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轻语没接话,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不是,我们林家怎么还能算是家族...最多算是一个家...”
夏轻语笑了笑,随即说道:“毕竟当初就这么定的...”
我好奇问道:“另外几家呢...”
夏轻语说道:“中三家,分别是乔、赵、李家”
“下四家,是季、林、古、万四家。”
说着夏轻语顿了顿,继续说:“你还记得乔寒吧,就是之前特刑十科的那个女队长...”
我点头,随即说道:“你说的中三家的乔家,不会是乔寒的家族吧...”
夏轻语点头。
车子继续在省道上跑着...
我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又问了一句。
“那之前那个牛逼轰轰的陆沉舟呢?
他背后的势力也不算小吧?
怎么好像从来没听他说过请守脉家族的人出手?
还有乔寒,之前说参加那个什么大赛,后来连人影都没了。
不止他们,如今各大名门正派好像都闭关了。这算什么情况?”
夏轻语转过头,看着我。
“因为灵气要复苏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她表情认真起来,对着我说道:
“末法时代持续了几千年,灵气枯竭,地脉沉寂。但物极必反,枯竭到了极点,就会复苏。这是天道循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灵气复苏之后呢?”
“之后,就是新秩序的开启。”
夏轻语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旧时代的规则、格局、势力划分,在灵气复苏之后全部作废。谁能抓住机会,谁就能在新秩序里占有一席之地。谁站错了队,谁就会被淘汰。”
“所以大家都在等?”
“对。都在等。”
夏轻语点头。
“守脉家族也好,名门正派也好,包括墟呔教那边,所有人都在等。等灵气真正复苏的那一天,等新秩序露出雏形的那一天。在那之前,谁都不会轻易出手。”
“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站队。”
夏轻语看着我。
“你想想,现在这个秩序下的正邪、好坏、对错,在灵气复苏之后还作数吗?不一定。万一你站错了,押错了宝,后果就是灭门。”
她顿了顿。
“所以大家都在观望。闭关的闭关,隐世的隐世,能不出头就不出头。等到局势明朗了,再决定往哪边走。”
我听着,脑子里那些散乱的线索慢慢串了起来。
难怪陆沉舟那么高调的人,之前还组建了民俗与民间信仰事务总局...
他们大喊着要去对付那些邪祟...
他们如今似乎也没了动静,反倒像在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哪里出问题就去哪里解决,解决不了,就只能等着...
难怪乔寒说参加大赛,结果连人影都没了...
难怪那些名门正派一个个闭门不出...
全在等...
等灵气复苏,等新秩序,等一个看清风向的机会。
我看着夏轻语,好奇地继续问。
“你们这些家族咋都这么厉害...而我们林家似乎就惨得多...是不是被谁对付了啊...还是说其他下四家都跟我们林家一样...”
其实乔寒那边,虽然她从未表现出过她的实力。
但是,一眼就看出了。
她家还是很有背景的...
夏轻语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几秒。
“不是的...下四家除了你们林家,其他三家其实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不比上三家差...就你们林家一家...”
“我们林家咋啦?怎么就这么惨?”
“你其实应该也清楚,因为你们林家,被你们那个老祖吸了气运。”
我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夏轻语看着我说:“你应该知道那个你们林家人的命劫...那个老祖就是一直让你们林家衰败,保持着一种只要能够繁衍下去的节奏...不变强,也不断了香火的节奏...”
我点了点头:“你们其他十大守脉家族的人就不想着帮一把吗?”
夏轻语笑着说:“大家虽然都是十大守脉家族,其实接触很少...毕竟大家根本目的就是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的地脉就好...而且,你们也没求助...只有在地脉有危险的时候,大家才会出手吧...”
我听着点了点头,随即发现夏轻语一直看着我...
她那双向来从容的眼睛这会儿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像要从我脸上找出什么东西来。
我被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夏轻语没立刻回答!
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息,然后移开,看向车窗外飞逝的夜色...
我就对着夏轻语说道:“夏轻语,我们的关系,你有什么,就尽管跟我说...”
见我这么说,夏轻语瞥了我一眼。
“林烬。”
“嗯?”
“我离家太久了。”
“家里人知道了我醒了之后,一直在叫我回去。”
我听着看了夏轻语一眼说道:“这不是很正常吗?你什么时候想回去...”
“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回去。”
她说得很直接,没有铺垫,没有拐弯抹角,就那么直直地扔过来。
我一愣,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我,目光还落在车窗外,但侧脸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我?”
说实在,之前的话,我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但是听到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还是有些犹豫了。
毕竟家族...
而且听着还挺牛逼...
我就别去自找没趣了...
更何况,我这会自己的样子。
我抬手指了指自己,又低头看了一眼现在的身体。
百煞尸。
一具由一百道煞气凝成的傀儡,皮肤白得不正常,手背上乌光流转,指甲是深紫色的。
“我这个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跟你回去见家里人?而且,你们家族的人应该都是多多少少炼炁的...我在他们眼里岂不是异类吗?”
夏轻语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她们都知道你的情况。”
“都知道?”
“对啊...”
她说得云淡风轻,我听得心里一沉。
“你们家消息这么灵通?”
夏轻语笑着说道:“不是我消息灵通...是你奶奶说过的...你虽然知道了你们林家的一些事情,但是你对于你奶奶知道多少?”
我先是一愣:“她不是一个走阴婆吗?”
夏轻语笑了笑:“你觉得你爷爷这样的人会娶一个籍籍无名的女人吗?”
没等我接茬,她继续说:
“你还记得我刚才说的下四家里有一个万家吗?”
我想了想,点头。
“记得。下四家,季、林、古、万。”
“对。”
夏轻语看着我点了点头:
“你奶奶叫什么名字?”
“万爱怜。”
我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万爱怜。
万家。
我猛地偏头看向夏轻语。
“你是说...”
夏轻语点了点头。
“你奶奶,就是万家人。万家她那一辈之中天赋最高的人,没有之一。”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胎噪声音和窗外呼呼的风声。
“我奶奶是万家人?十大守脉家族下四家之一的万家?”
“对。”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夏轻语看了我一眼,点头:
“她不会跟你说的。她脱离万家的时候,发过誓这辈子不再提万家两个字。这个事情也只有少数人知道...”
“脱离万家?为什么?”
夏轻语沉默了几息,像在组织语言。
“因为你爷爷。”
“我爷爷?林归爻?”
“对。”
夏轻语转过头看向我
“你爷爷林归爻,天赋异禀,这个你应该知道...”
她说到了这里顿了顿,随即是准备等我回答。
感觉若是我不知道,她会在给我解释。
见我点头之后。
她就继续说:“但你也知道你们林家的情况...
老祖的诅咒压着,再怎么天才也翻不了身。
气运被吸干了,修为再高也撑不起一个家族,而且他甚至于渡不了自己的命劫...”
她顿了顿。
“万家那时候在下四家里排第一,综合实力不比中三家差。
你奶奶万爱怜是那一辈最耀眼的苗子,万家上下都指着她撑门面。
结果她遇上了你爷爷,一见钟情。”
“万家不同意?”
“不同意。
不是看不上林归爻这个人,是看不上林家这个家族。
一个有诅咒的家族,气运被自家老祖吸了几百年,早就只剩一个空壳子了。
把你奶奶嫁过去,等于把万家最值钱的资产扔进一个无底洞。
最主要,你爷爷啥时候死,都是你们老祖一句话的事情...”
听到了这里,我有些意外:“林家这些事情,其他家族都知道?”
夏轻语笑了笑:“毕竟都是积累这么久的家族了...”
我心想着也是,这样的家族一代代积累,从末法时代的时候就开始积累...
可想而知是一个多么恐怖的组织啊...
“但万爱怜这个人,你们家里人都知道她的性子。
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万家不同意,她就跟万家断了。干干净净,一分一毫都不欠万家的。”
“脱离家族?”
“对。在那个年代,一个年轻女人,脱离自己的家族,跟一个被诅咒缠身的男人在一起。
没有了家族的庇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没说话。
“意味着她从那一刻起,没有靠山,没有退路,没有资源。
她的修为、她的天赋、她的一切,从脱离万家的那一刻起,就只剩她自己了。”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好像就连我父亲都不知道?”我说道。
“她不会说的。
她这一辈子,最骄傲的事情不是天赋有多高、修为有多深,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
脱离万家不后悔,嫁给你爷爷不后悔,守着你林家这个烂摊子几十年也不后悔。
而她也做到了,帮你、帮林家甩掉了那个萦绕在你们头顶的诅咒...”
我点头,心中有些哽咽...
夏轻语顿了顿。
“但她有一件事后悔了。”
“什么事?”
“她后悔没能在你爷爷活着的时候,把那个命劫给解决了...”
我鼻头一酸,没接话。
车子继续在省道上跑着,两边的路灯一段亮一段暗,光柱在车内明灭交替。
过了一会儿,夏轻语又开口了。
“我小时候,差点活不下来。”
我偏头看她。
“命格的问题。我们夏家人丁不算旺,我这一辈就我一个女孩。
家里把所有的资源都砸在我身上,但命格这种东西,不是资源能解决的。”
她说着,我没有打断。
“后来我家里托了很多关系,找了很多人才打听到你奶奶。
说万爱怜有办法,能解命格之劫。我家里人就带着我去找她了。”
“然后呢?”
“然后她答应了。”
夏轻语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但她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做你的妻子。”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她让我做你的妻子。”
虽然,我和夏轻语确实是发生了关系...
我也知道,那是一笔交易。
只不过,如今听她这么一说,这个交易早在十多年前就定下了...
心里总是有些怪异...
“她说,她可以帮我解命格之劫!但我要答应她,长大后嫁给她的孙子。”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家里人答应了?”
“答应了。”
夏轻语说得很干脆。
“我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懂。但家里人的决定,我没有资格反对。而且,他们也是为了让我活下去。”
“所以你...”
“所以我从小就知道,我将来要嫁给一个叫林烬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不知道你是好是坏。我只知道你的名字。”
听她这么说,我脱口而出:“那你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