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桐心里咯噔一下，目光立刻凝聚回他脸上，看着那双意味深长的桃花眼，心里仅存的一丝侥幸也没了。
他什么都知道。
梓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你想做什么？”
何志鑫叹口气摇摇头。
“你别这么紧张。”他耸耸肩笑着说：“其实我是最近才确定的，机器人故障的问题是你托方晨静问的吧。”
见梓桐一言不发，何志鑫扭头，朝旁边房门的透明窗子望去，里面时不时传出玩游戏的欢笑声。
他回头抿着嘴微微一笑，“你放心，我不会告密的，毕竟你以前帮我过。”
“你也不用怀疑我说的话，如果我真想抓你们，当初看见你拉着他躲在垃圾桶里的时候，也不会站出来帮忙。”
说着他微微歪头露出嘴角的梨涡。
这人的长相笑起来属实人畜无害，梓桐不敢掉以轻心，“那天在巷子里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你送小夏来医院时我见过你，当时穿的白衬衫搭配牛仔裤，跟今天一样带着帽子，我赶来医院正好看见你往出口的方向走，背影和巷子里的很像。”何志鑫说。
梓桐愣了愣，“只是觉得像你就愿意帮忙？”
何志鑫不假思索：“当然，知道如果你当时被抓住会被怎么对待吗？”
梓桐没说话。
他凑近了些，近距离的四目相对，何志鑫眼底的墨色浓得吓人，梓桐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他抓住肩膀，逃不了。
“他们会用尽折磨人的手段逼你说他的下落，你说或者不说，最终都会死，他们会卸掉你身体所有有价值的东西，然后把无用的当垃圾处理掉。”
听完，她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
见她一点不怕死，何志鑫完美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略一挑眉：“你不怕？”
“怕啊，有什么用呢？人我已经带回来了，现在反悔也晚了，被他们发现我私藏逃犯逃不了的，已经走到这一步，我害怕什么。”梓桐无所谓地摊摊手。
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何志鑫无语按了按太阳穴，“你不想摆脱掉这个麻烦吗？”
梓桐好奇地盯着他：“你有什么办法？”
“把他送回研究院。”
“这个办法对你、对他都好，你上次说的故障研究院肯定能解决，他对研究院有用，不管他的系统出现什么问题，院里一定会尽力帮他修复。我不会告诉他们这段时间的事，把他交给我，不光你能活下去，他也可以。”
梓桐垂下眼，看着像在考虑。
突然，他们身后响起开门声，接着方晨静挎着包从门口走过来。
目光在他们脸上逡巡一圈，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凑过来询问：“你们俩聊啥呢？”
刚才的话题不合适被别人知道，不用梓桐提醒何志鑫心领神会，“你要走了？刚才我们还在聊梓桐家里人催她回家，然后你出来了。”
“哦哦。那我先带梓桐走了，你回去照顾小夏吧。”方晨静拍拍他的肩膀。
“行，”握住门把手时何志鑫突然回头，“开车小心点，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我，我随时在。”
这话是对着方晨静说的，眼睛看向旁边梓桐。
等他进去，方晨静上前别住梓桐的手臂，带着她快步往楼梯的方向走，紧张兮兮地，“我们可得快点回去，我可不想像上次那样被凌玉死亡凝视，光想想我寒毛都立起来了，不信你摸摸。”
手被强硬地按在她卷起袖子露出的一节手臂，梓桐笑了笑，忍不住吐槽：“至于吗？他没这么吓人吧。”
方晨静疯狂点头：“至于！我在他眼里的形象大概是带坏孩子的痞子，上次还怪我带你喝酒夜不归宿！”
梓桐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一脸认真地辩解，“没有，他人挺好的，你别这么想。”
方晨静用力抿了抿嘴瞥她一眼，无奈似的摆摆手，“行吧行吧，我开玩笑的。”
等电梯的时候，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一直停在五，过了很久依旧不动。
梓桐正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想回凌玉的信息，结果余光里出现一抹熟悉的影子，只一瞬就消失在拐角。
那里距离他们对话的地方只有十米不到。
瓷砖上倒映的影子渐行渐远，逐渐消失，看路牌指向应该是楼梯的方向。
梓桐拿手机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等到一楼她还朝楼梯出口望了眼，没人。
可能只是来医院看病的陌生人，她心想可能是眼花了。
白色轿车行驶在潮湿的路面，梓桐回完凌玉的短信，放下手机，抬头望着玻璃窗外忽闪而过的红绿夜景，脑子里却在思考在医院跟何志鑫的谈话。
她没有考虑过要把凌玉交出去，在他面前的装出纠结的样子只是想试探他。
试探过后能确定，何志鑫在把她往他的目的上引。
但她摸不透何志鑫不直接向高层举报，反而费尽口舌劝她的原因。
方晨静侧头看了眼靠着车窗边出神的梓桐，“周末你陪我去地下城玩玩呗，我也想买台机器人。你家那台机器人在哪买的？说出来我避避雷。”
地下城黑市是贩卖各种物品的地方，走私者、盗猎者、亡命之徒鱼龙混杂。商品价格层次不齐，有时不一定比正规渠道买的便宜，却有很多正规渠道花钱买不到的东西。
梓桐看向她，慢吞吞坐直身体，“他就是一个移动铺子，故障刚出的时候我去找过老板，找不到人。”
方晨静啧啧摇头：“一次性生意，你真被坑惨了。”她停顿一下，“地下城你陪不陪我去？”
“去，时间就定在周日吧。”
车子绕进小区太麻烦了，梓桐让她停在小区门口就行，没想到刚拐进街道，看见暮色下的小区门口站着一个撑着伞的挺拔身影。
“有人来接我了，我回去了，你到家给我打电话！拜拜！”梓桐下车后匆匆朝她挥挥手，立刻奔向那人的方向。
没直接把车开走，方晨静透过挡风玻璃望着前方。
路灯下撑着伞靠在一起的两人看着很登对。
直到他们的影子消失在拐角方晨静才发动引擎。
梓桐这边跟凌玉回到家，正好能吃上热乎饭。
趁着端菜上桌的功夫，凌玉不经意问，“方晨静跟你教一个班吗？”
梓桐扒拉一口饭，没多想摇摇头，“不是，她教三年级，我以前跟她也不太熟，后来因为你做的包子我们交集才开始变多，可惜你太小气了，不肯让我往外带。”
凌玉只当没听见她的话外音。
抬头见她嘴鼓鼓的像只饿坏了的屯食鼠，给她成了碗汤递过去，“饿了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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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点回家，医院不许玩手机吗？短信不回。”
“是有点忙，我后来不是回你了嘛。”
梓桐接过汤喝了一口，等食物顺下去，开始睁眼说瞎话，“学生住院挺无聊的，我们陪她玩了会，顺便做了个家访，哦对了，那是我们班的学生，本来应该是我一个人去的，但是想到她有车方便，就拜托她送我了。”
这解释没漏洞，梓桐偷偷注意着凌玉的反应，见他表情没有异常，不再追问，估计是糊弄过去了，心里长长松一口气。
周围安静了一会，梓桐总觉得头顶有一道明显的视线，她从饭碗里抬起头，看见凌玉刚好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
可是她都吃第二碗了，凌玉碗里的饭却没变化。
总感觉他今天怪怪的，但这人不像她喜怒都表现在脸上，凌玉大部分情绪都憋在心里。
难道他发现自己说谎话，所以偷偷怀疑她？
不太可能，按照以往的情况，他早就横眉冷竖开始冷嘲热讽了。
正思考着，凌玉缓缓抬起头，视线相撞后他放下筷子，开口：“我辞职了，明天开始不上班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梓桐愣了下，“为什么啊？”
“留在家照顾你还不高兴？平时不是总抱怨我回来晚了，叫着饿吗。”凌玉抿起的嘴角微微勾起，用手指弹她的猫耳玩：“还是大小姐既想收住宿费，又想每天有人伺候。”
不轻不重的触碰令梓桐感觉耳朵很痒，身体忍不住后倾躲开他，她边挠耳朵边撇嘴：“我可不是这种没良心的人，女主外男主内，你就待在家里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我也不是养不起你。”
凌玉嗤笑了一声，“行，你养我。”
他今天真是温柔得反常，竟然没像平时一样讥讽地怼回来，梓桐感到受宠若惊。
好几次梓桐偷偷观察他被抓包，不过凌玉也没说什么，脾气好得离谱。
等他收拾好东西，梓桐已经洗完澡，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玩游戏机，电视机里的剧放着她也没看。
凌玉静静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等屏幕上的小人顺利闯过一关，梓桐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果糖，才发现凌玉跟她挤在同一个沙发。
客厅没开灯，一片昏暗中只有频幕不断变换的光照在凌玉轮廓分明脸上，表情很专注，甚至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打量。
电视里播放着男女主暧昧拉扯的戏份，是一部偶像剧，刚才她碰到游戏机就忘记关了。
从零食袋子里抓了几枚水果糖，拆了一颗放进嘴里，没想到拆糖纸的声都没能吵到他，梓桐放下游戏机陪他看了起来，却张嘴问：“有这么好看吗？”
这才将凌玉的目光从电视机挪开，瞥梓桐一眼又转回去，“嗯。”
梓桐也不玩游戏了，两人坐在一起安静看电视，没一会她就哈欠连天。
沙发很小，梓桐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干脆靠在凌玉肩膀上。
凌玉侧头垂着眼看看她，往前坐放低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
透过他单薄的长袖衫，能感受到他身体不像以往冰冷，反而像人似的温热。
温度比机器人平时冷冰冰的贴着舒服，梓桐头顶的猫耳扫过他的脖子，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她猛地坐直身体，伸手戳了戳凌玉的手臂。
“差点忘了问你，新的充电装置完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