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迎雪睁开眼,神色恍惚。
距离她穿越到这里并组建山寨,已经过了一个月左右了,她没睡过几场好觉。
她院子后面场地宽敞,此时的山寨人还不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就一直没人打理,野花野草肆意生长。
一到晚上,山风穿过林间,携着清冽的气息,卷着窗前的野花野草的芳香,盈满室内。
就连室内人的梦也是花香的。
但室内人没有梦可以做,甚至她连觉都没得睡。
山风带来的不仅是甜腻的花香,还有蚊虫。
林草茂密,野花盛开,小虫白日睡在花朵里,晚上就乘着风飞进室内,饱餐一顿。
直到某天晚上,万迎雪终于忍不住了,她亲自拎着从菜园里抢来的镰刀,把院后的花草锄了个干净。
那天晚上,是她睡的第一个好觉。
以至于第二天阙双滢还惊讶地说:“迎雪姐姐,你的黑眼圈好像没了诶!”
万迎雪笑而不语。
山匪事业不断发展,山匪队伍逐渐壮大,山寨的领地也日渐扩大。
最开始是寨里的大厨要改善大家的伙食,拖下山的人带几只鸡回来。
买货的人心善,见卖活鸡的老板急着用钱治病,大手一挥,把老板所有的鸡全买了。从鸡蛋,鸡崽,青年鸡,壮年鸡到老年鸡,鸡的族谱都搬回来了。
大厨一时也做不了这么多鸡肉,就搭了个圈,养了起来。
吃不完的鸡蛋破壳长成小鸡。小鸡的肉不好吃,于是养大到壮年。没来得及吃的壮年鸡互相爱慕,又生了鸡蛋。
鸡生蛋,蛋生鸡,鸡蛋蛋鸡无穷匮也。
万迎雪白日从鸡圈路过时还嘲笑厨子要改行养鸡,晚上厨子养的鸡就报复回来了。
不知哪只鸡开的头,大鹏展翅飞出圈外,公鸡母鸡在她院后一展歌喉。
你方唱罢我登场,一晚上的交响曲,以日出时一只大红冠公鸡的打鸣为落幕。
第二日,阙双滢又指着她惊奇地说:“迎雪姐姐,你的黑眼圈回来了诶!”
万迎雪的好脾气终于磨没了。
她从窗户翻进院后,一把掐住大红冠的脖子,拎着它直冲厨房。
效果显著。
山寨连吃了半个月的鸡肉,鸡的数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在万迎雪的监督下,鸡圈加高加密了围栏,甚至她亲自为鸡圈加了个顶,以防止哪只山鸡变凤凰,再来她这里高歌一曲。
岑云度受伤恢复得那么快,离不开这半个多月上顿下顿不间断的鸡肉。
以至于有一段时间,一到饭点他就不见踪影。多亏万迎雪火眼金睛,几次都把岑云度揪了出来。
装满鸡肉的食盒推到岑云度面前,万迎雪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门关了,窗锁了,房子有墙,墙上有顶。
他无处可逃。
再儒雅随和的人也温柔不下去了,岑云度打着商量:“山寨发展不易,肉类更要珍惜。万姑娘你身为一寨之主,公务繁忙,要多补补。”
他把食盒推了过去。
万迎雪早有准备,敲桌为号,厨子带着鸡的不知第几代族谱,领着鸡的全家,一同进了屋子。
一时间,万鸡齐鸣。
鸡毛在上,鸡屎在下,岑云度在中间移回了食盒。
片刻后,万迎雪拎着空了的食盒,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鸡群,心满意足地走了。
室内,岑云度拎着万迎雪心善留下的扫帚,屈尊降贵地刚扫好一地鸡毛,影三就翻窗进来了。
他一手撑窗,一手扶框,身体轻盈落地,带着劲风,把四殿下刚扫好的鸡毛又吹飞了。
岑云度当即就笑了。
影三献宝似的端出来一个食盒,郑重地放在桌上:“殿下,近些日子在山寨受苦了!山匪有没有为难你?”
“殿下,这是属下特意给您带来的鸡汤,您补补身体……”
后面的话岑云度听不进去了,连着影三带着他的食盒,一同扔出窗外。
殿下到底还是随和的,鸡汤让影三当面喝了,美其名曰:“你先补补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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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寨都快成鸡圈了,看不见吗?”
影三走后,四殿下深呼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重新将屋子整理好。
万迎雪巡视一圈后,颇为满意,眼含赞赏。
岑云度大喜。
万迎雪掏出食盒,一碗新鲜的鸡肉盛在碗里,还飘了几片绿叶,她指了指:“奖励。”
岑云度大悲。
岑云度不服:“这哪里是奖励?”
万迎雪拉过他,两人凑近那碗鸡汤,肉香浓郁,她又指了指。这回岑云度看清了,她指的是那几片绿叶。
岑云度又笑了。
万迎雪拍拍他的肩:“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你外有追兵,内有暗伤。山寨既然收留了你,必不可亏待你!”说完,她一脸正色地走了,还留下一句,“吃完自己把碗送去厨房。”
许久以后,万迎雪与岑云度两人都快忘了这将近半个月的全鸡宴。直到有一天,二人在集市采购货物时,一道声音传入耳内。
声音凄切,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两人循声走去,只见一人抱着鸡笼,跪在草席上。草席旁立块板子,上书:“卖鸡救父”
两人恻隐之心微动,正要上前时,寨里的买货人从人群外挤了进来,他惊讶地指着那人道:“我上次买你家的鸡时,你就立着这块牌子,如今这么久过去了,你父亲还病着吗?”
那人听见这话,神色一变,支吾半天说不出来半句。
两人当即就反应过来了,眼眶里打转的泪珠也收回去了。万迎雪一撸袖子就要过去,被岑云度一把拦住:“算了算了。”
她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转身走了。
再后来的某一天,小镇里突然多了一条奇闻:村东头的那户,家里养的鸡半夜全飞进了屋里,对着床就开始打鸣,吓得那人连夜把鸡全放走了。但是放走的第二天,他就捡到了银子,刚好能买下他放走的那些鸡。
于是那人逢人就说,神仙买走了他的鸡。
而不知名的影三,在某处一边修着鸡圈,一边哭自己的月俸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