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站在原地,转动着头颅,目光跟着我们移动,像一群站在路边的观众,目送我们三个从中间走过去。
吴霏霏走在我左边,低声说了一句。
“学弟,这些家伙不对劲。”
“我知道。”
“它们在等什么。”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在等你说的那个火车?”
吴霏霏摇头。
我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经过那些鬼的时候,那些鬼只是看着我,没敢做出啥行动...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我发现了一个更奇怪的事。
没有人。
按道理说,这条省道沿线应该有很多村庄和乡镇,路边应该有房子、有人烟。
但一路走过来,路边的房子全是空的。
没有活人,没有尸体...
就算是有人死了也会有尸体。
但是尸体也没有。
“尸体呢?”吴霏霏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不知道。”
我停下来。
看了一眼路边一栋二层小楼。
由于这个小楼靠近马路...
我凑过去看了看。
屋子里十分乱,里面发生过打斗。
也有一些淡淡的腥臭味,还有一些黑血...
我上了二楼去看看,这边有着一个阵法一样的东西。
但是被毁坏了...
很显然之前有人争夺过这边。
最后有可能两败俱伤...
因为目前的情况是谁都没留下...
我下了楼,走出屋子,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情况。
吴霏霏站在门口,见我出来问道:
“没人。”
“嗯。有个被废了的阵法...”
我应了一声,随即说道:
“之前还担心遇到幸存者咋整...担心完全多余,连鬼影都没见到一个...”
吴霏霏说:“这边应该是被人接管了...我们看到的都是散兵游勇,没有一个成气候的...”
说完,没再多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原本稀薄但是稳定的煞气,突然异动了起来...
这种异动,我的百煞尸有着很强的反应...
前方的雾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乎乎的轮廓。
吴霏霏连忙叫了我一声。
我目光凝聚过去。
好像是在煞雾之中,窜出了一个巨大的长龙...
但是定睛看去,并不是长龙。
而是某种机械设备...
我加快脚步,走近了才看清。
是一辆火车。
确切地说,是一辆老式的蒸汽火车。
远远的就能看到...
正是如同吴霏霏说的那种火车...
黑色的车头,巨大的烟囱,红色的车轮!
车身比我见过的任何火车都要大一圈,至少有三层楼高,长度看不到头,一直延伸到雾的深处。
车头正对着公路的方向,顺着那些煞雾在行驶....
而在它不远处,原本有一块浓郁的煞雾。
随着这个大火车出现之后,煞雾瞬间就散了。
露出了一个类似于火车站台一样的东西...
站台是木头的,很简陋,几根木桩撑着几块木板,上面铺着一层灰黑色的布。
站台上站着几个游魂,穿着奇怪的兜帽长袍制服,戴着大檐帽,上面有着一个标致,不过我没看清...
不仅如此,还有几个浑身沸腾着煞气的队伍...
他们身穿着很奇怪的兜帽长袍制服,看着就不太好对付...
尽管戴着兜帽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的五官...
但它们的脸是灰白色的,眼眶里是两团灰色的雾气,嘴巴闭着,嘴唇是黑色的,像涂了一层墨汁。
火车在冒烟。
不是黑色的烟,是灰白色的、浓稠的、像煞雾一样的烟,从烟囱里喷出来,翻涌着升上天空,和头顶那层灰白色的雾混在一起。
车身上也缠着一层煞气,像一条条灰白色的蛇,在铁皮上游走、缠绕、吞吐着信子。
我在路边远远的看着...
吴霏霏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瞪大了一些:“和我上次看到的不一样...但差不多就是这个玩意...”
火车行驶的地方,好像是在另外一个图层上...
行驶了一会。
然后火车停了。
直接靠在了站台上...
不是慢慢停的,是那种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的、突兀的停止。
烟囱里的烟不喷了,车轮不转了,连车上那些游走的煞气都凝固了,像照片一样定格在那一瞬间。
安静了一秒。
然后火车的车门开了。
不是一扇,是整列火车的所有车门同时打开。
那种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雾里格外刺耳,像指甲刮过黑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车门打开之后,里面的东西开始往外走。
游魂...
那一支黑袍兜帽长袍制服的队伍。
上前接应。
随即一个个用手在扫他们额头...
似乎在认证什么。
一个接一个,从车门里走出来,步伐整齐,膝盖不打弯,脚跟不着地,像一支沉默的军队在执行某种程序化的指令。
它们从车门里出来,踩着踏板走到站台上,然后沿着站台的边缘往前走,走到站台的尽头,跳下站台,沿着公路的方向继续前进...
整齐划一...
这个方向应该是江城的方向。
我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脊背发凉。
这辆诡异火车在运输游魂,而且这些游魂很显然不简单...
从某个地方运过来,在这里卸货。
然后这些游魂继续往江城的方向走。
我转头看了吴霏霏一眼。
她的表情也不好看,对着我说道:“咱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火车还在卸货...
一列火车,少说有几十节车厢,每节车厢里装着至少成百个游魂。
一趟就能运上千个。
如果这辆火车每天都在跑,每天都在往江城运游魂,那江城那边的数量会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我想了想,摇头。
“现在不是时候。还没搞清楚情况,贸然上去可能会出问题。
而且这辆火车上有列车员,有秩序,说明有人在管。
特别是那一支黑袍兜帽长袍制服的队伍里的那些东西...
看着就恐怖的很...
我们现在露面,等于打草惊蛇。
而且要知道,他们敢堂而皇之这么整,背后肯定是有很牛逼的势力...我们先去万事斋...”
吴霏霏点了点头。
我们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等那些游魂全部从火车上下来,沿着公路走远了,才继续往前走...
而那个火车游魂运输完之后,又像在不同维度运行般钻进煞雾随即消失...
而原本那个站台的位置又是重新的笼罩上了煞雾...
我们走过去,经过站台的时候,站台都消失了...
要不是我们都是亲眼看过...
还真的是活见鬼了...
我们顺着刚才那一批运输过来的游魂的方向走。
不过让他们先走后,我们用正常速度也没能追上他们。
从匝道口下来之后,我们走了整整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穿过省道,穿过县道,穿过村庄和农田,穿过一座座被废弃的小镇。
再也没有遇到那些从火车上运输下来的游魂。
一路上那些零散的游魂看到我们之后,依旧会自动避让我们...
哪怕是这些游魂和外围那些游魂不能比...
它们给我们让出一条路,站在路两边,看着我们从中间走过去。
眼神复杂。
我说不上来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
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等什么...
反正,我这一路上的想法很简单。
鬼不犯我,我不犯鬼。
不动手就是因为我动手起来,肯定会被一些牛逼的人发现...
我的想法很简单,我这会虽然很牛逼了...
但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肯定是有着比我还要牛逼的存在...
低调...
一切等苟到万事斋再说...
走了七个小时,终于看到了江城的轮廓。
江城的雾比安州那边淡了很多。
我站在进城的路口,往里面看。
街道还在...
楼房还在...
路灯还亮着...
橘黄色的灯光在薄雾里晕开一小团暖色,看起来像是一座正常运转的城市。
但我知道不正常...
因为没有人。
街上没有一个人。
没有活人,也没有死人。
干干净净,像被什么东西清理过。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江城。
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沿着主干道往前走。
经过那些熟悉的街道、商店、路口。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又不一样。
一样的是那些建筑物还在原来的位置,招牌还在,橱窗里的陈设还在。
只不过这些东西上面都覆盖着一层怪异的灰尘。
不是普通的灰尘,是那种灰白色的、像煞气凝结成的细霜,覆盖在一切物体的表面。
地面、墙壁、窗户、车顶,全都蒙着那层灰白色的霜,在路灯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没有温度的光。
我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看到了第一个活人。
不,不是活人。
是看起来像活人的东西。
他站在一栋居民楼的窗户后面,穿着睡衣,手里端着一杯水,面朝窗户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是涣散的,像两颗没有焦距的玻璃珠。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牙齿。
我引煞入眼,仔细看了一下。
他身上有阳火。
微弱的、快要熄灭的阳火,在头顶和双肩上跳动,像三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他是活人。
但他的魂不全了。
和我在服务区看到的那些人一样,命魂还在,七魄丢了大半。
他的身体还活着,但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的情感,大部分已经流失了。
他站在窗户后面,像一个被剪断了线的木偶,保持着某个瞬间的姿势,一动不动。
哪怕我走到了他面前...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也好像看不到我一样。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看到了更多的活人。
有的站在阳台上,有的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有的靠在路灯杆上。
姿势各异,但状态相同。
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瞳孔涣散,魂不全。
我走到一个坐在路边长椅上的中年女人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她的眼睛睁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微笑,但那笑容是固定的、僵硬的、像刻在脸上的一样。
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没有反应。
她的瞳孔没有聚焦,视线穿过我的手,落在后面的某个虚无的空间里。
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中年女人。
她还坐在长椅上,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微笑。
但她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在看我。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那种我说不上来的感知在看我。
但她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改变脸上的表情。
吴霏霏走到我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学弟,这个样子很像你说的那个服务区的样子...”
我点头,随即对着吴霏霏说道:
“还记得你说的那个提炼煞气的阵法吗?”
吴霏霏看了我一眼,好奇的说道:“在服务区那个?”
我点头随即说道:“服务区那个应该是以棺材为主体,我应该是觉得像是你们医院那个...只不过这边的规模肯定是大的多...”
吴霏霏点头...
“若是这边都被人控制,我们会不会被人发现了?”
我四下看了看,尴尬摇头:“不清楚...管他呢...先去万事斋...”
我收回目光,没再多留,带着吴霏霏她们继续往前走。
三关道大街在江城的北边,离我现在的位置大概还有三四公里。
这条路我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但现在的江城已经不是以前的江城了。
街道两旁的建筑物在薄雾里若隐若现,招牌还在,橱窗还在,路灯还亮着。
路上那些“人”越来越多了。
有的站在公交站台下,像是在等车;有的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低着头,像在思考什么;还有的几个人聚在一起,围成一个圆圈,面朝圆心,一动不动!!
他们的状态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