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做着阅读,给你半个小时。”宋映池把练习册翻到最新一页,布置下任务后如往常一般留出空间让鱼皎一个人做题。
鱼皎心如死灰,小声嘟囔:“半个小时不够吧。”
“可以了,你阅读速度不慢的。”宋映池鼓励着她。
近段时间鱼皎的语文文章阅读终于从初中阶段逐渐过渡到高中阶段。
阅读和背诵都是要日积月累的,宋映池一眼就能看破鱼皎的薄弱点,是见识少阅历浅,理解能力这块难跟上。
裴京澄本意就是想让她就算不考学历,也要有个清醒的脑子,别出了社会被人家三两句话套着走。
鱼皎撑着脸颊,挤出一瓣圆肉,睫毛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透露她心情的郁闷,“我要答不出来呢?”
那些问题好过分,什么分析主旨,找出特点,她明明就是这样理解的呀,为什么每次对答案都差这么多。
“哟,稀奇,第一次见你这样丧气。”宋映池印象里鱼皎都是那个活力满满,不轻言放弃的性格。
今日她是有些浮躁了,最近天气也不热了啊,难道是内火?
鱼皎一愣,骤然意识到什么,是不是在预示她即将迎来又一次【转变】。
“我随口说说的。”鱼皎重新调整好心态,“好了,不要打扰我!”
“行,我去旁边坐着等你,提前写完了就喊我,时间到了我就来找你。”
宋映池一走,鱼皎开始调整注意力,全神贯注放到文章上。
文章标题:《风月错相逢》
内容有上千字,与鱼皎写的最多、最熟悉的叙事文不同,是一种她很少见的方式,整篇看下来她确定自己真的没看懂。
鱼皎一看下面的问题:1.请结合全文,说说文中这份感情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2.理解句子“我喜欢你时,你眼里没我。你喜欢我时,我已不在原地。”的意思。
3.文中两人的心意发生了怎样的变化?请简要概括。
奇怪,怎么还扯上感情了,她仿佛只看懂了作者的回忆录!
校园青春,作者和他们女班长十分默契,校运会上她跳高他跳远,早晚读她领读他巡逻,在每一个对视下,作者的眼里似乎只能容纳下她一人。
一转眼,又写到时光荏苒,毕业后,他已成家立业,偶然巧合从朋友口中得知女班长至今单身。朋友道女班长曾说喜欢的人是作者,只是那时懵懂,分不清心动。现在她不知道作者已经结婚,依然在等着他。
一、三问题鱼皎懵懵懂懂的写了一通,只有第二个问题,她还能试图理解题目那句话的意思,权当翻译来答。
我喜欢你时,你眼里没我。你喜欢我时,我已不在原地。
鱼皎能理解到一点意思,但是她的表达有限,慢慢写下“先是作者喜欢女班长,女班长不喜欢他;等到女班长喜欢作者,作者已经不喜欢她了”。
一停笔,鱼皎就招呼在沙发上小鸡啄米打瞌睡的宋映池过来。
“嗯,写完了?”宋映池走过来,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这次看懂文章了吗?”
鱼皎茫然地摇头在他的意料之内。
宋映池:“我看看。”
宋映池花了不到十分钟看完这篇文章,大脑已经把故事理清晰了。
这是过渡的题,立意并没有太深奥。
这边鱼皎已经去翻文章答案了,在看到答案那刻,她失望地叹息:“又不对。”
“没事,我先和你讲讲。”宋映池开始给她讲文章的意思。
鱼皎听完只觉离谱,指着第二问,很冤枉道:“这句话不就是这么理解吗!我觉得我没错啊!”
“太浅表。”宋映池说。
鱼皎很不满:“答案是谁规定的,题目不是说我自己理解吗,我自己的理解怎么不能算对!”
“我理解你。”
那答案怎么会跟个小作文一样!什么道出了因缘分错位、心意不同步而留下的深深遗憾与无奈。
“喜欢就直接说呀,这么隐晦,人……”类谈恋爱好麻烦呀!
整这么多弯弯绕绕。
宋映池沉默的盯着她看,还是觉得稀奇,鱼皎到底是在哪里长大,依然是块纯粹干净的玉似的。
在落后封闭的农村?不太可能,虽说淳朴,但鱼皎的言行举止完全看不出。说是大富大贵人家圈养起来的…倒更像一点。
“那鱼皎同学,那有没有喜欢的人呢?”宋映池笑眼弯弯问,像个陪她闲聊的大哥哥。
鱼皎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是裴京澄,但随即略过,她没想过和裴京澄在一起,于是老老实实答:“没有。”
裴老板,真是一个坏消息呀。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好事做到底,说不定他真替裴京澄给问出来了。
鱼皎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掰着手指头仔细的想:“长得比我高的,好看的,对我好的,给我吃的…”
“……”这往路边拉一个都能中。
但宋映池却坏笑道:“你说的这个,我倒是知道有一个人很符合。”
“谁?”
“裴京澄啊。”
良久鱼皎一言未发,宋映池勾着手指把自己垂下的发丝勾到耳后,他站在高处,能清晰地看见鱼皎藏在头发里若隐若现发红的耳尖。
鱼皎手指无意识的蜷缩,结结巴巴道:“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还是说你——”宋映池故意拖长,“你喜欢周樾?”
“那更不可能了!”鱼皎这次斩钉截铁的回答。
宋映池一本正经道:“嗯!听出来周樾和裴京澄在你心里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鱼皎两颊也逐渐透着桃红。
第一次,鱼皎第一次这么想赶紧做题:“宋老师快再给我讲讲下一题吧。”
宋映池已经知道答案了,不再追问。
兄弟,有戏。
*
后来几日,裴京澄总是时不时外出,极为看重民宿的装修进度。等逐渐闲下来时,感觉到一阵不对劲。
鱼皎最近似乎格外安静,不爱跑来他的房间看他忙活,晚上陪她看电视时,他余光也能感受到鱼皎的心不在焉。
甚至鱼皎偷偷看他都被抓到两三次。
太奇怪了,他们何时这么生分了。
又在一个晚上,裴京澄主动敲响了鱼皎紧闭的房门。
“怎、怎么了吗?”鱼皎只开了很小的缝,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一对不敢和他对视的眼睛。
裴京澄面上带笑,就好像意识不到鱼皎躲他的小动作,“今天刷到一个很好看的电影,一起下去看吧。”
往常鱼皎一定会二话不说点头同意,然后跟着他下楼。
可面前的鱼皎说话声音越来越低:“我今天作业还没写完呢……”
鱼皎的情绪太好理解,裴京澄双眸蒙上一层灰,无端生出几分想不通的烦躁,唇角的弧度一点点平直:“今天很多吗,我看你写吧。”
“不用!”鱼皎声调骤然提高。
本来就是编的。
她咬咬牙:“其实就剩一点了,等看完再写也来得及,我们下去看电视吧。”
鱼皎笑得很虚,想从裴京澄身旁穿过,率先下楼,却没想到在擦肩而过时被一只手钳住手腕,生生固定在原地。
“!”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抬起头,裴京澄面无表情,松开了抓住她的手腕,不知怎的,她心里一颤。
裴京澄的手揽住她的腰,用了点轻微的力,往前一勾,她就这样跌进一个宽大的、坚硬的怀中。
混乱的气息交缠,她的鼻尖擦过他的锁骨,紧接着圈着她腰上的手臂力道又紧几分。
“裴京澄。”鱼皎大脑一片空白,瞬间慌乱无措,语气是藏不住的惊恐。
察觉到她的紧张害怕,裴京澄放软了声音问:“是我最近冷落了你,不开心了?”
“没有。”
“那为什么躲我?”
许是没想到裴京澄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揭穿,鱼皎心跳的更快了,她都怕裴京澄听见。
都是宋映池,问了些奇怪的问题,让她近段时间总是梦到裴京澄。
特别是昨晚,她梦到裴京澄长出了一条金黄色的长鱼尾,上半身是紧致的肌肉线条,就坐在一块石头上,神情戏谑,对着她甩尾巴,勾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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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到我怀里。”
鱼皎红着脸,蛊惑般的朝裴京澄游去,她想问裴京澄怎么也长出了尾巴。只是刚靠近,裴京澄就用一个手臂把她抱起,然后让她坐在怀中。
“勾着我的脖子。”他命令道。
鱼皎咬着唇,感觉下一秒就要晕在他怀里,两条手臂软绵绵的环住他。
两条鱼尾缠在一起,光滑湿润的鳞片擦过,就会让她浑身一颤,因为尾巴特别敏感。
可裴京澄却一点反应也没有,鱼皎自己都快要红成一条煮熟的鱼了,脸越埋越低。
“抬头,让我看看你的脸。”裴京澄在梦里十分恶劣,用一种命令的语气说话,她却不讨厌,反而十分配合。
她根本不敢看裴京澄,因为这副模样实在是太明显,她从未对异性这般红过脸。
于是,不配合的鱼皎被对方捏起下巴,满脸绯红就这样暴露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她环着裴京澄的胳膊已经软得抬不起来了!
裴京澄眼里闪过暗光,情绪翻涌,得意的笑问:“为什么,对我脸红?”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觉得眼前这个裴京澄好坏啊,她不说话,还会一点一点靠近逼问她。就好像她再不给个答案,他就誓不罢休。
“你好看。”鱼皎喉咙干涩道。
说了个答案他也不满意,轻蹙眉头,很疑惑:“只是好看?”
“……”
“你不诚实。”裴京澄的笑意消失殆尽,“该罚。”
下一秒,他的鼻尖就戳到她脸上,他的气息强势地渡进鱼皎口中,绕着唇瓣时而加重力度的啃咬,时而温柔耐心的亲吻。
她要晕了,是刺激晕的。
因为不止接吻,裴京澄好像还知道她对尾巴的感觉很敏感。所以随着接吻力度的轻重,他的尾巴也随之擦着她的尾巴。
“……放过我,我、我不行了。”鱼皎竟被他生生亲出眼泪,唇瓣红肿的太明显。
她都哭了,裴京澄该为她擦眼泪了吧,他对她最好了。
可是没有,鱼皎抬起头,裴京澄饶有兴致的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十分愉悦的笑出声来。
裴京澄:“哭什么,你明明是喜欢的。”
“没哭。”鱼皎别过脸,“不是我自己想哭的。”
“噢,那是我亲太重了。”他开始自我反思。
鱼皎听到又要不行了,浑身难受的要命,凭什么裴京澄能一副不受任何影响的样子。
不对,这不是重点。她被裴京澄亲了!
“又在想什么?不敢直面内心的小骗子。”裴京澄的声音幽幽的从头上传来。
鱼皎第一个反应是困惑:“我骗什么了?”
“骗什么,你知道。”裴京澄和她的距离依然很近,只需一个低头,又能贴上嘴。
他的手指摩挲鱼皎红肿的唇,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梦醒前,鱼皎最后听到他说:“你喜欢上我了。”
然后她是被吓醒的。
现如今,这个怀抱一下子把鱼皎拉回了那个梦里,顿时让她僵硬的不敢动。
梦里的裴京澄坏得欺负她,现实里的裴京澄对她就没有那般……恶劣。
她怎么会梦到这样的裴京澄,都怪宋映池一直在引导!
“怎么不说话?”裴京澄冷不伶仃的问。
鱼皎吓得以为裴京澄要“惩罚”似的亲她,连忙拉开距离,说:“你太忙了,不用浪费休息时间来陪我。”
空气凝滞,鱼皎能感受到裴京澄情绪的转变,她知道自己撒谎一向拙劣,可无论如何她都是不愿意说出来的。
那一切,都只是梦而已。
“你怎么总在推开我。”裴京澄声音冷冰冰,其中竟还能感受出一丝委屈,“你看不出来,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吗?”
“啊?”
鱼皎瞪大了双眼,她呆呆的望着裴京澄,像死机的机器人。
“算了。”话到嘴边,裴京澄在看到她小心翼翼的又惊讶的眼神下咽回去,“我只是觉得最近和你待的时间太少,怕你一个人太孤单。”
他不敢轻易坦白,起码现在,他还能以这样一个身份待在她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