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显荧在秋余的带领下来到她在侯府的房间,跟在池州的幽香阁差不多,除了一些留在衣柜里的衣服,几乎没有太多岁昭的生活痕迹。

    整理衣物时她将那几身深色的衣物拿出来仔细查看,从身边人给出的描述,加上自己的脑补,她大致想象出了岁昭本人的形象,应该是一个勇敢又坚韧,善良又温柔的女侠。

    眼下已经顺利到达京州,尘虚说要帮岁昭完成未了的心愿,她自己猜测的是帮助刘长歆度过大劫。但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有没有这个劫不确定,就算有解决了是否就能离开也不确定。

    根据尘虚说的话,让她一切顺其自然,该做什么就会有方向。

    聂显荧捋了捋现有的线索,首先这件事肯定与刘长歆有关,因为她两次无意识救人都是为了她。

    那么,在此基础上,刘长歆现在面临的主要有两件大事,一是太后赐婚,二是老侯爷的死因。

    其实她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让她阻止刘止煜调查刘勍死亡的真相,反正都要杀了刘止煜了,这样做简直多此一举。

    在离开之前她去了巷子里的小院一趟,万幸的是没遇上慕无澜。把从刘止煜那里打听到的他和那个剑客的聊天内容汇报给了沰水,顺道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沰水说之所以会派她进入侯府,就是监视他有没有开始调查这件事,他们收钱办事,雇主让他们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现在雇主让他们杀了他他们也只能照办。

    这个雇主能为了这件事大费周章埋线四五年,刘止煜和刘长歆的兄妹,刘勍是他们二人的父亲,足以见得刘勍死亡的真相一定十分关键。

    所以她目前的打算是,先帮刘长歆的结婚的是搞定,倘若这件事完了还是不能回家,那么她就想办法帮他们搞清楚第二件事。但这个过程中,她也得完成凌霄阁安排的任务,不然她会死的更早。

    来到镇北侯府之后她的房间和秋余的房间挨在一起,都在刘长歆的院子后面,虽然也是不太不太自由,但到底是一个人住,比在船上时方便不少。

    刘长歆答应了要带她们去逛街,说到做到。第二日她们就去新丰楼喝茶听戏。

    马车路过昨日她记下的那家药馆时,聂显荧还是按照上次的借口让她们先去,自己买完药之后再去。

    来到这家名叫沉央堂的药馆,跟瑞芝堂比起来生意算不得好。

    店里环境很好,四面墙上全挂满了中药柜,药香弥漫整个房间。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店里一点也不热,反倒有丝丝的凉意,奇怪的是没什么人。

    不光是客人,连店员都只有一个。躺在柜台后面的躺椅上,蒲扇盖在脸上,躺椅轻晃,应该是没睡着,样子好不惬意。

    聂显荧自己吓到他,轻声喊道:“小哥?”

    摇椅上的人听见动静,把脸上的蒲扇挪开,面上一愣,慌忙起身,着急之下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哎哟,慢点慢点。”聂显荧被他的动作晃了一下,隔着柜台,想帮忙也帮不上。

    “买点什么?”他稳住身形之后,站到柜台后面,笑脸盈盈的,声音很贴合他温柔的形象。

    小伙子长得标致又精神,看着跟刘止煜差不多年纪,身高也差不多,但是没刘止煜那么健壮,反而有些偏瘦,所以气质更加温润,穿着一身天青色的直缀,说话间眉眼弯弯,浑身书生气,很有亲和力。

    说话时认真地看着她,聂显荧被他那双月牙似的眼睛晃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有点发热,“我买点药。”

    陈未渊听到她的回答,噗呲笑出声,“我知道,这里是药馆,我是问你要买什么药。”

    聂显荧脸唰一下也红了,尴尬得脚趾扣地,暗骂自己太蠢了。

    察觉到她的尴尬,他细心解围:“你可有药方?”

    “有。”她把写好的药方递给他,“小哥,麻烦按这几张单子各抓五副。”

    陈未渊接过药方之后大致扫了一下,没说什么,拿了秤去抓药。

    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不说话气氛又开始凝下来,聂显荧便和他聊天:“小哥是这店的掌柜?”

    “正是。”陈未渊道,“店里生意不好,暂时还招不起伙计。”

    “可是遇上了什么困难?”

    “也不算,我刚到京州开铺子,生意冷清些也正常,等过段时间估计就好了。”

    “这药铺是新开的啊?”难怪生意不好,买东西大家都倾向于去自己熟悉的店家买,京州老牌店铺多,大家都在那些店买习惯了。

    “是啊,所以生意才这么惨淡。”陈未渊问她,“姑娘是哪家的小姐?”

    “我哪是什么小姐,只是在镇北侯府伺候的丫鬟。”

    “真的吗?”陈未渊道,“真看不出来,见姑娘气质超群,只当是哪家的贵人呢。”

    好听的话谁都乐意听,也夸回去,“小哥真会说话,我看过不了多久就能请得起伙计了。”

    “那就承姑娘吉言了。”

    “外头暑气这样重,进了你这药方怎么一点也不热,小哥这是用了什么降暑妙招啊?”聂显荧跟他打听。

    京州实在是太热了,她的屋子在角落,开窗也吹不到晚风,昨晚她睡在床上热得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好希望有个空调能从天而降。府上存有冰块,刘长歆睡之前能盛一盆冰放到屋里,但她区区一个丫鬟,冰块哪里轮得到她来用。

    说起这个陈未渊不由得得意起来,“实不相瞒,我在后院搭了个水车,水车将水引上屋顶,水沿着屋檐形成水帘,所以就凉快不少。”

    这不就是她在博物馆看到的古代“空调房”,顿时来了兴趣,“不知方不方便带我去看看?”

    “自然可以。”他把手上的东西一放,走出柜台,带她去后院。

    掀开门帘,后面还藏了个房间,里面放了个扇车,这里温度更低。

    陈未渊解释说:“药材需要保持干燥,离太近容易返潮变质,所以才将扇车放在这里。”

    聂显荧继续跟着他往里走,看到了这个降温装置的全貌。

    水车做工精巧,将水引上屋檐,形成全自动的降温神器,不由得感叹老祖宗可真有智慧。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东西应该很贵吧?”

    陈未渊并没有直接回答,一双眼睛温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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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柔的观察着她的表情,“嗯……怎么说呢,工艺确实有些复杂。”

    聂显荧受伤地抚上胸口,“好吧,我明白了。”

    都进到后院了,陈未渊走到厨房给她盛了一碗冷元子,还从保温的木桶里蒯了冰块放在里面。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聂显荧没客气,接过之后道谢:“谢谢。”

    她一边品尝一边跟着他往回走,“我叫岁昭,还不知道小哥怎么称呼呢?”

    陈未渊脚步一顿,绅士地给她掀开门帘,“在下姓陈,名未渊。”

    “陈未渊。”聂显荧重复一遍,笑着说,“你的名字真好听,未渊未渊,感觉很有希望的样子。”

    陈未渊扬唇,说到,“姑娘的名字也好听。”

    之后两人就一边闲聊,一边抓药。他抓好药之后把药打包好,聂显荧也正好吃完那碗冷元子,把碗还给他,说道:“你手艺真不错,如果药馆开不下去了,可以考虑转行卖小吃。”

    “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但是做吃的太累了,还是祝你生意赶紧红火起来吧。”吃人嘴短,她连忙补充,“我会给你做宣传的。”

    “那岁昭姑娘要是想吃好吃的了,随时欢迎,就当是谢礼了。”

    “好。”聂显荧付了钱与他寒暄两句就离开了药馆。

    陈未渊目送她离店,看着她放在柜台上的碗,将碗送回厨房洗干净,水流冲过碗中的痕迹,他仔细抚摸着瓷碗上的花纹,语气落寞,喃喃道,“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聂显荧出了沉央堂没走两步就到了新丰楼,跟在茶韵楼差不多,一楼也有先生在说书,大堂的位置坐满了人。

    但是这里的茶博士服务态度没这么差,见她四处观望,主动上前问她是否需要帮助,聂显荧询问期间看到二楼刘长歆和秋余伸长胳膊跟她打招呼,便跟茶博士说不用了。

    上楼的时候遇上几个衣着鲜亮的小姐,她避到一旁让她们先行,带头的女子姿态高傲地睨了她一眼,聂显荧等她走过之后撇了撇嘴,还了她一眼。

    落后她们几步上到二楼,她来到刘长歆和秋余所在的雅座,那几个小姐就坐她们隔壁。

    不是饭点,所以她们只点了些果子茶点,认真听先生说书。

    “厨娘那个故事结局怎么样?”聂显荧把买的东西放好,坐下就问道,昨天她们二人在马车上时就给她把《管家厨娘双贤传》的剧情补上了,两人说得绘声绘色,好不精彩,害得她听完心里也惦记着。

    刘长歆她们到店之后发现故事讲完了,就问了茶博士,“厨娘最终和管家合力抓住了贼人,受到了老妇人赏赐。”

    “那就好。”听到是个美满的结局心就定下了,“现在说的这个是什么?”

    刘长歆说:“《芸窗缘》,讲的是富商之女林月和书生柳砚的爱情故事,现在刚说到他们互生情愫。”

    秋余嘿嘿一笑,补充道:“说书先生说是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

    “好一个有情人终成眷属。”隔壁传来说话的声音,嗓音扭捏,分明是故意说给她们听的,“清婕姐,你也要得偿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