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语气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但你得答应我们一件事。”
“你说。”
“别硬撑。能进就进,进不去就退。你老家那边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姜壬友没再说什么,转过身,朝那几辆车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
“你要是死了,我们这些人这辈子都欠你的。”
我没接话。
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鬼章爷开口了。
“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他走到我面前,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块玉牌。
巴掌大小,青白色的玉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玉牌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不是那种灵气的光,是死气。
精纯的死气。
“拿着。”
鬼章爷把玉牌塞进我手里。
“这是什么东西?”
我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认不出上面的符文。
“替命玉牌!”
鬼章爷淡淡说道。
“替命玉牌?”
我愣了一下重复了一句,虽然搞不太清。
但听着应该是比较牛逼..
“就是可以救你一条命...”
“救我一命?”我惊讶的看着鬼章爷。
看着他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的...
这种东西他随手就能拿出来?
但鬼章爷没给我追问的机会,说完就转身走了。
“符清,走了。”
符清抱着布包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眼睛,朝我挥了挥手。
“烬哥哥,小心点。”
我点了点头,把玉牌挂在了胸口...
我这会转身看向吴霏霏。
“你呢?害怕吗?你若是不想去,也可以跟着他们一起走...”
吴霏霏看着我,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
“学弟,你什么时候见我怕过?”
她笑了一下,红裙在风里飘了一下。
“而且,小萱和小鬼都跟着呢。”
她侧过头,看向身后。
小萱抱着小鬼站在大巴门口,灰白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洞里透出的光是坚定的。
小鬼趴在她肩膀上,赤红色的眼睛忽闪忽闪...
嘴里还叼着那根不知道啃了多少天的骨头。
小萱先开口,坚定地说道:
“霏霏去哪儿,我去哪儿。”
小鬼从嘴里吐出骨头,龇了龇牙,嗓子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那个意思很明显。
它也去。
我笑了一声。
“行,那咱们就出发。”
我转过身,看向那个国字脸领导。
他一直在旁边等着,没插话,但所有对话都听进去了。
“怎么称呼?”
我问他。
“林大师,我姓周,周国良。您叫我老周就行。”
他朝我伸出手。
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很粗糙,非常有力。
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周哥,麻烦你安排一下,把这些人送到哈市。厉川那边会接应。”
周国良点了点头。
“林大师放心,厉指挥刚才已经交代过了。我们这边有车直接送他们去机场,飞机已经准备好了,专机!到了哈市那边有人接。”
他说完,转身朝后面那排临时板房喊了一声。
“小张!把车开过来!带路...”
一个年轻人开着车,就在前面带路...
周国良又转向姜壬友他们。
“各位,上车吧。你们跟着这个车...”
姜壬友没动。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第一个回到了车上。
孟肖跟在他后面,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林烬,保重。”
陈善第三个上车的,走之前朝我拱了拱手,没说话。
...
杨欢欢是最后一个上车的。
“表弟,去看看,别逞强...我们这些人都需要你...答应我们要囫囵个的回来啊...别忘记饿了...”
我笑着点头:
“不会忘。”
她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他们的车启动...
车灯亮起来,缓缓驶出服务区,拐上主路,尾灯的红光越来越远...
看着他们离开,我这会竟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我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随即扭头对着吴霏霏说道:“走,现在我们走...”
吴霏霏点头,让他们上了车...
周国良还没走,站在我旁边,递过来一个对讲机。
“林大师,这个您拿着。到了泰州地界,调到这个频率,能联系上我们的人。你直接说,你是5911!我已经说过了,你说了这个,大家都会配合你...”
他在对讲机上按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还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递过来,“这是泰州那边最新的情况标注。黑雾的范围、疏散的区域、还能通行的路线,都标在上面了。”
我接过地图,展开看了一眼。
泰州的地形我熟悉,但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的那些区域我完全不认识。
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以我老家的村子为中心,向外辐射了至少二十公里。
圆形的边缘标注着“黑雾边界”“不可进入”“腐蚀性极强”等字样。
圆形的内部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标注。
周国良指着那片空白。
“林大师,这里面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的,无人机飞进去就失控,信号根本传不出来。”
他把手指移回到圆形边缘。
“我们只能在外围守着,确认没有人误入。至于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靠您自己去看了。”
我把地图折好,塞进背包。
“周哥,谢了。”
周国良摇了摇头。
“林大师,您别谢我。厉指挥交代的事,我办好是应该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我敬了个礼,然后转身走回了那排临时板房。
紧接着他们也把路障给扯开了...
我发动引擎。
车子过了他们那些路障,随即拐上主路,朝着泰州的方向开去...
这会夜幕也逐渐降临...
后视镜里,路障那边的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几个模糊的光点,被夜色吞没。
前方是漆黑的省道。
车灯只能照亮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再远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我知道,那片黑暗的尽头,是我老家的方向。
那个村子,那栋老宅,我爸。
还有那条已经断绝的地脉。
我踩下油门。
越野车在空旷的公路上加速,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也不知道他们成功了没有...
虽然我怀疑可能会失败,但内心深处还是觉得他们会成功...
...
但是。
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且这会,我眼皮竟然不合时宜地跳了起来。
右眼。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玩意虽然没什么科学依据...
但搁在这种时候跳起来,着实让人心里发毛...
我伸手揉了揉眼皮,车子继续往前开。
吴霏霏坐在副驾驶,侧头看了我一眼。
“学弟,怎么了?”
“没事。眼皮跳了几下。”
我说得轻描淡写...
但心里那股不安感不仅没散,反而越来越重了...
吴霏霏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要安慰我几句。
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
从高速拐下来之后...
这边的路况倒是出奇地好,路面平整,没有裂缝,没有塌陷,连路边那些行道树都还是绿的。
但没有人。
没有车。
路两边的村庄黑漆漆的...
一丁点灯光都没有,像一片被遗弃在黑暗里的坟墓群...
我经过一个乡镇的时候放慢了车速,往街道里看了一眼。
街两边的店铺关门了。
门板上贴着封条,封条上是政府的公章...
没有活人,也没有死人。
像是整座城的人在一夜之间蒸发了一样。
空空荡荡。
真的像一个鬼城。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开...
又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了老家县城的轮廓。
那些县城的小高楼在夜色里黑黢黢地戳着,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一扇亮着灯。
我减速,车子拐进了进城的道路。
路两边开始出现一些临时的路障和铁丝网...
但不是之前高速口那种永久性的关卡,是那种临时搭建的,用铁架子撑起来的,上面挂着“前方危险,禁止通行”的警示牌...
警示牌上还贴着一张纸,纸上印着疏散路线和紧急联系电话。
我扫了一眼,没停。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了县城的外围。
再往前开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灯光。
是那种探照灯和车灯混在一起的、嘈杂的、带着人气的光。
我眯起眼睛看过去。
路中间设了一个关卡,比之前那个更大、更严。
水泥墩子、铁栏杆、铁丝网,一层一层地码着,像一座临时搭建的堡垒。
关卡后面停着至少十几辆车,有警用车、有军用车、还有一些我说不上名字的特种车辆。
车旁边站着人,穿着全副武装的生化防护服,从头包到脚,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各种设备。
那些防护服是白色的,在探照灯的光柱下反着刺眼的光...
我把车停在关卡前面,熄了火。
吴霏霏侧头看了我一眼。
“学弟,你在这儿等着,我先下去看看。”
我摆手,随即说道:“我去吧...”
吴霏霏看了我一眼,随即说道:“我俩有区别吗?”
我尴尬一笑。
吴霏霏推门下车,红裙在探照灯的白光里格外扎眼。
对面那些人看见她,明显紧张了。
有人举起手里的设备对准她,有人往后退了几步,有人开始通过对讲机喊话。
但吴霏霏没理他们。
她确认了那些都是人,朝着我看了一眼,朝着我点头...
随即就站在那里,等我来处理。
我推门下车,朝对面喊了一声。
“别紧张!我是林烬,周国良跟你们说过了吧?”
对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同样穿着生化防护服的人从后面走出来,身高大概一米八,肩膀很宽,走路的姿势带着一股军人的利落。
他走到关卡前面,摘下了防毒面具。
露出一张三十出头的脸,皮肤黝黑,眉骨高耸,嘴唇厚实,下巴上有一道疤。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吴霏霏,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回来看着我。
“林大师?”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公鸭嗓般的沙哑。
“是我。”
我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划了几下,然后抬起头,又看了我一眼。
“周领导跟我说过了。我是这边的负责人,姓赵,赵铁军。”
他朝我伸出手。
我走过去,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有力,隔着防护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劲。
“赵队长,里面什么情况?”
我开门见山地问。
赵铁军没有马上回答。
他松开手,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浓如墨汁的黑暗。
我也跟着他看过去。
那个方向,就是我老家的方向。
“林大师,里面不太平。”
赵铁军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怎么不太平?”
“怪叫声。”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从昨天开始,里面就传出了各种怪叫声。有像人嚎的,有像动物吼的,还有一些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声音,听着就不像活物能发出来的。”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而且那些声音不是一直有,是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大,有时候小。大的时候我们在外面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没接话,朝着他们身后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片黑暗...
浓稠的、厚重的、像一堵墙一样的黑雾,把整个村子和周围的地域都罩在里面。
我引煞入眼,仔细看过去。
那层黑雾不是普通的煞雾,颜色更深、更浓、更厚重,像墨汁倒进了水里,凝而不散,聚而不流...
它在缓慢地翻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我正看着,里面突然传出了一阵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