逃命总归能逃之夭夭。

    现在唐一禾没那么自信了,因为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这是唐一禾第一次看到身着黑色袈裟的国师,只见他手握降魔杵,站在月色之下水静山耸,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至。这气息明显就不对,是提升至战斗巅峰才会有的——好个老秃驴,压根就没想谈。

    软鞭撕裂空气的尖啸,骤然刺穿王宫的死寂。

    国师姜子龙万万想不到唐一禾竟然有如此胆气,以一敌百还敢率先出手。玄墨色鞭影如蟒蛇绞住降魔杵的瞬间,国师心中暗暗心惊,手中玄铁打造的佛兵被卷住后竟然拉不动,鞭首冒着绿意的黄铜小球则如毒蛇吐信般,沿着杵身急速盘旋而上直扑咽喉。

    此女武功竟然不弱于唐司雅?!

    国师姜子龙觉得他一甲子的年岁白活了,这还是他所理解的武功修为吗?继十余年前与吐谷浑王的心腹润福公公大战后,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而这个对手竟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丫头。他不知道的是,唐一禾这一招看似写意挥洒,实则用上了全部功力,只求打出威势,好借机逃跑。

    唐一禾也是略略吃惊,因为国师的武功并不如想象中强横,尤其内力相较时,是那种很明显的初时蓬勃、后劲不足的丹药堆出来的感觉,与石敢当那种雄浑无比、绵延强劲的心惊绝望之感完全不同。可能国师年事已高、气血不足,又多操劳俗务、天天念经,一招出手后的唐一禾,平添了几分突围的信心。

    国师姜子龙自持身份,多年不曾当众动手,没想到此时被一个女娃娃来了个下马威。他自知众目睽睽下绝不能后退半步,只能调转降魔杵,格开软鞭攻击,同时积聚了九层劲力的右掌,朝唐一禾当胸拍去。

    唐一禾被降魔杵一带,左滑侧身,见来掌凶猛,只能抬手对掌。只比拼内力,还能让你得意不成?姜子龙嘴角冷哼还来不及出声,突然眼角寒光一闪。不好,小丫头手里是什么?她竟然在袖中藏了一把薄薄的匕首,此时刃尖已经滑至掌心,同样闪着令人心悸的绿光。

    这双掌要是对上,焉能有好果子吃?

    姜子龙顾不得其他,暴退时袈裟翻卷如黑云,喉间喝道:“一起拿下!”

    虎视一旁的数十个禁卫军,原以为能看到国师大展神勇,不想竟然被这个年轻女子占了上风。此时听到国师下令,数十柄禁卫长刀已织成铁网,朝唐一禾围拢过来。

    不想唐一禾之前的对掌仍是虚招,此时她足尖点地旋身,双手分持“阴”刃、“阳”刃,短刀出鞘的寒光像打碎了一面镜子,刀锋过处后,精钢刀身齐齐断落。

    不等众人反应,几簇银芒金光没入重甲缝隙,右边冲在最前的禁卫军突然瘫软倒地,此时唐一禾已腾空跃起,收鞭合刃,快若闪电地蹿上右侧抱厦屋檐,朝东边飞速掠去。

    唐一禾今晚的运气实在不佳,选定的突围方位正好有高手压阵。正当她要撕开包围圈一角时,“嗖嗖嗖”三支劲弩后发先至,呈“品”字形封住行进前方。

    弩箭来势太猛,唐一禾不得不减缓冲势,正欲下滑闪过,不料一把利剑斜刺里杀出,方位力道都不容小觑,直直朝着她气海穴捅来。

    唐一禾脚踩“追云赶月”方位,腾身轻巧避过,但前冲之势已止,只得稳住下盘,转身迎敌。只见来人身着深红色禁卫军服饰,武弁大冠、蟒纹金甲,一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建功的渴望。

    这身制服很眼熟,曾在车炎都统身上见过,原来是新任副都统大人啊!

    此时新任副都统手中长剑抖出七朵虚花,剑穗缀着的珍珠在月色下划出炫目白练,出招时鎏金剑鞘故意撞上石砖,铿然声响在静夜中传出老远。

    这是什么路数?一路硬仗打来的唐一禾都懵了,打架之前还要声音造势,惊艳亮相?这委实没见过,太做作了些。而且这一剑准头偏了三分,跟刚才偷袭那招的水平不符,好像,好像是在刻意留活口,为之后的大展雄风留余地。

    唐一禾一股邪火从心底冒起,只烧得头顶滋滋作响。长久以来被石敢当追杀,她被打得一点脾气没有,拆招的是师弟唐烈风和宇文璟,同样被虐得体无完肤,现在一个新官上任的年轻人,也想踩着她来立威?

    你看不起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