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马上相逢 > 13. 第 13 章
    两人将老钱拎出门外,拐进角落。

    岑云度动作迅速,反手将他掼在墙上。

    老钱的脸被他用胳膊狠狠挤压在粗糙的墙面上,尖锐的触感扎在颈侧,疼痛与恐惧交加,吓得他张嘴要喊救命。

    “闭嘴,不然弄死你。”万迎雪拿着绳子,将他双手背后捆起,森森说道。

    他顿时一个激灵,把‘救命’憋了回去。

    老钱怯懦开口:“两位大侠,您绑我做什么啊,我就是一个小库子,什么也不知道啊!”

    万迎雪轻笑一声:“怎么这时候就说自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库子了,你不是瞧不起库子吗?”

    一听这话,老钱眼珠子一转,哀嚎道:“诶呦,小的哪敢瞧不起库子呢,都是为了生活,讨口饭吃……”

    对于他的话,万迎雪不置可否,她绑他的目的也不是争辩这个的。她不耐烦道:“行了,没空听你说这些,入库底册拿出来。”

    “入库底册?”

    这四个字一出口,老钱大脑如过电般,他下意识地挣扎起身,却被摁了回去。

    岑云度冷声道:“老实点。”

    颈间的锐器又近了几分,刺破皮肤,鲜血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老钱猛然清醒,他颤声否认:“大侠,我就是一个库子,入库底册不归我管啊!我哪有什么入库底册?”

    老钱不清楚这两个人怎么知道他手里有入库底册,但他清楚,这东西一旦被旁人发现,他就必死无疑了!

    什么拿着册子去揭发张老二,不过就是酒喝上头吹牛而已。

    他怎么可能真的有胆子敢去揭发?

    老钱也不管刺进皮肉的锐器了,连连摇头否认。

    本来万迎雪与岑云度二人在密谋时,并不确定老钱是喝酒吹嘘还是真的有底册。

    这下,万迎雪见他慌张反应,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答案——入库底册确实在他手中。

    当即,岑云度力道大了几分:“现在交出来,或许还能晚死几天。不然,你现在就死。”

    语气森然,老钱打了个冷颤,他欲哭无泪道:“……就不能不死吗?”

    “当然可以。”

    万迎雪的声音犹如天籁,老钱眼睛一亮。

    她继续说道:“把底册交给我们,也许你真能留一条命呢?”

    万迎雪的话说得模棱两可,但老钱有些听出了弦外之音。

    曲河决堤,难民聚集的事都传遍了,不少人都在打听赈灾粮什么时候下来,为什么不开仓放粮。

    席大人明天一到,必定要来查粮仓。

    他只是一名库子,人微言轻,就算他把册子交上去,小命也不一定保得住。

    与其去赌几乎不可能的事,倒不如相信这两人。

    他安静下来,试探问道:“官家的?”

    万迎雪见他这副上道的样子,轻笑一声:“不该问的别问。”

    “诶诶诶,好好好!”

    老钱心下了然,换了副嘴脸,谄媚道:“大人要的底册小的都留的好好的,就等大人来取呢!”

    万迎雪摆摆手,示意岑云度放开他。

    岑云度点点头,松开老钱,将手里的树枝一扔,退到万迎雪身边。

    老钱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地上的树枝,一段似乎还沾着血迹。

    就是这节树枝差点要了他的命?

    顿时一阵恶寒,他不敢细想,举了举自己被捆住的手,讪笑道:“大人,您看……”

    话没说完,万迎雪淡笑不语。

    老钱识趣地收回手,点头哈腰:“两位大人跟我来。”

    他走在前面为两人带路,几次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却不敢说出口。

    万迎雪二人也只当没看见。

    他们跟着老钱左拐右拐,来到了一栋深处的粮仓。

    老钱到底还是没憋住,他踌躇半天,开口道:“两位大人,小的想请您到时高抬贵手,给张老二,就是与小的一同做事的库子,留条生路?”

    原以为他憋了一路,是想朝他们讨些赏赐,没想到竟然是为张老二求情。

    这下万迎雪倒是来了兴趣。

    “你不是还要向席大人检举他吗?”万迎雪问道。

    老钱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原来您二位听见了。”

    “我们二人本是同乡,他家里父母早逝,全靠着祖母抚养长大。小的们虽然总是唤他老张,其实他比我们年岁都小。他干活最麻利,人也性子直,没少得罪人。”

    “小的确实憎恶张老二,要不是他检举我偷拿官粮,我怎么会被贬官?”

    “倒卖官粮一事,他没法不参与,家里祖母病了,急着要钱要粮,我们也都知道。平日里打打牌故意输给他几张,权当积德了。”

    “但是他要是死了,家里祖母就没人供养了。”

    “还请大人们在席大人面前帮忙通融一下,留他一条命。好歹等他为祖母养老送终后,再追补责罚。”

    老钱声音依旧颤抖,跪在两人面前不敢抬头,呼吸声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半晌,老钱的心即将凉了下去,就在他以为面前二人不会答应他的时候,万迎雪说道:“可以。”

    如平地惊雷,老钱连忙磕头道谢,嘴里念着她的大恩大德。

    “行了,带路吧。”岑云度淡淡道。

    老钱猛地起身,鞠躬引路,笑容里也带了几分真挚:“您请!”

    有了老钱的带路,二人在角落活动的石砖下找到了那本被藏起的底册。册子有些泛黄,带着土腥味。

    老钱用袖子擦干净上面的泥土,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岑云度接过册子,大致翻了翻,确认无误后,状似无意般道:“县令什么时候开始卖粮的?”

    “大致是半月多前。”

    万迎雪闻言蹙起眉头。

    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左右东西已经拿到,不便久留,敲打一番后,两人顺着来时路离开粮仓。

    老钱见两人走后,他慢慢坐在那块原本藏着底册的地砖旁。

    他把地砖严丝合缝地放了回去,准备离开时,又觉得不妥,抓了一把混着稻草碎的土,仔细洒在缝隙处,伸脚跺了跺。

    这回才放心离去。

    他边走还边念叨着些什么。

    声音太小,一直躲在粮仓后面的人无法听清。

    他从阴影处走出,沉默地看着老钱离去的背影。

    粮仓另一边的房屋。

    老孙悠悠转醒,只觉颈后一阵疼痛。

    一转头,就看见老钱坐在他旁边,手里一壶酒,往嘴里倒着。

    “来一口?”

    酒壶递到他面前。

    老孙接过,灌了一大口润润嗓子,声音嘶哑道:“我怎么睡这了?”

    老钱瞥他一眼:“酒量差就少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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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孙当即眼睛一瞪:“谁说的?再回去接着喝!“说着,就要拉着老钱回屋。

    老钱躲过:“谁跟你喝啊,你这一觉酒都醒了,自己喝去,滚滚滚,我回去睡觉去了。”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往值守房走去。

    老孙声音飘来:“……老张和老李怎么还不回来?”

    这一夜,有人睡得着,有人没得睡。

    万迎雪支着头,目光落在桌子上的入库底册,面无表情。

    岑云度眉头微蹙,一行行核对着信息,余光中瞥见对面的万迎雪举着毛笔,迟迟没有落下去,他抬头看去。

    只见看似神色专注的万迎雪,实际上目光呆滞,手中的毛笔都已经有些干涩。

    岑云度眉头当即舒展开,轻笑出声,温声道:“困了先去睡吧,这里有我呢。”

    这一天本就劳累,晚上又看这些密密麻麻的字,万迎雪大脑当即便宕机了。

    听见岑云度说话,她根本没过脑,眼含疑惑,抬头看向他。

    对上那双眼,岑云度心中一跳。

    平时冷静、做事游刃有余的山匪老大,此刻也会懵懵的。

    不知觉地,语气更温和几分:“你奔走一天了,先休息一会。入库册子我来校对就好。”

    这回万迎雪听懂了,她缓缓点头,勉强控制五官,挤出个感激的笑容后,手肘一松,便趴在桌子上陷入睡眠中。

    见此情景,岑云度无声失笑。

    夏风携着虫鸣蛙鸣交织从窗口钻进屋内,带来一丝清凉。但桌上燃着烛火,驱散了这点凉意,万迎雪睡梦中眉头微微皱起。

    岑云度将烛火往自己这边移了移,轻手轻脚地取了蒲扇,缓缓摇动。

    蒲扇带着凉风扑在万迎雪身上,她的眉头再次舒展。

    与此同时,还有一人也睡不着。

    院子内,影一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眼睛微微闭起,似是已经入睡般。

    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影一抱着胳膊的一只手青筋暴起,紧紧攥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赫然是岑云度的字迹。

    力透纸背。

    ‘加练’

    而影一的面前则站着一个人。

    这人单脚站立在一根小臂粗的棍子上,头顶一盆水,两臂伸直,各提着一桶水。

    他额上渗出汗珠,眼睛飘向影一。

    见他一动不动,心中一松,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时,影一动作迅速,抓起竹竿,向前挥去,只留残影。

    “啪”地一声。

    竹竿抽在影三身上。

    裸露在外的手背上当即出现一道红痕。

    影三下意识手一缩,桶中的水便撒在地上。

    影一眼都没抬,冷声说道:“重来。”

    此话一出,影三顿时哀嚎出声,又被影一的一记眼刀吓了回去。

    “再加一个时辰。”

    “嘶——”

    只听得身后厢房内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影一:“睡不着的人,出来跟他一起练。”

    话音刚落,后面探头的一排脑袋立马缩了回去。

    “砰”

    木窗关上。

    木窗落锁。

    什么?夏夜炎热?

    总比在外面站着好吧……

    影三看着这一群人,心中更是悲切。

    “继续。”影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