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扫了一眼大厅里的那些活人,点了点头,随即就跟着吴霏霏吩咐:
“我需要几个会开车的男人。最好是开过大车的...”
吴霏霏没问为什么,转头看了一眼人群,然后朝一个角落招了招手。
“李大树,你过来。”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霏霏姑娘,你找我?”
这些人虽然知道吴霏霏是鬼,但,看到吴霏霏也不害怕...
吴霏霏点头:“李大树,你会开车,对吧...”
李大树点头:“我之前就是开半挂的,啥车都能开...”
“行。再帮我找几个,要会开大车的,身体状态好的,胆子大的。”
李大树点了点头:“要这么多人啊?要开多少车?=”
我对着李大树说道:“这不是有备无患嘛...我怕路上有问题...”
李大树点头...
转身回了人群...
这边因为是毗邻高速公路,所以大多数都是吴霏霏从路旁捡过来的。
司机倒是有不少...
几分钟后,他带了三个人过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光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胸口印着“安州运输公司”的字样,姓刘。
一个三十出头的瘦高个,戴着眼镜,看着不像司机,倒像个坐办公室的,但他自己说是跑长途客运的,姓王。
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黑脸膛,手上的茧子厚得像一层壳,姓张。
四个人站成一排,看着我。
我打量了他们一眼,精神头都还行。
“你们四个跟我出去找车。其他人在这里等着,收拾好东西,随时准备走。”
光头刘问了一句:“林大师,找什么车?”
“大巴。能装人的,越大越好。”
瘦高个王推了推眼镜:“这个卫生院往东两公里有个客运站,那边应该有大巴。”
我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我跑的就是那条线。安州到广化,每天两趟。客运站我熟。”
“行。就去那儿。”
我转身看着吴霏霏:“你和小萱留在这儿,看好这些人。等我找到车回来,一起走。”
吴霏霏点了点头。
我又看了鬼岐和周海一眼。
“你们俩也留在这儿。帮忙看着点,别出乱子。”
鬼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了我一眼之后又咽回去了,只点了点头。
我带着那四个男人出了卫生院...
外面的雾比昨天淡了一些,能见度大概有个三四十米...
我们开着车,按照他们指定的方向去。
虽然车速不快,不过客运站不远...
客运站的轮廓出现在雾里...
一路上游魂并不少,但是没有一个敢靠近的...
这个客运站也笼罩着大雾,很显然没有被大凶之物占据。
也算是好消息。
毕竟若是遍地都是会利用煞气的大凶之物,那还真的是没得玩啊...
这个客运站不大。
一个院子,一栋两层的候车楼,几排停车位。
停车位上停着几辆大巴,灰扑扑的,车身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院子的大门关着,铁栅栏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已经锈死了...
我伸手握住锁,用力一拽...
锁链断了...
很显然,我粗鲁的动作让一旁的人都看傻了。
毕竟啥人徒手拽锁链啊...
不过,我没在乎他们的表情。
铁门被我推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
院子里的地面是水泥的,裂缝里长出了杂草,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小树苗。
这里显然已经废弃了一段时间...
应该是在煞雾来之前就已经荒废了吧?
这些车还能开吗?
瘦高个王走到最近的一辆大巴旁边,拉开车门,爬上去试了试。
发动机响了一声,然后熄火了。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熄火。
“电瓶没电了。”
他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得找能打着火的。”
我们四个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试了五六辆车,不是电瓶没电就是发动机有问题,有的甚至连轮胎都瘪了。
瘦高个王走到院子最里面,指着一辆停在角落里的蓝色大巴。
“那辆是跑长途的,车况应该好一些。”
我走过去,拉开车门,爬上去。
这辆车比之前那些干净不少,座椅上的防尘套还在,方向盘上连灰都不多。
我拧了一下钥匙。
仪表盘的灯亮了。
发动机轰鸣了一声,稳稳当当地运转起来。
油箱还有大半箱油。
“就这辆。”
我跳下来,看了瘦高个王一眼:“你开车。路你熟。”
他点了点头,爬进驾驶座。
李大树和另外两个人上了车,检查了车上的座位和应急设备。
我把车从停车位里倒出来,开出院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大巴的引擎声在雾里显得格外沉闷,像一头困兽在低吼...
车上的座位有四十几个,装下卫生院里那些人绰绰有余。
开回卫生院门口的时候,吴霏霏已经让所有人都在院子里等着了。
四十七个人,加上我们几个,刚好能把车塞满。
我让李大树他们帮忙组织人上车,老人、女人、孩子先上,然后是病人,最后是年轻力壮的。
小萱站在车门旁边,一个一个地扶着那些人上车。
她虽然是个鬼,但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照顾病人。
吴霏霏站在我旁边,看着那些人上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林烬,你确定这样能行?”
我说道:“总得试试...留在这儿也是等死。”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上了车。
瘦高个王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林大师,往哪儿开?”
“往西。沿高速往回走,雾墙边缘有指挥所,到了那边就安全了。”
他点了点头,发动引擎。
我跟吴霏霏说:“让他们先跟上去。”
“你和小萱跟上去。”
“你呢?”
“我回去拿点东西。”
吴霏霏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
上了车,大巴缓缓驶出卫生院的大门,车尾的红色尾灯在淡雾里慢慢远去。
我转身回了卫生院,让鬼岐和周海在我们的车上等着。
我先下去。
地下室的门还开着。
我沿着台阶走下去,站在那个道场前面。
它还在运转。
那些暗红色的光芒还在从符文和线条里透出来,那些生魂还在挣扎,但动作比昨天更慢了,像快要燃尽的蜡烛。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道场拍了几张照片。
各个角度,近景,远景,细节。
鬼岐那边也有更专业的设备。
但我先拍下来,回去之后让厉川看看,说不定他们那边有懂这个的人。
拍完照,我把手机收好,然后蹲下来,看着道场中心那几样东西。
骨头、碎布、头发、牙齿、黑色石头、一小瓶暗红色液体。
还有那颗拳头大的黑色珠子。
我伸手进去,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珠子塞进背包,骨头的材质我看着有点意思也收起来,碎布用密封袋装好,头发也装好,牙齿、石头、那瓶液体,一样没落。
六芒星空了。
道场的运转在一瞬间停了。
不是渐变的,是像有人拔了电源一样,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符文和线条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摊暗红色的、干涸的、像血迹一样的痕迹。
那些被困在道场里的生魂在光芒熄灭的瞬间剧烈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开始消散...
不是散开,是像冰块在热水里融化一样,从边缘开始慢慢变淡、变薄...
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我盯着它们消失的方向,站了几秒。
没办法。
这个道场本来就是靠它们当燃料在运转。
我拿走那些祭品,道场停了,它们的燃料也就断了。
与其被慢慢消耗殆尽,不如早点了断。
我转身出了地下室,沿着台阶走上去。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我停下来,最后看了一眼这栋楼。
再过一会儿,等煞气重新涌进来...
我走出卫生院的大门,外面的大巴早就没影了。
随即上了鬼岐的车...
周海坐在后座,手里端着符文枪,枪口对着车窗外面。
鬼岐一边开车一边看我:
“林哥,你真打算组个鬼小队?”
“嗯。”
“靠谱吗?”
“不知道。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鬼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要是真能组起来,那可比我们这一百个人顶用。”
我没接话。
车子在雾里往前开,路两边那些游魂的轮廓在车灯光柱边缘一闪而过...
我们的车开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追到了大巴车。
路上的游魂,它们没有靠近。
但我注意到,有几个游魂的方向不太对。
它们在看我们。
不是那种漫无目的的、空洞的注视,而是那种带有明确目标的、在等什么东西的注视。
我盯着那几个游魂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鬼岐,那个干扰器开了吗?”
“开了。”
他指了指仪表盘旁边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盒子上有几盏绿灯在闪说道:“从出发就一直开着。大巴车上我也放了一套...”
“有效果吗?”
“有。那些游魂不敢靠近。但如果是昨天那种级别的老僵,这东西就没用了。”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又开了大约半个小时,我看到了那个服务区的轮廓。
就是昨天我们遇到那个上古老僵的地方。。
服务区的停车场还在,餐厅的玻璃门还开着,但里面的情况变了。
原本的大雾,比昨天淡了很多。
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控制的淡,而是那种自然的、稀薄的淡。
能见度从昨天的不到十米,拉到了至少五十米。
服务区外面的游魂也不见了,一个都没有。
干干净净,像被什么东西清理过...
“林哥...”鬼岐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看到了。”
车子在服务区入口处停下来,用对讲机告诉大巴车继续开...
我们则是靠近了那个服务区。
我推门下车,站在停车场边缘,往服务区里面看。
餐厅的玻璃门还是碎的,门口那滩老僵留下的灰黑色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地上的一片黑渍。
但整个服务区的氛围不对。
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死寂,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不敢出声的安静。
我将煞气引至双眼,往更深处看去。
餐厅里面,有东西。
不是昨天那种灰白色的、像蜡像一样坐着不动的活人,而是一个移动的、黑色的、像一团浓雾一样的东西。
它在餐厅里缓慢移动,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它经过那些桌椅的时候,桌椅会微微颤动,像是在发抖。
它的气息很强。
比昨天那个老僵强。
“又来了一个。”
我低声说了一句。
鬼岐站在我身后,手里端着仪器,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林哥,煞气浓度...四千六。比昨天那个老僵高了将近一倍。”
我盯着餐厅里那团黑色浓雾,它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目光。
它停下来了。
那道黑色的、像浓雾一样的身影转过来,面朝我的方向。
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
不是用眼睛,是用那种我说不上来的感知。
我们对峙了几秒。
然后它动了。
不是朝我冲过来,而是往后退。
它退到餐厅最里面,那团黑色的浓雾慢慢收缩、凝聚、变形,最后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一个男人。
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
它就那么站在餐厅最里面,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我。
没有过来。
没有动手。
也没有说话。
但是,我能感觉到,它能感觉到我的煞气。
这会它似乎也在发出某种威胁...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