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整支队伍都很沉默，虽然结果在意料之中，但没人喜欢品尝失败的滋味。
余霄羽有点心不在焉，赛后握手的时候都没注意对面说了什么，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反刍着从未体验过的特别感受——一种格外不同的高兴与失落。
隐约记得索克萨尔的继承人爱笑，夜雨声烦嘴巴没停过，枪淋弹雨满脸写着无力……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选手通道里，佟林说账号卡忘在了比赛台，方明华陪他匆匆赶回去找，脱离了愈发沉默的队伍，剩余人没精打采地回到备战室，
张益玮坐下，敲了敲桌子，平静地说：“小余，下次注意点，保护一下手。必输的局就直接投降，不要再拖时间了……还有，以后你恢复原样，去打单人赛。”
“……”
他心里也憋闷，见队员迟迟没回应，略有不耐地抬高声音。
“小余！听到了吱一声！”
没有和事佬佟林，其他人不敢说话，沉默地看着队长更改方案，小发雷霆。
余霄羽却向来胆大，她抬起头，回答：“拖延是有希望进赛点的，只是今天状态不好，下次不会这样。而且我不能去单人赛，没有我，擂台赛就没有赢的可能。我不想轮回输！”
张益玮微微愣住，从余霄羽嘴里听到‘不想输’这三个字可真难得。
但他现在没有开玩笑的心情，脸色由明转暗，沉声说：“你不想，难道我想？没有人想输！你、还有你，你们想吗！”
被点到的吃瓜队友马上摇头，不敢触队长霉头。
置于桌上的手捏成拳头，张益玮冷笑：“你不拿吃饭的家伙当回事，随你便，反正我也只当最后半年的队长了。到时候打出手伤被迫退役，可别怪我没提醒！”
“我不会。”她铿锵地说，又极其郑重地重复了一遍，“我想让队伍赢，这是我的选择。不会怪你的，队长。”
既然余霄羽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认真的——她真的想不顾职业寿命，为了胜利拼到底。
可是，值得吗？
至少现任的轮回队长觉得，好像不怎么值得。
黄少天比赛里的发言张益玮一句不落地看完了，虽然刺痛心扉，但理智告诉他，这些话至少有九成没说错……他们弱、他们慢、他们菜，他们扶不起！
忽然失去阴阳怪气的力气，嘴角扬起的讥嘲弧度也拉平成一条直线，无力感涌上心头。
沉默了一会儿，张益玮偏头望向备战室门口。
门外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他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佟林和方明华怎么还不回来，一张账号卡找那么久？居然连这都能忘，回头得好好说说他。”
看出队长的态度，余霄羽抿住嘴，目光低垂了几秒，随即站起说道：“我去看看。”
“嗯。”他低下了头，“让他们快点，别墨迹，实在不行找场馆工作人员帮忙。”
她点头：“好，我走了。”
脚步声远去，备战室重归寂静。
剩余的队友互相看了看，悄悄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闭上嘴当哑巴。
*
蓝雨还在接受采访，选手通道里多是后勤人员走动，只有余霄羽一个穿着战队制服的。
走到比赛台旁，见佟林和方明华果然还在上面，她停住脚步，稍稍提高了音量：“佟哥，账号卡找到了吗？队长在喊了。”
这一喊，台上三个人都转过头。
两个是她队友，另一个不认识，但能在这时候出现在比赛台上，还和队友有交流，那就暂定为工作人员。
佟林一瞬间有些意外，没想到会是余霄羽跑腿，但想想她和张益玮的古怪氛围，又不觉得奇怪了。
他挥挥手，手里捏着宝贝账号卡：“找到了，马上就来。”
方明华眼睛一亮，也跟着招手：“姐你来得正好啊——嘿嘿，我介绍下，这是小周！”
余霄羽应邀走上台，闻言将视线投向旁边这位‘工作人员’，正经瞧了他几眼，讶异道：“周泽楷？”
“嗯。”
被打量的年轻小伙点头，礼貌笑了笑，和闪光弹一样能闪瞎人眼的笑容里带了点小局促。
撞枪口上了，余霄羽想，不能让小周现在和队长见面。
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先给队长发了条‘有事晚回’的消息，随后抬头，发现小周胸前没工作证……
嗯对，本来他年纪也小，还在读书呢，所以是专程来看比赛的吧……轮回今天的比赛。
网友面基啊，真怀念，余霄羽不禁感慨。
除了最开始的那一次，后来的网友面基，好像都挺不开心的。
第二次是……葬礼。
自己独处的时候，余霄羽依然会时不时想起这一天——让她记住‘死亡’真意的，一个悲伤的日子。
第三次是第二赛季季后赛，嘉世对微草的那一场。
这一场比赛结束，余霄羽被苏沐橙接去选手通道，正好碰上微草一行人通过，就叫住林杰单独和他聊了几句。
叶修等人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王不留行又游离在他们的圈子之外，除去余霄羽，他和斗神、拳皇的关系不算亲密，到了那一刻才得知狗毛是眼前的女孩。
也是这个时候，余霄羽知道了林杰有退役的打算。
微草从这一刻起，一只脚踏出了她的战队备选。而彻底被踢出去，还是第三赛季看了魔术师的表现——又强又有趣的魔道玩家，一定要当她的对手啊！
可惜她当时并没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林杰，否则之后还有没有雷霆和轮回的事，还真两说。
第四次是今天开赛的时候……头一回线下见到夜雨声烦，怎么不算面基呢？
最后一次就是现在，朋友难得来现场看一次比赛，自己的队伍却输得彻彻底底。
“抱歉，没值回票价吧。”看向被拆除的比赛仓，余霄羽心里闷闷的，表现得却格外平静，“轮回今天打得不好，尤其是我。”
“姐你打得够好了，完全是mvp啊！今天最菜的是我……哎！”全程零作用的方明华呜呼哀哉。他不仅是这轮比赛里最混的那个，死后还讲了那么多废话，堪称耻辱。
一想到这些都被未来队友看在眼里，迟来的尴尬之情刺挠得他头皮发麻。
至于佟林，他也只能苦笑了，这一场……
虽然打得精彩，但大概起不到宣传战队的效果。
“没有。”周泽楷摇头，真诚地说，“大家都很好。”
方明华明显松了口气，他没对轮回幻灭就好……万一把人吓跑了可就全完了！
但这个话题不宜延伸，至少不太适合对现在的小周延伸。
打了三个月比赛，余霄羽对此已有分寸，便不再接话，扭头问队友：“你们刚刚是在？”
“在商量试训。”表弟老实回答，“想说来都来了，干脆待会儿一起回俱乐部。”
“……”
闻言，余霄羽不由沉默。
小明真的没意识到，刚输完蓝雨就让队长见接班人，会对他造成多少吨的打击吗？
还是说，即便如此，也坚持以收编小周为重……？
话题中心的人物左看看右瞧瞧，发现了气氛貌似不太对劲，主动说：“呃……那，改天？”
到嘴的鸭子要飞了！
方明华很急，但刚要说话，表姐立刻给他一个眼神，他又乖乖闭上嘴。
“明天吧。”余霄羽说，“周日上午十点，可以吗？”
“嗯。”小周点头。
“俱乐部地址有吗？”
“有。”
“辍学当职业选手的事，有没有和家长聊过？”想起在雷霆和轮回的亲身经历，余霄羽说，“以你的水平，可能明天会直接快进到签意向合同，要监护人签字的。”
“聊过。”他答，“同意了。”
“挺好。”她点头，“家里住得远吗？我们也要回去了，帮你叫个车吧。”
“呃，挺近的。我骑车……”
原来是高贵的静安本地人，那没事了。
方明华和佟林一个字没插进去，就这么看着队里的现役新星和未来新星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谈。
两三个来回，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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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敲定行程、提醒注意事项和道别三件事，简直高效到不行。
“过来吧，我带你出去。”
“哦。”
……一晃神，两人都走下台了！
看到小周回头，余霄羽也往身后一瞧，瞧见队友根本没挪地，傻乎乎地站在被清空的台上，倍感奇怪地问道：“账号卡不是找到了吗，你们不走？”
“走……走走走！”
方明华噌噌跑下来，快步走到选手通道入口——忽然，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等等，我先去前面侦察，万一碰上蓝雨就坏了！”
佟林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正在心里感慨着轮回的未来们相处得不错，看起来应该挺适配，内心颇为触动。
结果听到了方明华的这番话，激动的心绪荡然无存，还有点哭笑不得。
“碰到蓝雨怎么就坏了？”
“小周可是我们的杀手锏，得保护起来。”方明华义正词严，“万一他们一铲子把小周挖走，或者提前针对他呢？”
仿佛没想到职业圈水这么深，‘小白菜’直接愣住，呆呆地看着他，不确定道：“呃……不会吧。”
余霄羽的母语是无语。
她以一种很荒谬的眼神望向表弟，深刻觉得他的脑回路一天比一天奇葩了。
……难道是恋爱使人降智？
“你把蓝雨当成什么了？”她十分甚至有九分的疑惑，“按理说，你也没见过索克、呃，魏琛啊。从第三赛季开始追联赛的话，那会儿还是方世镜呢。”
方明华老实承认：“网上都说你和蓝雨有世仇，我吃到好多版本的瓜，听说了蓝雨那个谁特别猥琐。”
她出离不解：“我们不就在隔壁座训练？想吃瓜干嘛不直接问当事人？”
“嘿嘿……”
不问还好，一问，有人开始傻笑。
“……呵呵。”
某表姐马上懂了，这一看就是和未来‘老婆大人’一起吃的瓜，非自愿行为。
余霄羽本来想和小网友道个歉，因为一些无聊琐事耽搁了回家时间，结果转眼一瞧——
随橙想呢，他居然听得很认真！
接触到她的视线，周泽楷一瞬心虚，然后马上露出一副‘我没事你们继续’的眼神。
无言了，真的无言了。
推了推眼镜，余霄羽倍感纳闷……以前网游里那些破事到底哪里有意思？
而事实是，除了当事人，大家都觉得非常有意思，特别下饭。
“行了，走吧。”
当事人嫌弃地撇撇手，转身快步离开，后面屁颠屁颠跟着两位噤声的队友和一位未来队友。
嗯，轮回将来的队内地位初具雏形……
*
可能是今天的赛事双方和结果都太有噱头，记者提出了不少犀利的问题，蓝雨一时半会儿没能脱身，两拨人十分幸运地没在选手通道里不期而遇。
轮回的未来低碳出行，骑单车离开。目送他骑远，三人才回备战室与队友会合。
人已经离开，自然也没什么可顾忌的，就说了碰见周泽楷的事。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张益玮本就不佳的脸色雪上加霜。
但他早就亲口指示方明华把人带来，所以并未发作，只是心里实在不好受。
比完赛的场馆人影寥落，轮回一行人自特殊出口离开，外面的天色早已一片漆黑。
十一月的S市夜晚在十度上下摇摆，路灯给不了日光的温暖，阵阵微冷的夜风刮面，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仰头望天，乌云蔽月，满天无星，就像战队的现状——明明有希望，却怎么也把握不住。
心中如死水般平静，情绪好像被抽干的水塘，留下坑坑洼洼的淤泥。张益玮整个人空虚得好像被挖走了心肝肉，只剩一具呆愣愣的空壳勉强生活。
看着黑漆漆的夜空，他不禁对自己说：平稳退吧，别再试图证明什么了。
一切都是为了轮回的未来，为了这支他奉献过两年半时光的战队……
队长，永远是最爱战队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