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连忙凑了上去...
字体不大,密密麻麻的一片,挤在原来挂画卷的那块墙面上...
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笔画重叠在一起,像是写的时候很着急...
我眯着眼睛看了几秒...
这些字,我确定不认识。
不是汉字,也不是任何一种我见过的文字。
有些像篆书,但笔画更繁复,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人故意写成了让人看不懂的样子...
其实更像是鬼画符一样...
本来还抱着一丝期待,觉得山主就算走了,多少会留下点有用的信息。
结果凑上去看了半天,一个字都不认识。
我心里那股失望劲儿就别提了...
不过既然不认识,拿个手机拍个照,就想走...
正准备转身走人!
余光扫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发现那里单独写着一行字...
比上面的正文小了一号,但写法不一样。
这一行是汉字。
“看不懂的话,引炁去看。”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
还搞这一套。
应该是用了什么禁制...
很显然,他是怕被人看走了才这么留在这边的。
但是,我担忧的是我现在的身体是百煞尸,用的是百煞炁,也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激活这封信上的禁制...
万一这禁制是专门针对灵气设计的...
我用煞气去碰,搞不好会触发什么别的东西...
犹豫了几秒,我还是决定试试。
因为,山主是知道我用百煞尸的身体的...
总比就这么走了强。
我引炁入眼,把一丝极细的百煞炁从指尖逼出来,轻轻点在那片字迹的开头。
百煞炁碰到墙面的瞬间,那些原本扭曲怪异的文字开始变化...
果然!
那些奇奇怪怪如同鬼画符一样的字,像是墨水在清水里晕开一样,每一笔每一画都在缓慢地蠕动、重组,笔画拆开又重新拼接,几息之间就变成了我能看懂的汉字。
字体不大,排列得还是那么密集,但至少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从头开始看。
“林烬,我们先走了。
这边已经沦陷了,我和易荀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在这里硬撑。
墟呔教的人来得太快,布下的禁制太多,我们这些刚从封印里出来的老骨头,犯不着跟他们拼命。
是你奶奶帮我解封的!所以我们就走了,有缘再见。”
我盯着“是你奶奶帮我解封的”这几个字,沉默了半晌。
又是我奶奶。
山主这个级别的老鬼,从上古时期就被封印在这个废弃殡仪馆里,连十二真传那边似乎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结果我奶奶不但知道,还帮他解了封....
奶奶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而且看山主这封信的口气。
他似乎并不清楚墟呔教和我奶奶之间的关系。
他不知道,墟呔教背后站着的,就是我爷爷...
我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除了这些,没有其他有用的线索。
山主没说去了哪里,没留联系方式,连个大概方向都没给。
只说“有缘再见”...
我把手从墙上收回来,那些字重新变回了之前那种看不懂的扭曲文字,笔画慢慢黯淡下去,最后和灰色的墙面融为一体,再也看不清了。
我站在原地又等了几秒,确认墙上不会再冒出什么别的东西来,才转身往外走。
出了殡仪馆的大门,严骁还停在断头路的那头等着。
他看见我一个人出来,身后没跟着任何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
“林大师,没人?”
我摇了摇头。
“没人。”
严骁没多问,拉开车门让我上车。
我坐进后座,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远的废弃殡仪馆,灰黑色的轮廓在薄雾里慢慢缩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被路边的枯树挡住了。
严骁问我去哪里。
“回去吧。先去鬼记杂货铺看看...”
我说。
严骁应了一声,调转车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回到鬼记杂货铺的时候,鬼章爷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让我意外的是,这个老头收拾东西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柜台后面的架子已经空了大半,那些瓶瓶罐罐、坛坛罐罐被分门别类地码在几个大木箱里,木箱盖子半掩着,露出里面防震的旧报纸和稻草。
符清蹲在墙角,面前摊着几个大号的行李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她画的那些符纸。
黄的、红的、白的,不同颜色的符纸分装在不同的袋子里,袋口扎着不同颜色的绳子,像是做了某种标记...
“烬哥哥,你回来啦。”
符清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整理。
“这些符纸你都带走吧?”
我蹲下来,随手拿起一沓黄纸红字的符,引煞入眼感受了一下。
符纸上流转的炁很强,比我之前在万事斋见到的任何一种符都要强。
这丫头这段时间窝在杂货铺里哪儿也没去,看来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画符上了。
“这些符都是什么级别的?”
符清歪着脑袋想了想:“鬼章爷说,按照上古的品级来分,这些应该算是三品到四品之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比之前画的那些强。”
三品到四品。
我对符纸的品级没什么概念!
但至少有一点能确认,这些符比之前万事斋里陈善他们用的那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见状,我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些符能分一些给万事斋的人用吗?”
符清抬头看了我一眼,那张小圆脸上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烬哥哥,这些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呀。你想给谁用就给谁用。”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这丫头。
鬼章爷从里屋走出来,肩上扛着一个半人高的麻袋,里面叮叮当当的,像是装了一袋子金属物件。
他把麻袋往木箱旁边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我。
“接下去去哪儿?”
“先去万事斋,跟他们汇合。然后我想直接回我老家那边。”
“林家老宅?”
鬼章爷问。
我点了点头。
“按理来说,那边还没有被煞雾侵袭。现在外面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先回去再说。那里有我爸布下的阵法,相对安全一些。”
鬼章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行。”
我转身出了杂货铺,让严骁安排人装车,随即也安排了一些明天出发的车。
严骁的动作很快...
等我回到万事斋的时候,五辆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前后两辆是改装的越野车,车身加固过,轮胎是加厚越野胎,车顶上架着天线和几台我说不上名字的设备。
中间两辆是大巴,一辆装行李,一辆装人。
万事斋这边的人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那些重伤的伤员经过那个巫医纠察祝巫的治疗,魂魄修补完整,外伤也恢复了大半,虽然还不能剧烈活动,但至少能自己走路了。
轻伤的那些更是已经没什么大碍,正在帮着把万事斋里能带上的东西往车上搬...
姜壬友站在门口清点人数,手里拿着个本子,嘴里念叨着。
孟肖和陈善在搬那些坛坛罐罐,有的是药材,有的是丹药,还有一些说不上名字的法器。
苏檀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活动了,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我走过来,冲我点了点头。
“林烬,我们都准备好了。”
我扫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了。
“那就出发。”
大家陆续上了车。
我上了第一辆越野车,坐在副驾驶。
严骁开车,姜壬友坐在后座。
鬼章爷带着符清上了第二辆大巴,跟那些行李待在一起。用他的话说,那些东西贵重,得有人看着。
吴霏霏带着小萱和小鬼上了最后一辆大巴。
小萱抱着小鬼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小鬼趴在她肩膀上,赤红色的眼睛在车厢里亮得像两盏小灯笼,嘴里不知道又从哪儿翻出来一根骨头,嘎吱嘎吱地啃。
车厢里那些万事斋的人虽然已经见过了它们,但坐得近的几个还是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吴霏霏倒是不在意这些,坐在小萱旁边,红裙在灰暗的车厢里格外扎眼。
我透过车窗看了一眼万事斋的大门。
陈纪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身后没跟任何人。
他穿着那件行政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平静。
我摇下车窗,朝他点了点头。
他看见我,嘴角动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也不需要说什么。
我摇上车窗。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