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露出水面，明月便伸手攥住他的手腕：“你受伤了？”
方才缠斗之时，还是有一条漏网的肉食鱼咬中了肖筱的手臂。
尖利的牙齿深深嵌进皮肉，鲜血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淌。
刺骨的痛感一阵阵传来，肖筱忍不住闷哼一声，却还是抬手拍了拍明月的手背：“没事，一点小伤，别担心。”
明月哪里看得下去，借着灯光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处体量不小的天然岩洞，头顶是交错的岩石，河道两侧延伸出窄窄的石滩，勉强能够落脚。
她不敢多做耽搁，扶着肖筱慢慢游到岸边，两人手脚并用爬上湿滑的岩石。
踏上岸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岩洞深处漆黑一片，应急灯的光线照不到尽头。
黑暗里仿佛蛰伏着无数双眼睛，正悄无声息地打量着闯入领地的外来者，令人头皮发麻。
明月紧紧抿住唇，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迅速打开背包，翻找出仅剩的棉签与绷带。
肖筱靠着岩壁坐下，任由她处理伤口。
鱼齿咬出的伤口又深又狰狞，皮肉外翻，看着触目惊心。
明月动作轻柔，先用清水简单冲净伤口周围的血污，再用棉签仔细消毒。
“这些鱼太过凶悍，再往前怕是更加危险。”明月一边缠绕绷带，一边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肖筱望着远处漆黑的河道，沉默片刻。
他何尝不知前路凶险，可如今两人已经在暗河里接连游动数个小时，体力早已透支，四肢酸麻沉重。
别说继续探路，就连原路折返都没有半点力气。
绷带仔细缠好，牢牢固定住伤口。
两人浑身湿透，又累又乏，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一旦松懈，疲惫感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明月知道眼下进退两难，再勉强赶路只会徒增危险，当机立断道：“先在这里歇歇吧，恢复些力气再说。”
她从背包里取出压缩饼干，分成两份递了一块给肖筱。
两人低头吃着，期冀尽快补充体力。
吃完东西，倦意愈发浓重。
但身处危机四伏的地底岩洞，两人即便困乏到极致，也不敢毫无防备地闭眼安睡。
明月从背包摸出了白焰炉和一块固体燃料。
能有白焰炉，实属侥幸。
当初撤离时，赵将军特意在直升机里备了一批白焰炉与燃料。
溶洞里不见草木油脂，根本寻不到寻常引火之物。
全靠着这些便携燃料，他们四个月来才勉强熬了下来。
而且白焰炉个头小巧，便于携带，燃烧速度平缓，火力却十分稳定，明月愿意称之为末世后最伟大的发明。
她利落点燃炉体，一簇清亮的火光瞬间跃动起来。
她点起火并非为了烹煮食物，而是清楚常年栖息在黑暗中的地底生灵，大多天生畏光。
这簇明火能震慑暗处潜藏的毒虫野兽，让他们得以短暂安心休整。
两人这才放心地倚靠着冰冷的岩壁，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长久，前后不过两三个小时。
肖筱率先醒转，伤口经过休息，痛感稍稍缓解，只是浑身依旧酸胀。
他没有惊动身旁还在浅眠的明月，静静望着跳动的火光，思索着接下来的去路。
片刻后明月也睁开了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身旁的人。
肖筱便问她接下来的打算，是否还要继续向前探寻。
明月目光望向洞外幽深的河道，眼神格外坚定。
一路闯过无数惊险，已经耗费了无数体力与氧气。
若是此刻折返，先前所有的冒险就都成了无用功。
她缓缓点头：“走都走到这里了，不能半途而废。我们再往前探一段，等氧气瓶余量不足，再掉头回去。”
“好！”
两人简单整理行装，检查了腰间绳索与救生圈，熄灭白焰炉，再度踏入冰凉的暗河之中。
又一路潜行了一个多小时后，前方河道豁然一变。
两人连忙浮出水面，发现河岸两侧矗立着一圈半人高的石洞。
他们赶忙游到岸边，踩着湿滑的石头登岸，借着应急灯的光亮四处摸索探查。
可一番查找下来，心中的期待渐渐落空。
四周墙壁厚实坚硬，没有任何可供通行的通道与裂口。
此地温度温润恒定，完全不受地表极寒天气影响，也恰恰印证了他们依旧处在地底深处，距离地面还有极远的距离。
希望落空两人并肩站在石洞里，一时都沉默下来。
就在气氛低沉之际，明月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身侧墙壁，脚步猛地顿住。
岩壁缝隙里，竟丛生着一片模样奇特的黑色植物，叶片厚实，紧贴着岩石生长，在幽暗的环境里格外显眼。
她眼中瞬间亮起惊喜的光，压低声音兴奋喊道：“肖筱，你快过来看看！
肖筱闻声快步上前，顺着明月的目光看向岩壁。
石缝里丛生的植物模样格外怪异，常年生长在不见天光的地底，彻底褪去了草木本该的绿意。
整株藤蔓通体发黑，叶片肥厚贴紧石壁，一团团盘踞在缝隙间，样貌粗糙丑陋。
明月没有丝毫迟疑，伸手直接掐断一截藤蔓。
断裂的枝干瞬间渗出浓稠的乳白色汁水，顺着指尖缓缓滑落。
“别碰！”肖筱立刻伸手拦住她，语气紧绷，“地底未知植物太多，小心有毒。”
明月搓了搓指尖黏糯的汁水，微微摇头：“不像有毒的浆液，你看这质地，太像淀粉了。”
这藤蔓流出的乳白汁液不含刺鼻异味，触感绵密，像是实打实的天然淀粉。
这个发现让两人心头一震。
他们的压缩饼干早已所剩无几，以后只能靠这暗河里的鱼类来充饥。
在这与世隔绝的地底绝境，能找到可饱腹的天然食物，等同于捡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我来试吃。”肖筱不等明月阻拦，直接扯下一小截嫩藤。
明月紧张地盯着他的动作，满心都是担忧。
肖筱抿紧唇，果断咬下一小块藤蔓。
入口口感粗涩，带着浓重的土腥味，算不上好吃，但没有发麻、刺痛的中毒反应。
他慢慢嚼碎咽下，静静站在原地，耐心等待身体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