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眼睛盯着那两张脸...
脑子热血不停上涌...
若是平时这么些距离根本看不清。
但是,自从融合或觉醒了那个百煞眼之后,我的视力明显提升。
这会坑底又没啥黑雾,所以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爸的脸是灰白色的,像被水泡了很久的、发胀的、皱巴巴的灰白色...
他的眼睛闭着,嘴唇抿在一起,嘴角往下耷拉,看上去很平静...
而他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穿透了。从胸口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
穿透他的东西是一根青铜刺,从青铜器的头顶长出来的,像一根角,又像一根针...
青铜刺的尖端从他的胸口露出来,上面挂着黑色的血痂,血痂一层叠一层,叠了不知道多少层...
我妈的尸体挂在右边...
她的脸也是灰白色的,但比我爸的更白,白到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皮肤下面的血管和骨骼...
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散开,没有焦距,看着前方的虚空...
她的身体也被青铜刺穿透了。
从腹部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位置比我爸的低,角度也不同。
青铜刺从她的身体里穿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截东西...
挂在青铜刺的尖端,在无风的状态下微微晃动。
我盯着那截东西...
怒火更是控制不住往上窜...
我妈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她甚至于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她...
我紧紧地攥着拳头...
邪火是一个劲的冒...
百煞炁在经脉里乱窜...
丹田里的煞丹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旋转...
体内的百煞魂感觉到了我的情绪波动,开始躁动...
身上的戾气似乎都在沸腾...
吴霏霏看到了这一幕之后,按住了我的胳膊...
“学弟...”
她的呼唤让我顿时冷静了些许...
我朝着她看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表示我没事...
随即,我的眼睛一直盯着坑洞底部那个青铜器,盯着青铜器上方那两具尸体,盯着我爸的脸,盯着我妈睁开的眼睛...
老鬼煞站在我旁边,拐杖拄在地上,两只手叠在杖头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看着坑洞底部的青铜器,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玩味...
他看了几秒,然后偏过头看着我。
“想下去看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意味。
我点头。
“嗯。”
老鬼煞没说话,收回目光,看向蹲在小萱肩膀上的小鬼山珲。
“那只山珲,让它驮你下去。”
我看向小鬼山珲。
它蹲在小萱肩膀上,那张介于人和猴子之间的脸上,赤红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打了个响鼻。
不是害怕。
是不情愿。
但吴霏霏开口了。
“去。”
就一个字。
小鬼山珲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小萱肩膀上跳下来。
落地的瞬间,它的身体开始暴涨。
灰白色的皮肤像被充了气一样鼓起来,那些细密的黑色纹路从皮肤下面浮现出来,发出暗红色的光。
它的脊背弓起,肩胛骨的轮廓从皮肤下面顶出来,四肢撑直,爪子嵌进地面,指甲在碎石上划出几道白印。
几秒之后,它就从小萱怀里那个五六岁小孩的大小,变成了一只成年老虎大小的异兽。
它走到我面前,蹲下来,那张介于人和猴子之间的脸转过来,赤红色的眼睛看着我。
然后它做了一个动作。
头往背上的方向偏了一下。
那个意思很明显。
上来...
我没犹豫,走过去,伸手抓住它脖子上的鬃毛,翻身骑上了它的背。
它的脊背很宽,坐上去像坐在一块石头上。
皮肤很硬,像一层铠甲...
但皮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我能感觉到那股流动的节奏,和它的心跳同步。
吴霏霏走到坑洞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学弟,我要不要跟你一起下去?”
我摇头,随即对着吴霏霏说道:“你们不用下来了...就在上面等着吧...”
“嗯...”
而此时老鬼煞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几步。
然后停下来,偏过头,暗金色的竖瞳从眼角看过来。
“下去看看就上来。别乱动里面的东西...”
我朝着他看了一眼,低下头,拍了拍小鬼山珲的脖子。
“走。”
小鬼山珲站了起来。
然后它往前一跃。
身体从坑洞边缘跃出去,划出一道弧线,往下坠落。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坑洞的墙壁在我眼前快速上移,那些被煞气冲刷出来的纹路像一条条扭曲的蛇,从下往上飞速掠过。
几秒之后,小鬼山珲的四只爪子同时着地。
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它稳稳地站在坑洞底部,膝盖微微弯曲,卸掉了下坠的冲击力,脊背纹丝不动。
我从它背上跳下来,踩在坑洞底部的土地上。
地面的触感和上面完全不同。
不是泥浆,不是碎石,是一种硬邦邦的、像踩在金属上的感觉。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的地面是暗青色的,表面光滑,像被打磨过的石头,但敲上去的声音是金属的...
脚底下的地都是青铜材质的?
青铜器就在我面前。
离我不到五十米。
站在坑洞底部看它,和在上面看完全不一样。
它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至少有几层楼那么高,占地面积比一个篮球场还大...
它的四肢支撑在地面上,每一个关节都粗得像一根电线杆,表面铸满了符文,符文在黑雾里微微发光,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在青铜表面蠕动。
它的躯干浑圆,像一个巨大的鼓,表面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纹理...
那些纹理像某种地图,又像某种星图,又像某种我说不上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它的头在最上方。
那个像牛又不像牛的头,那个张开的嘴,那个黑洞洞的喉咙。
还有挂在嘴边的两具尸体。
我抬头看着它们。
我爸。
我妈。
从下面往上看,看得更清楚了。
他们的身体不是自然垂落的,是被固定住的...
青铜刺从青铜器的头顶长出来,穿透他们的身体,把他们钉在那个位置...
青铜刺的位置是精确的,不是随便刺进去的,每一根都刺在身体的特定位置,像是按照某种图纸施工的...
我爸被刺穿的是胸口正中央,心脏的位置...
我妈被刺穿的是腹部,丹田的位置...
我盯着那两根青铜刺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看向青铜器的其他部分。
它的身体上还有别的痕迹。
爪痕。
不是铸造出来的,是后来留下的...
深深的、长长的、像被什么东西用力划过之后留下的爪痕。
爪痕分布在青铜器的四肢和躯干上,有的浅,有的深,深的地方几乎把青铜器表面那层符文刮掉了,露出下面更暗沉的、颜色像血一样的金属。
我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道爪痕。
指尖碰到青铜表面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像电流一样的东西从指尖传上来,顺着手指、手掌、手臂,一路传到肩膀。
不是煞气。
是某种我说不上来的、比煞气更古老、更原始、更狂暴的东西。
我把手收回来,指尖上多了一层暗红色的粉末。
粉末很细,像铁锈,但颜色不对。
仔细去看了看,这铁锈是红褐色的,这粉末是暗红色的,像干涸了很久的血。
我把粉末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
腥味。
浓烈的、刺鼻的、像屠宰场一样的腥味。
我皱了皱眉,把粉末弹掉。
然后我抬起头...
这个角度看向青铜器最上面那个张开的嘴。
才发现这个嘴里有东西...
有两口棺材。
并排放在那个黑洞洞的喉咙里,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嵌在里面。
这两口棺材我可太眼熟了...
一口是归元棺材。
另外一口是定魂棺。
夏轻语和我的身体都在里面。
我盯着那两口棺材看了几秒。
这是怎么回事?
而且,我引煞入眼睛仔细的去看...
我发现这两口棺材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青铜器的嘴里。
原本上面的暗色光泽全没了...
归元棺材表面的金色纹路是静止的,暗淡的,像干涸的河床...
定魂棺表面的雾气是凝固的,像一层冰霜贴在木头表面,一动不动..
这两口棺材,像死了...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但盯着那两口棺材看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死了...
它们失去了生命力。
这种状况很显然是完全用完后,所有价值都被榨干了...
我盯着那两口棺材看了几秒,然后想走近一些看看...
刚迈出一步。
那个声音又来了。
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是从我的脑子里。
那个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幸灾乐祸的、让人听了就想揍他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
他在笑。
笑得很大声,笑得很放肆,笑得很开心。
听着他的笑声,几乎是要断气了...
“活该,活该,哈哈哈。”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像看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活该。”
...
这会心里本就难受,这个放肆的笑声就好像在我心口扎刀...
“你小子是不是不知道啊?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你被人耍了。”
我停下脚步,站在坑洞底部,烦躁的四下寻找...
“你放屁...你笑什么?你什么意思...你是谁?”
百煞炁在经脉里乱窜,丹田里的煞丹在高速旋转,体内的百煞魂在躁动。
那个声音带着几分调侃继续说:“我放屁?小子,怎么也没多长的时间啊?怎么就不认识我了...”
我依旧是四下寻找。
这个声音继续响起来:“别找了,我就在你脑子里...当初怎么融合我的魂魄忘记了?”
听到这句话,我整个人一愣...
我说,怎么就觉得这个声音熟悉...
老祖?
“你是老祖?”
这个声音继续响起:“不错,小子...我总算看你倒霉了...我就知道,那个林归要和万爱怜不是啥好鸟...哈哈,小子你也被算计了吧...看到没...”
听到了这个声音,我有些意外。
之前,在渡命劫的时候,以为是融合了...
没想到,他的魂魄一直在我灵魂深处躲着呢...
我顿时清醒了几分:“你别想挑拨...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听到了我的话之后,老祖冷哼一声:
“你这个小子活该被骗...老子好心好意让你接近真相...你小子不识好歹...
你不会真把那两个老玩意当成是你爷爷奶奶了吗?傻逼嘛...
我是要你命不假,但是他们也是...
不过,说实在的看着你这幅伤心,愤怒的样子我挺爽的...
当初,你在融合我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等这么一天...还真的让我等到了...
哈哈哈,臭小子...被背刺的感觉爽吗?你的好奶奶...
你以为你的好奶奶真的是为了你好吗?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