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锹尖把石板表面的浮土和碎石清干净,露出整块石板的全貌。
石板长约两米,宽约一米五,厚度目测超过十公分。
石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文字,是阵纹...
看着和曌胤在地下室墙壁上刻的那种是一个路数,但更古老,磨损也更严重,有些地方已经被风化和泥土侵蚀得只剩浅浅的痕迹。
我是完全看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便求助似的看向了曌胤。
而此时只见曌胤蹲在石板旁边,盯着看...
我一开始没敢问,约莫过了十多分钟。
见他还是在盯着石板看。
我有些忍不住的问道:“能打开吗?”
“能。”
曌胤站起来,把锹插在地上说道:“但得费点功夫。”
我本以为,曌胤会用什么好办法...
结果,只见他走到石板的一侧,弯腰把手指扣进石板边缘的缝隙里,然后发力。
石板纹丝不动。
他松开手,直起腰,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料到会这样。
“我一个人不够。得你帮忙。”
我尴尬一笑:“就这么硬搬啊?我还以为你要用什么术法...”
曌胤瞥了我一眼,随即说道:“就是堵在了门口,物理堵住的,你说不搬咋整?”
我笑着就上前,和他一起搬...
“数到三。”曌胤说。
“一。二。三。”
我们同时发力。
丹田内的紫丹猛地一震,源炁从经脉里涌出来,灌满双臂。
我感觉到石板在缓缓往上抬,不是松动了,是整块石板被我们硬生生从泥土里拔起来...
曌胤那边也有同样的力量在往上抬,两股力量汇在一起,石板一寸一寸地离开地面...
泥土和碎石从石板边缘簌簌往下掉。
抬到半尺高的时候,曌胤喊了一声“停”。
我稳住,不敢松手。
曌胤腾出一只手,从袖子里摸出那块之前用过的骨头,塞进石板底下的缝隙里,卡在石板和泥土之间。
然后又摸出一块同样的骨头,塞在另一侧。
“松手。”
我松开手!
石板落在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没有砸回地里,被两根骨头撑住了,悬在离地半尺的位置。
曌胤蹲下身,往石板底下看了一眼,然后侧身钻了进去...
见我迟疑,
他看着说道:“愣着干嘛?进来啊...咋地?怕我害你啊?”
我看了他一眼,心想着来这边也是我提出的...
直接跟着钻了进去...
石板底下是一个洞口,方方正正,四壁是用青石砌的,砌得很规整,没有塌陷的痕迹。
洞口往下延伸,是一个向下倾斜的坡道,坡道地面上铺着石板...
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凹槽,凹槽里原本应该放着照明的东西,现在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层黑色的灰烬...
曌胤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个极小的纸包,拆开纸包,里面是一撮暗红色的粉末。
他把粉末倒进手心,吹了一口气。
粉末亮了起来,发出暗红色的光,像一堆被点燃的木炭屑,悬在他掌心上空,照亮了洞口。
我们沿着坡道往下走。
坡度不算陡,但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曌胤走前面,我跟在后面,手扶着墙壁往下挪。
墙上的青石冰凉,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湿气,摸上去滑腻腻的。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越冷。
那股从地底下渗出来的气息也越来越浓,不是煞气,不是阴气...
是一种我从来没感受过的东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整座山压在身上...
“这是灵气?”我问。
“算是。”
曌胤头也没回,“凝脉枢里流过的灵气被地脉压了几千年,纯度极高,普通修士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那我怎么感觉不到不舒服?”
“你是凝丹境后期。而且你在缝我尸体的时候,吸收过我的源炁,经脉已经被拓宽过了。”
他顿了顿说道:“也就是你!换你们万事斋的那几个人来,这会已经躺下了。”
我一边走一边说:“我能炼这些灵气吗?”
曌胤看了我一眼,随即说道:“这些灵气太纯,灼伤你的筋脉...还是别了...能炼化,但是伤害更大...弊大于利...”
走了约莫一刻钟,坡道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高约三丈,宽约五丈,形状不规则,像一只被压扁了的鸡蛋。
岩洞的顶部和四壁全是灰白色的岩石,岩石表面有水流过的痕迹,但这痕迹不是水留下的,而是灵气形成的。
我有些惊讶:“江城不是靠海吗?这边不是沙地吗?下面怎么还有这种地貌啊?”
曌胤看了我一眼,淡淡说:“这和地貌有啥关系,这就是人为的...就算是在海里都能有这样的空间...少见多怪...”
他这么说,我也不反驳...
我确实是少见多怪...
灵气从岩洞的底部涌上来,顺着石壁往上爬,爬到顶部再折返下来,形成一个缓慢的循环。
岩洞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井口大小的圆形凹陷。
凹陷里不是水,不是雾气,是一团极淡极淡的光。
那光的颜色说不清楚,说是白色也行,说是金色也行,说是透明也行,在不同角度看上去颜色都不一样。
光团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往外扩散一圈极淡的光晕,光晕碰到岩洞的石壁上就散了,被石壁吸收。
岩洞的温度比外面高了十几度,但不是闷热,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暖和的温热。
还真的是一个好地方...
我站在岩洞入口处,四下看了一圈。
四面的石壁上,有东西。
是画卷。
不是一幅,是几十幅。
大小不一,新旧不一,挂满了岩洞的四面石壁。
有的挂在石壁的天然凹槽里,有的用木钉钉在石壁上,有的就那么悬空贴着,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每一幅的材质都一样,暗黄色的画纸,裹着暗红色的木轴,轴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灵枢画卷。
几十幅灵枢画卷。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外面的时代,一幅灵枢画卷都已经是稀世珍宝,曌胤说不会超过十幅。
这岩洞里,少说有三十幅。
曌胤站在我旁边,举着手里暗红色的光,把岩洞的四壁照得更亮了一些。
他的表情同样惊讶...
我看着曌胤问道:“曌胤,你不是说,这种东西只有十多副吗?这...这边怎么这么多...”
曌胤看了一眼,随即说道:“这些不是灵枢画卷...”
“不是灵枢画卷?”
我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一圈...
曌胤举着暗红色的光走近石壁,我跟着凑过去。
粗看确实和灵枢画卷一样...
但是细细看去,确实不一样。
灵枢画卷的画纸是暗黄色的,带着一种老树皮般的纹理,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感...
眼前这些画纸的颜色偏灰白,纸张更薄,透光看能看到纸浆里混着细密的银色丝线,像是某种金属粉末掺在里面...
画轴也不一样。
灵枢画卷的木轴是暗红色,刻着符文。
这些卷轴的轴是黑色的,不是木头,是石头,磨得很细,表面光滑得像上了釉...
我凑近了看第一幅!
画上是一个男人,身披甲胄,手持长戟,面容刚毅。
画工不算精细,线条粗犷,但那股气势从纸上透出来,像随时会从画里冲出来。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不是普通的闭眼,是被人用一笔浓墨刻意封上的,墨迹渗进纸里,把眼皮和眼睑糊成一片。
“这些画上的人,都是闭着眼的。”
我说。
曌胤没接话,举着光走到另一幅前面。
我跟着他看过去...
第二幅是个穿长袍的老者,手持拂尘,眉目低垂。眼睛同样是闭着的,眼皮上同样糊着一层浓墨。
第三幅是个女人,容貌艳丽,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眼睛被墨封住了,那笑意就变得说不出的诡异。
第四幅,第五幅,第六幅。
我一路看过去,越看越心惊...
几十幅画卷,画上的人男女老少都有,衣着打扮也各不相同,有穿甲的,有穿袍的,有穿粗布短衣的。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眼睛全被封住了。
而且每个人眉心都有一点朱砂红,不是点上去的,是渗进纸里的,像一滴凝固的血。
“这到底是什么?”
我转头看向曌胤...
他的表情不太好看。
那张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压了压。
他盯着最近的那幅甲胄男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镇狱鬼将图。”
“镇狱鬼将图?”我听着重复了一遍,这名字听起来就好像很厉害啊...
曌胤跟我说:“你应该见过十二真传那个鬼戏班主的伶影百戏图吧...”
我点头。
曌胤点头:
“这个东西和那个东西异曲同工...上古时期,有一些犯了大错、但罪不至魂飞魄散的修士。
有镇狱司的人,专门就是把他们的魂魄封进这种画里,钉在凝脉枢上,用灵气镇压,永世不得超生。
而镇狱司也会把这些凶魂去卖给一些设置阵法的人,作为守阵凶魂...”
他抬手指了指石壁上那些闭着的眼睛。
“封眼,就是封识。
看不见,听不见,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
这些魂魄被困在画里,有意识,但什么都做不了,千年万年,就这么耗着。”
我后背一阵发凉。
“眉心那点朱砂呢?”
“镇魂印。
画成之日以化婴境以上修士的精血点上去的,血不干,魂不出。
这朱砂到现在还是红的,说明封印完好,里面的东西从来没出来过。”
我看着满墙的画卷,粗略数了数,至少三十幅。
三十个被封了千年万年的魂魄,三十个被钉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的修士。
“但是...”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说道:“这些画挂在这里,如果只是镇压,那它们的用途是什么?你说护阵凶魂?这边也没有阵啊?”
曌胤看了我一眼。
“你说呢?”
我没接话。
“凝脉枢是灵气流动的咽喉要道。把这些镇狱鬼将图挂在凝脉枢上,灵气流过的时候会持续不断地冲刷画卷,维持封印的稳定。但同时...”
他停了停。
“如果有人想动凝脉枢,或者想破坏这里的封印,这些画就会变成第一道防线。”
“怎么变?”
“镇狱鬼将图的画轴里封着一道启阵符。
封印被外力触动的时候,启阵符会自动激活,画里的魂魄会被短暂释放出来。
至于你说没阵?那是你不认识,没看出来而已...
我就进来到现在,看到了三个不同的大阵...”
“啥?”
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而且,一旦触发,这些凶魂可不止是被放出来那么简单。
这些魂魄被镇压了几千年,怨气极重。
一旦解封,它们不会认人,不会讲理,只会攻击一切活物。
而且它们生前最低也是凝丹境后期的修为,有些甚至是化婴境,甚至于更高...”
“三十个凝丹境以上的鬼将?”
“只多不少。而且是至少凝丹境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对着曌胤说:“那...那我们不去惹这些家伙,继续深入可行吗?”
曌胤白了我一眼:“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