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在孟烈那一拳头打在沃莱恩腰部时，凌玉就发现不对劲，立刻按住了何志鑫将要动作的的胳膊。
何志鑫看见他后脸色骤然一变，凌玉沉声道：“作弊违规会取消比赛资格。”
握住他的手指收紧，不断加重的力道令何志鑫眉头一拧，下颌线紧绷起来。
“说我作弊你有证据吗？”他想把手抽出来，但是揣在兜里的右手完全被控制住，做不出任何动作。
“干扰孟烈手臂神经的东西就在你口袋里。”凌玉冷冰冰地说。
仅是语言和眼神对抗，凌玉并没有直接和他动手，但声音没有压低，作弊二字引来周围观赛者的关注。
何志鑫扫了圈四周质疑的目光，抿起来的唇略显惨白。
“凌玉哥你抓着我哥干吗？”
旁边专心看比赛的何冬夏往旁边瞄了一眼，看见她哥被抓着手臂，脸色不太好，下意识上前抓住凌玉的手臂。
凌玉立刻松来抓着何志鑫的手。
三人的争执已经引起观众的注意，一边看比赛，一边分出心神留意着这里。
“如果没有因为作弊心虚，就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看完我就离开。”凌玉说。
还不等何志鑫回话，何冬夏就瞪大眼睛看向他，脱口而出：“作弊？这比赛谁输谁赢对我哥有什么影响，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吗，为什么要作弊？”
她显然不相信何志鑫会做这种事。
她看向何志鑫的脸，可他一直沉默着，朝夕相处的兄妹最懂彼此，这不是他被误会后该有的反应。
“哥你…..”
余光瞥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怀疑与看热闹的视线，何冬夏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她转头对凌玉说：“我们去后面聊吧。”
说完，拉起何志鑫挤开人群，凌玉跟在他们身后。
三人来到相对没那么多人的看台后方。
这里靠近出入口，旁边一侧就是墙壁，人群背对着他们。
离开不计其数的令她感到压迫的目光，何冬夏看着自己的哥哥，还是不相信他会作弊。
“哥，你没必要作弊帮谁赢对吧，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啊？我摸摸你的口袋，要是没东西我们也尽快跟他说清楚，回去看比赛呀。”
纤细的手伸过来却被何志鑫拦住，他用温柔又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夏夏，你回去等我好吗。”
哥很少叫她小名，但是按照以往的经验，何冬夏知道最好还是听话。
她眼睛转了转，闷闷地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现在只剩下何志鑫跟凌玉。
何志鑫收起脸上的柔情，将目光从何冬夏背影转移到凌玉身上，沉声道：“如果我说我兜里的东西是个摆设你信吗？”
凌玉显然不信。
上场比赛亲眼见证孟烈的机械臂失灵，错失好几次进攻的绝佳机会，而且何志鑫已经承认控制端在他的口袋里，却说仅仅是个摆设，要他怎么相信？
“不管是不是先拿出来给我。”凌玉向他伸出手。
何志鑫沉默了。
口袋里的东西交给他，相当于将自己的把柄亲手奉上，他不会答应。
更何况凌玉此刻冷硬的态度引起他内心的不满，或者说很久以前，在凌玉从研究所逃出时，这种敌意就存在了。
“你不过是一个实验品，现在对集团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信不信我趁现在大家都在揭穿你。”何志鑫嘴角带着微讽地盯着凌玉的眼睛，“自身都难保了，还有心思关心上赛场上的拳手了，谁赢谁输跟你有关系吗？”
凌玉没理会他的讽刺，重复道：“东西给我。”
“我是看在梓桐的份上才次次放过你，你别得寸进尺！”
谈及梓桐，凌玉的表情终于有一丝波动。
何志鑫继续道：“你明知道你会连累她，如果被人发现你的行踪，她会有多危险你知道的，可你还是选择这么做，你可真自私。”
他开始桩桩件件数落凌玉的错处。
“明明是江政宇，是我们把你的意识封存起来，给了你第二次生命，可你却放弃了为公司做研究项目，”他说到这里将拳头攥得紧紧的，语气都有些失控，“为什么现在又要管一场拳赛的输赢？”
心脏机械化的研究项目本来是凌玉在做。
希望妹妹尽早康复，他一直关注着这个项目，可凌玉却离开了，拒绝公司交给他的一切任务。
凌玉淡淡地看着情绪略显激动的何志鑫，语气依旧冷静：“我有做过义体心脏方面的研究，但没能成功，离开是因为公司研究的方向越来越偏离我的预想，早在我出事就变了。”
“你的预想？”何志鑫往赛场的方向望了一眼，可是被人头挡住视线，看不见比赛情况，他回头对凌玉冷笑，“你的预想是什么？帮助那个孟烈也是因为符合你的预想？”
凌玉不想跟他过多讨论自己的想法。
想到他刚才说因为梓桐才放过他，凌玉垂眸冷冷地看着他，“别把自己形容得多深情似的，其实你最不想让我被抓回去，因为我回去后，你对他们就没什么价值了。”
何志鑫和当年的他处在一样的职位，成了江政宇的亲信，如果他回去，多少会影响何志鑫的地位。
这一点确实被他说中了，何志鑫笑容有些扭曲，胸口一团火愈燃愈烈。
此时此刻，那边的观众忽然欢呼起来，不明情况的凌玉已经失去耐心，对何志鑫说：“快点把东西交出来。”
“我要是不给呢？”何志鑫已经逐渐失去理智，放在身侧的两条手臂不住颤抖着，“干扰模块是我让姚磊装的，你多高尚，还不是在他手底下打工？”
“我告诉你，这东西不仅能干扰机械臂的神经，等这场比赛结束，孟烈用不了几个月就只能瘫在床上度过余生了——”
“哥！”
何志鑫突然愣住了，浑身变得僵硬，也因为这一声彻底恢复理智。
他的脖颈宛如一台生锈的机器，转过头时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看见何冬夏从昏暗的墙角里径直走过来。
那里是场馆的入口，微微凸出的墙体将她瘦弱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两人谁也没发现她。
离得不远，他们的话恐怕全被她听到了。
何冬夏不敢相信。
父母早逝，是身为哥哥的何志鑫一手带大她，为人处事的道理也都是哥哥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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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因为心脏病的缘故，何志鑫对她的管教严苛，受不了的时候她也会顶嘴，两人也会争吵，但在她心里，哥哥一直是很正直的人，是她的榜样。
然而，亲耳听见他们的对话，她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崇敬的哥哥居然会伤害无辜的人。
明明他最知道健康的身体有多么重要。
“哥，你怎么能这样呢？”她望着何志鑫，感觉眼睛一热，说话声染上浓重的鼻音：“万一他也有孩子呢，他的家庭以后怎么办，你、你明明知道、这么做他们以后会有多困难……”
她的呼吸很急促，连带着说话也变得不流畅了。
察觉到她状态不对，何志鑫连忙上前搂住她的肩膀，却被她推开，只能站在一边急红了眼，“好了我知道错了，你别说了，你别激动。”
凌玉已经叫来场馆的工作人员帮忙，观众也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将这里为围住。
何冬夏感觉胸口一阵闷痛，她站不稳身体，将下巴支在何志鑫的肩膀上，小声地说：“哥、你别、别再继续了……你把、害人的东西、交给凌玉哥吧。”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模糊看见梓桐和方晨静还有江政宇，也听见何志鑫答应了她的请求。
再次睁开眼，她躺在医院白色的病床上。
何志鑫手里握着一个纸杯，另一只手捏着棉签，正在给棉签头沾水。
她静静看着却不出声提醒，她发现何志鑫神态疲倦，嘴边冒出了青色的胡渣，仿佛老了好几岁。
何志鑫握着棉签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清澈的眼睛，他愣了愣，随后猛地起身去喊护士。
方晨静和梓桐拎着饭盒往病房走，就看见何志鑫死气沉沉了五天的脸上露出喜悦的色彩，正拉着医生往病房跑。
两人快步跟进去，果然看到床上的女孩已经苏醒。
医生扶了扶跑歪的眼睛，给女孩检查身体，确定没大碍后，病房里的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再住院观察几天，平时东西吃清淡点。”医生叮嘱完就离开了病房。
“冬夏，你可算醒了，我们都担心坏了。”给她掖被角的时候，方晨静怜惜地抚摸她清瘦的脸。
何志鑫见梓桐在布菜，刚才已经沾水的棉签掉在地板上脏了，他又抽了一根新的沾上水。
刚向病弱的女孩伸出手就被她握住了，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哥，你把东西给凌玉哥了吗？”
何志鑫轻松按住她的手，用棉签涂她干燥的嘴唇，温声道：“嗯，已经给了。”
“那比赛是谁赢了？……那位叫孟烈的拳手现在怎么样？”
“孟烈赢了，”说话的是梓桐，“他的身体很好，以后也会很好，你也要快点好起来啊。”
一边说一边把床头调到舒适的位置，舀了一勺粥吹凉喂到她嘴边，“好好吃饭才能好得快。”
何冬夏笑着点点头，就着她的手把整整一碗粥喝光了。
乖巧的样子看得梓桐心里又酸又软。
报告显示她的身体越来越糟了，如果用普通的治疗方法，最多还能再活两三个月。
何志鑫已经决定植入义体心脏的治疗方法，手术安排在两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