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下午梓桐去了一趟绿园小区，凌玉以前的家。
但是时隔多年，太久了，没能从房东那儿得到他亲戚朋友的联系方式，最后空手而归。
这两天，时不时会收到凌玉的短信，问她何时回去，偶尔还会附上图片，上面是丰盛的饭菜，都是她以前眼馋又因为不健康被严令少吃的，这张照片上几乎全有。
盯着图片，梓桐咬着手指骨节，花了好长时间才狠心放下手机。
直到夜晚睡觉的时候，她又收到一条消息，没有图片，只是简单的一句，可以去找你吗？
看着很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抛弃了，是受害者。
但是，言外之意就是他完全掌握她的行踪，不提还好，一提梓桐一肚子火。
前面的信息她都没回复，直到看到这句话，梓桐反手把人拉黑，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关灯睡觉。
和方晨静住生活很方便，毕竟两人可以一起上下班，聊八卦的机会也更多。
早上听她说学校招了几个新老师，其中一个负责教体育，这下数学老师终于不用代体育课了。
数学老师年纪轻轻，但是看着绝顶聪明，稀疏的头顶连主任见了都要愣一下。
方晨静对他印象很深，之所以这么快知道，也是从他本人嘴里听到的消息，当时在教师餐厅碰上刚好聊到这个话题。
“来的应该都是刚出社会的学生，上次我就撞见一个年轻的新面孔，不过应该不是同时进学校的。”
梓桐对这个不感兴趣，点点头应和道：“很少有人愿意留下来长期发展。”
毕竟这里工资待遇并不好，办公资源也十分紧缺。
自从两人熟悉起来，方晨静总喜欢没事的时候来她办公室待着。
下节课这层楼正好有她的音乐课，她在旁边的红木椅上坐了一会，等预备铃响了，跟梓桐打好招呼就走了。
备完课，梓桐看了眼从早上开始就没动静的手机，站起来整理桌子。
“笃笃笃”响起，许洋推门冲进来。
他不会说话，对梓桐着急地比划手语，最后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
梓桐连忙过去，“别急，我跟你去。”
大致看懂了他的手语，应该是有学生出事了。
她跟着跑得飞快的小男孩，两人迅速抵达医务室。
推门而入时，屋子里的三个人同时望过来。
小孟乐在长木椅上坐着，一条腿的半截裤筒卷到大腿的位置，膝盖上的一片红色擦伤露出来，医生在给他擦药，旁边坐着的年轻男人沉默地用纸巾帮他擦眼泪。
此刻，梓桐怔愣地立在门口。
还是许洋的小手拉着她走过去的。
看着三天不见的熟悉的脸，一句“你怎么来了”到嘴边又因为顾及场合给咽了回去。梓桐走过去，“他的腿怎么了？”
医生把开好的药装进袋子，先开口：“上体育课，孩子玩的时候膝盖蹭破了，药跟绷带记得要一天换一次。”
梓桐接过来，“好，谢谢医生。”
显然不是头一回见到这孩子了，医生准确地叫出小乐的全名，“孟乐，这几天别蹦蹦跳跳的，走路要小心。总是磕磕碰碰，一条腿跟烂掉的梨似的，不好看，知道吗？”
腿还疼着呢，痛苦的眼泪粘在睫毛上，孟乐用力点点头：“嗯嗯，我知道了。”尾音拖长，一副悔改了的乖巧模样。
除了有只耳朵听不见，孟乐没有别的缺陷，平时很活泼，喜欢带着朋友出去玩，这次体育课跟许洋比跑得快，不小心摔跤了。
等他从椅子上下来，许洋主动扶稳他。
梓桐伸手要帮忙，看见凌玉已经拉住了孩子的小胳膊，不着痕迹地把手揣进兜里。
跟在他们后面，梓桐打量着凌玉的高大宽阔的背影，心里感到好气又好笑，原来上次说要找她，是到学校里找。
把俩孩子安全送回教室，梓桐俯下身，轻轻掐了把孟乐的脸上的肉，“放学在教室等着，我打电话叫你家人进学校接你，以后跑步小心点。”
“嗯嗯！”孟乐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梓桐老师你去忙吧。”说完从书包里拿出小陀螺跟许洋玩起来。
梓桐直起身，跟凌玉对视一眼，转身离开教室。
上课时间走廊没人，两人并肩走着。
到了楼梯口，办公室就在这里，梓桐把门推开走进去，合上时，却被一只覆着青白筋络的手挡住了。
凌玉垂眸看她，“梓桐，我想跟你聊聊。”
梓桐侧开脸，盯着自己办公桌的桌腿，“如果是让我回家，那就不必聊了，我可不想天天被人猜忌。”
说完话，她关门的力道大了些，可那只有手撑着让她无可奈何。
她看向凌玉的脸。
见他嘴唇欲言又止般动了动，半晌憋出一句：“对不起，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这话听着耳熟，刚才孟安说过。
梓桐突然扑哧笑出声来。
松开手，门慢慢撞上室内的墙壁，回弹了两下。
“怎么相信你？”
凌玉愣了一下，抬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那把你过去的经历告诉我行吗？”
对面安静了，不过这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
梓桐微微抬起下巴，不满的哼一声：“发誓也没用，就一句虚无缥缈的话能当保证吗？”
凌玉低下头，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在她好奇的注视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进她的手心。
“我没有贴身的物品能抵押，只有这个。”
梓桐看着手里的卡，震惊于竟然有人会把银行卡随身揣兜里。
她盯着卡不作反应，凌玉以为她还不满意，唇一抿，妥协了：“你想知道，我告诉你，等回家说好不好，或者在没人的地方。”
“我还有事先走了，等会来找你。”
面前的人走了，梓桐朝他离开的楼梯口望了望，想起来快到下课时间了。
回到办公室，她把卡放进包里，打算回家还给他。
想起孟乐受伤的腿，梓桐拿出手机给孟乐的家里人拨去电话，没响两声就被接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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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是浑厚的男声。
“你好，你是孟安的父亲吗？”
“是，怎么了，小安在学校闯祸了吗？”
紧张的声音钻进耳朵，梓桐愣了愣，耳熟，但又记不起在哪里听过。
“老师？”
“没有没有，他在体育课上跟同学玩，磕到膝盖了，擦破了皮，我担心他在校门口等不方便，今天你来教室里接他吧。你放心他没事，已经看过医生了。”
“好好，我会早点到的。”
挂了电话，梓桐疑惑地盯着屏幕，实在想不起这声音在哪听过。名单上只有家长的电话，并没有留下别的信息。
等下课后，从教室出来的方晨静跟赶来的凌玉正好在门口撞见。
凌玉倒是平静，方晨静瞪大眼睛看着梓桐，脸上明晃晃写着“这是怎么回事？”
梓桐解释：“他就是那个来接班的体育老师。”
方晨静又愣了一会，转眼看向凌玉，惊讶不已，“不是，你怎么进来的？”
梓桐同样一脸好奇。
“姚磊帮忙的。”
方晨静不认识，梓桐却很熟，她眨眨眼，“没想到姚老板人脉这么广，上次的观光名额也是他托关系弄来的。”
因为方晨静经常来，红木椅上堆的东西早被她清理过了，梓桐指了指，“坐那里吧，我给你们倒茶。”
递茶时，发现凌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后的办公桌上。
好像从进门开始，他的视线就若有若无地看向那里，梓桐不明白一张堆放作业本的办公桌有什么好看，刚收拾过也不乱啊。
一旁的方晨静啜了口茶，对凌玉说：“你也觉得那瓶星星好看吗？我第一次看到也跟你差不多的反应。”
“嗯。”凌玉点头，终于舍得把目光收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听完方晨静的话，有反应的不止他，梓桐反应更大。
桌上的东西总会被梓桐挪动、变换位置，只有这瓶星星不会动，因为那里能沐浴到阳光。
此刻，恰好有一束光透过窗帘缝隙斜射进来，照亮了装满星星的玻璃瓶，星星在瓶子里折射出五彩的光，如梦似幻。
旧物装新瓶。
每一颗星星都是旧瓶子里的，只是换个瓶子，不知道凌玉会不会看端倪。
如果他真认出这瓶星星，会不会间接认出她其实是那只曾经被他带回家的流浪猫？
想到这里，梓桐的心跳突然加快速度，“扑通扑通”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同时又生出一丝抗拒，这么多年过去，她还留着这些东西，包括家里的装饰品也是，要是被看穿，也太让她难为情了。
她想把那瓶星星藏起来，可转过身后，又担心这举动太过刻意，她能注意到背后凌玉投来的视线。
内心争斗过后，梓桐僵硬地坐回椅子上，任由那个瓶子供人观赏。
但她在偷偷观察对面的反应。
凌玉又端起茶喝了一口，什么也没问。梓桐舔舔嘴唇，莫名感觉嘴里苦苦的，失落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