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桐心里觉得他莫名其妙,也有些恼火。但是她心大,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吃过凌玉做的美味晚饭后基本翻篇了。
义体公司的产品因为价格低吸引来很多客人,幸亏机器人的精力是无限的,这些单子凌玉完成得又快又高质。
不知学校领导从哪里得知这件事,为了方便公司的生意,大手一挥又聘来了一位体育老师分担学校课程压力,并允许凌玉没课时可以不来学校。
班里的学生家长也听说学校有老师开了好价的义体公司,喜不自胜,纷纷带着自家孩子过来梓桐这里预定名额。
梓桐负责采购零件和接单,凌玉则是提供手艺,按时完成义体订单。
两人搭配,十几天下来赚了好大一笔钱。
看到银行卡上的余额,梓桐下巴都要砸到脚背上了,完全没想到能赚这么多。
但是生活变得格外忙碌。
客人定制义体的尺寸都是事先测量好的,给一部分客人修理好义体后,就开始给定制的顾客组装义肢,凌玉经常忙到很晚。
不变的是会按时做好饭,并把家里打扫干净。
梓桐下班后也会帮忙,有次晚上在工作台旁边观趴着睡着了,醒来时人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已经是凌晨两点,她感到口渴,于是出门倒水喝,回来时发现对门缝隙透着微弱的光,房门没关她推开一条缝隙,看见凌玉还在工作。
那台桌椅是新买的,和梓桐房间里的很像,他们房间的布局不知不觉间已经慢慢趋近,不过他的房间稍小点,课桌跟床挨得很近。
房间的灯已经关了,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凌玉安静地坐在桌前。
台灯将他额前的发丝照得丝丝分明,光落在俊逸非凡的脸上,五官明暗交错,下面的一双琉璃似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手机的义体。
“你怎么还不睡啊?”梓桐揉揉眼睛,想都没想蹬掉拖鞋往床上跳,盘腿坐了下去。
“我本来也不需要睡觉。”
对于她行云流水的动作凌玉显然已经习惯了。
见她的睡衣单薄,肩膀无意识瑟缩,凌玉想扯被子给她盖,但是手心沾上零件焊接残留的污渍只好作罢。
“冷就把床被子盖好。”
梓桐很听话地去扯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像雪地里立着的雪人。
床头的光线比方才暗了,光束偏向与床想到的方向。
梓桐将视线从他的脸转移到桌面的半成品义眼。
近期接到的订单里只有一位是义眼,这位顾客进店时她也在场,留给她的印象蛮深的。
女生叫陈沂,是她男朋友带她来的。
看衣着打扮应该属于中产阶级,交谈中梓桐了解到他们来自C市,听闻这的维修师手艺厉害,特地过来想配一副新的义体眼睛。
她原本带的义眼X集团的新产品。
订购回来带上已经过去两个月,但是佩戴极为不适,开始她以为是自己不习惯,两月后的一天傍晚,她开车回家,随着天色变暗,她的眼前几乎漆黑一片,完全看不清东西。
甚至因为这件事,驾驶时出了车祸,万幸不严重,只是腿受伤在医院住了几天。
后来她去找专卖店售后,想要讨个说法,但负责人居然说是她心理原因,不管佩戴什么型号的义眼都会如此。
一顿PUA过后,她接受医疗费赔偿就回家了。
过一段时间,越想越不对劲,她并不是先天的盲人,是出车祸导致的眼盲,从小就没有夜盲症,佩戴其他产品也没出现过夜晚看不见东西的情况,怎么这次就出现问题了呢?
她去医院检查,诊断结果居然显示大脑感官处理受损,所以有时会出现夜晚不能视物的情况。
她配合吃药治疗和视觉康复训练,已经开始慢慢恢复,现在的义眼带着不舒服,她决定重新配一副新的义眼。
这次她不再追求知名品牌,而是听朋友介绍找到这里。
她朋友是义脑经常疼痛,被凌玉治好了。从那以后,只要义脑再出现问题就会来凌玉这看病。
被子下的梓桐将下巴抵在膝盖上,歪头观察凌玉手里的动作问:“为什么戴上X集团的义眼会出现夜盲的情况,他们这款义眼我了解过,销量不错,其他用户并没出现这种问题。”
“义眼里的晶片所用传感材料不符合标准,成本降低,但可能会对颅脑有旧伤的人造成二次创伤,并且佩戴的时间越长造成的损害越严重。”凌玉说。
梓桐猛地支愣起来,“义眼需求者大部分是因为后天原因失明的患者,很可能跟陈沂一样颅脑受过损伤,他们这么做简直视无王法了。”
凌玉抿了抿嘴,“很奇怪的是居然没人反应问题。”
“会不会是像陈沂一样找了专卖店的人,但是被他们洗脑了真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凌玉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也有可能已经有人发声,但很快被压下去了,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也是够嚣张的……没有人愿意出头,但是如果有一个人站出来,应该有更多人跟随,不知道陈沂愿不愿意出面。”梓桐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点点泪花。
凌玉侧头看她。
梓桐裹着被子只露出一颗脑袋,蹲坐在床头,薄薄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猫耳朵耷拉着,藏在蓬松柔软的短发里,发丝被灯光染成棕色,瞳孔的颜色在亮光下像琥珀。
脑海里再次浮现以前收养的那只三花猫。
他工作、看书时,猫总是在一旁乖乖端坐,或是盘缩在猫窝里。
大概因为在下水道冻伤了身体,它比别的猫更怕冷一些。
随着相处时间变长,小猫相信他不是坏人,对他没了戒备,不再像刚来时见他出现就绕道走,开始变得粘人。
忙碌之际总是被迫承受另一团不属于自己的重量,他才发现这是一只活泼粘人的小猫。
为了取暖抓住任何机会爬到他腿上窝缩着,揣着猫爪,眯着猫眼,不一会就舒服得昏昏欲睡了。
就像现在一样。
凌玉眼底漾起一抹笑,嗓音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困了吗?躺下睡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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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梓桐迷迷糊糊地点点头,歪倒在床上,很快便昏睡过去。
第二天没有闹钟惊扰,她一觉醒来时已经是十点钟,凌玉已经去店里工作了。
因为是周末,起床不像工作日匆忙,梓桐先回自己房间看了看。
被子方正整洁地立在床边,看不出凌玉昨晚是不是来这里休息的。
把包子放微波炉热好,梓桐解决完早饭便出发去店里。
一如既往的忙碌,每一个时间段都被人提前预定了,梓桐到店里以后帮忙打下手,两人基本没有时间交流。
一直到晚上接近下班时间陈沂来到店里。
这次是她一个人来的。
“两天时间就完成了,速度真快。”陈沂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漂亮的电子义眼。
她的订单凌晨就完成了,凌玉把盒子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她,抬头对上她的眼睛皱了皱眉,“你现在戴的是T500型义眼吗?”
听到凌玉报出的型号,梓桐也关注起陈沂的眼睛。
T500型号正是X集团新推出的义眼,瞳孔晶莹剔透,格外有神采,不得不说眼睛很漂亮。
但是义眼最重要的功能是让顾客能像拥有妈生眼一样舒适、能看清楚东西,实用性是最主要的。
“是的,我男朋友工作忙走不开,只能暂时先用这副义眼。”陈沂说。
凌玉把盒子里的义眼取出来,露出精美的义眼,陈沂对它的外形很是满意,正要好好感谢一番,凌玉却突然开口止住了到嘴边的话。
他把昨晚对梓桐说的话对她重复了一遍,陈沂当场坐不住了:“你说真的吗?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其他买家没有反应?”
“可能大家都不想当出头鸟。”
当时被负责人的话洗脑,连她也差点深信不疑。
陈沂一时没说话,面露犹豫之色,显然对凌玉的话半信半疑。
“请容我想一想,等我寻找一些跟我一样的消费者,我想问问他们的使用体验。”
然而当她托朋友联系,果真遇见两位跟她一样情况的消费者。
陈沂听电话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们和我佩戴的是同种型号的眼睛,也是T500型号义眼,并且都是在一两个月之后出现夜盲的症状,“陈沂心死地放下电话,“其中有个人以为是自身原因,而且她夜晚很少外出所以没在意,另一位去专卖店咨询,得到的是跟我一样的回复。”
真相已经摆在面前。
陈沂屈指触摸义眼,掩饰不住嫌恶的神色,“照他们这么买下去,会有更多人被骗,而且给顾客带来的创伤是不可逆的,这种昧良心赚的黑钱他们也不怕遭报应!”
她的想法跟梓桐昨晚听到后的反应差不多。
梓桐上前抚摸她的后背安慰道:“现在发现也不晚,可以通知那些购买过这款义眼的顾客别再佩戴再去医院做个检查。”
“谢谢。”陈沂深吸一口气尽力平息情绪,目光在梓桐和凌玉之间看了看,“你们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能站出来代表其他消费者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