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许缘拖着执勤完毕的身体推开家门。
第一件事就是甩掉鞋子,一个猛子扎进沙发,发出满足的喟叹:“啊,家,我忠实的港湾!领导,您忠诚的警卫员回来述职了!”
林知予正坐在餐桌前批改作业,闻言头也不抬,笔尖唰唰地划着红勾:“嗯,辛苦了。先去洗手,饭在锅里。今天的护学岗体验如何?没把小朋友们吓哭吧?”
“领导!您这刻板印象要不得!”许缘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起来,屁颠屁颠蹭到餐桌边,双手撑在桌沿,“我跟您说,今天我简直是二中小学部门口的定海神针,行走的亲和力发射器!那些小朋友都可喜欢我了,还送我糖呢!”
他掏出那颗被体温焐得有点软的水果糖,献宝似的放在林知予的作业本上:“看!来自人民群众的肯定!这含糖量,堪比二等功!”
林知予终于从作业本上抬起头,瞥了眼那颗皱巴巴的糖,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但很快又压下去,故作冷淡:“哦。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许警官被未成年群众用一颗糖收买了?”
“我想表达的是,”许缘凑得更近,“领导,您下午……有没有从高中部那边,偶然地,不经意地,向下瞥那么一眼?
比如,看到某个身姿挺拔,笑容温暖,正在认真保护祖国花朵的英俊警察?”
他眨眨眼,补充道:“穿着警服,肩章闪闪发光,在。”
林知予放下笔,身体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灯光下,她白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桃花眼里漾着细碎的笑意。
“看到了。”她淡淡地说。
“真的?”许缘眼睛更亮了,腰板挺得笔直,“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安全感?特别正义凛然?有没有一种……被帅到的感觉?”
林知予忍着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因为期待而微微发亮的眼睛,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但肯定:
“嗯。看到了。”
“蛮帅的嘛。”
许缘继续臭屁:“必须的!”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你老公我,穿上警服是人民卫士,脱下警服是居家暖男,穿上……咳,总之,各种皮肤,各种皮肤属性,都是顶配!帅,那是基本操作!”
他美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又凑回来,贱兮兮地问:“那领导,有没有被帅到心跳加速,小鹿乱撞,觉得嫁给这样的老公简直是人生赢家?”
林知予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许缘,你这脸皮厚度,快赶上咱们学校新建的体育馆外墙了。少贫嘴,快去洗手吃饭,菜要凉了。”
吃饭的时候,许缘还在嘚瑟,把护学岗的趣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什么智斗滑板车少年,安抚哭泣小萌娃,收获迷弟迷妹星星眼若干……讲得眉飞色舞。
林知予一边小口吃饭,一边含笑听着,偶尔怼他两句你就吹吧小心牛皮吹破了,气氛温馨又轻松。
关于明天教师节的话题,许缘憋住了没提。
惊喜嘛,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他只是状似无意地问了句:“领导,明天教师节,你们学校是不是很热闹?学生会送花吗?”
“还好吧,每年都差不多。”林知予语气平常,“低年级小朋友比较热情,会自己做贺卡,高年级就……嗯,懂得都懂。学校不鼓励送贵重礼物,心意到了就行。”
“哦……”许缘点点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晚上,两人窝在沙发里,一个继续批作业,一个拿着手机假装研究警务条例,实则偷偷搜索教师节送老婆什么礼物最有创意、如何让惊喜效果最大化以及附近哪家花店晚上还营业。
十点多,林知予批完最后一本作业,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和脖颈。
许缘立刻狗腿地凑过去:“领导辛苦了!来,小的给您捏捏肩,专业的,盲人按摩学院进修过,手法精准,包您满意!”
他手法确实还行,力道适中。林知予舒服地闭上眼睛,靠在沙发里,发出一声慵懒的叹息。
捏着捏着,许缘的手就开始不老实了,慢慢从肩膀滑到脖颈,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她敏感的耳后。
林知予身体微僵,睁开眼,斜睨他:“许缘同学,你这按摩服务,还附带其他项目?”
“附加项目取决于客户需求。”许缘凑到她耳边,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笑意和暗示,“比如,深入辅导,巩固一下昨晚的教学成果?或者,预习一下明天的……节日礼仪?”
林知予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拍开他作乱的手,站起身:“预习你个头!明天还要早起,赶紧睡觉!还有,你明天还得站岗呢,保存体力!”
“站岗和给领导交作业,用的是两套能量系统,不冲突!”
许缘抗议,但还是乖乖跟着她往卧室走,嘴里嘀咕,“而且我觉得我体力挺好的,昨晚……”
“闭嘴!睡觉!”
灯熄了。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这一夜,无梦,安稳。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是个适合送花和惊喜的好日子。
许缘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二中小学部门口,警服笔挺,笑容标准。
另一边,林知予也早早到了学校。
作为班主任,教师节这天,她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自己收到什么,还要代表班级,向各位任课老师表达心意。
这是惯例,也是人情。
早读课结束,她就把生活委员叫到了办公室。
“班费还剩多少?”林知予问。
生活委员是个细心的女生,立刻报出一个数字。
林知予点点头,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地理五位老师,再加上音乐、体育两位副科老师,一共七位。
送太贵重的肯定不行,不符合规定,也容易让老师有压力。
送贺卡?感觉每年都差不多。
送小盆栽?不错,绿色环保,放在办公室还能净化空气,寓意也好。
“我们用班费,给七位老师每人买一盆小绿植吧。”林知予拍板,“要好看好养的,比如多肉组合,小仙人掌,文竹之类的。
价格控制在预算内,你中午休息时和几个同学一起去学校旁边的花店选一下,下午放学代表班级送过去。”
“好的林老师!”生活委员领命而去。
事情安排下去,林知予松了口气,开始忙自己的教学工作。
上课,批改作业,处理班级杂事……教师节的氛围在校园里弥漫,走廊里偶尔能看到抱着鲜花或礼物的学生,办公室也时不时有学生送来贺卡和小礼物。
林知予也收到了不少。
自己班的学生送的亲手做的贺卡。
以前教过的学生发来的祝福短信。
同事之间互道的节日快乐。
她微笑着回应,心里是暖的。
当老师嘛,图的不就是这份心意和成就感吗?
下午,生活委员和几个同学把七盆精心挑选的绿植搬了回来。
小巧的陶瓷花盆,里面种着形态各异的多肉,或者翠绿的文竹,还有一盆开着小白花的茉莉,清新又可爱。
同学们很用心,还在每个花盆上贴了小标签,写着“全体同学祝老师节日快乐”。
放学后,林知予带着学生们,挨个办公室去送礼物。
“张老师,节日快乐!这是我们班一点小心意。”
“李老师,辛苦了!祝您节日快乐!”
“王老师……”
每一位收到绿植的老师都很高兴,笑着道谢,夸同学们有心,夸绿植选得好。
送完最后一位体育老师,林知予回到自己办公室,手里空荡荡的。
看着同事们桌上或多或少摆着的学生礼物,贺卡,或者刚刚送出去属于他们的小绿植,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了。
班费买的七盆绿植,五位主科老师,两位副科老师,正好分完。
她是班主任,但也是这主科老师中的一员,可礼物是以班级名义送给任课老师的,自然而然地,就没有算她自己这一份。
虽然学生们送了她贺卡,虽然也有很多祝福,但看着那空空如也的桌面,再看看旁边王老师桌上那盆生机勃勃的文竹,林知予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失落。
她倒不是真的在意一盆绿植,只是那种大家都有的节日小确幸,唯独漏了我的感觉,有点微妙。
“咳,想什么呢。”林知予摇摇头,对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小情绪感到好笑。
她打开教案,准备开始备课,把这点小小的失落压回心底。
只是目光,还是会偶尔飘向办公室门口,或者窗外的操场。
那个家伙……今天在小学部门口,会不会也看到了很多学生给老师送花?
他……会不会记得呢?
算了,不想了。
他那么忙,估计也想不到这些。
林知予抿了抿唇,专注地看向眼前的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