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关山岳,想都没想,就肯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我费了这么大的劲把他缝回来,不是让你杀的。
你要杀他,也得等他把答应我的事办完再杀。”
关山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
“林大师,我跟你开玩笑的。”
我被他弄得一愣,尴尬说道:“好像并不太好笑...””
他看着我的表情,又笑了笑,这次笑得有些苦涩。
他撑着手肘从地上站起来,动作还是僵硬的,像一台很久没上油的机器...
他扶着墙站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这双手确实是自己的...
“蒯志军。”
他忽然开口!
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又把我说懵逼了!
“啥?”
他就继续说:“害死我妻女的人,是蒯志军。不是曌胤先生...”
我没插话。
“那段时间曌胤控制着我的身体,在忙他的事,闭关。
蒯志军一直想脱离曌胤的控制,用了些邪术,想把他从我身体里逼出去。
结果他根本不是曌胤的对手。
但他不甘心,就对我身边的人下手,想用一些邪术强行将我给弄死,想着让我和曌胤同归于尽...”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的老婆、孩子,是蒯志军对付曌胤的手段...虽然最后还是失败了...”
他尴尬一笑,见我没接茬,就继续说:“
“当然,硬说跟曌胤没关系,也不对。
他要是不占我的身体,后面这些事都不会有。但...”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认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被时间磨平了的疲惫。
这个人被人占了身体十多年,老婆孩子都没了,到头来还能说出“我认了”这三个字。
我不知道该如何评判...
不过,曌胤确实给他带来了普通人几辈子都难以企及的财富...
很显然,他被藏在灵魂深处这么久,也想通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活动了一下脚踝,像是在重新学习怎么控制这具身体。
动作很慢,很笨拙,有时候抬个手都要想半天。
但他一直在试,没停过。
折腾了好一阵,他站稳了。
我在一旁也没等多久...
“我想出去走走。”
他说。
我朝石棺那边看了一眼。
棺里那位还是没动静,呼吸平稳,心跳有力,但就是不醒。
“等他醒了再说吧。”
我搬了把石凳坐下,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这个状态,出去万一出什么事,我这十几个小时就白干了。
还有,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你去找人来报仇啥的...”
关山岳想了想,没反驳,走到地下室角落里靠着墙坐下来...
我看了一眼时间。
从我进这个地下室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二个多小时了。
墙上的晶石还在发着青色的光,一明一暗,没什么变化。
棺中那个曌胤的呼吸也是,一成不变的缓慢节奏。
等了大约五六个小时...
关山岳在角落里睡着了,睡得很沉,都开始打呼了...
我没叫他。
这具身体被曌胤占据了几十年,现在终于完全属于他自己了,他需要时间,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我靠在石凳上闭目养神,炁丹在丹田里缓缓转动,消化着这次缝尸缝魂得到的收益。
刚才没有注意,现在细细体会,还真的是神了...
我刚突破不久的炁丹,从指甲盖大小,又到了一个拳头一般大小了...
感觉若是再有一具这样的尸体...
或许,还真的又能突破了...
这具上古古尸给我带来的炁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感觉若是有着合适契机,我都能够突破炁丹境界,抵达元婴...
这会我是越想越美...
就在这时,一股磅礴的气息从石棺方向涌来...
不是逐渐增强,是突然炸开的...
像是有人在地下室里引爆了一颗炁弹,无形的冲击波从石棺中心往外扩散,墙上的晶石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青光!
我被那股压力压得呼吸一滞...
关山岳被惊醒了,猛地坐起来,似乎四下在寻找什么。
不过,看着关山岳活动的样子,似乎是对于这个身体已经非常习惯了...
我站起来快步走到石棺边。
棺中那个人,手指动了...
先是右手食指,轻轻弯了一下。
然后是整只右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握成拳,又松开。
动作很慢,像是在测试每一根手指是否还能用...
看着他的样子,我的手艺还行...
整个动起来还算是顺畅...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皮颤了颤,然后睁开了。
那双眼睛是极深的墨色,是整个眼眶里都是一种近乎黑的深褐色...
他先是看着地下室的天花板,然后缓缓转动眼珠,把周围看了一遍。
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在关山岳身上停了停,最后又回到我身上。
他坐起来了。
动作很流畅,没有任何刚醒来的僵硬感。
双手撑着棺沿,上半身直起来,然后抬腿跨出石棺,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看了看手背。然后他动了动脚趾,感受了一下地面的触感。
“几千年了。”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是听得出来,每个字都难掩激动...
“上一次用这双脚站在地上,还是几千年前的事...”
他抬起眼,看向我...
“林烬...”
他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你比我想的要年轻。手艺也比我想象要好...”
说着,他活动了一下身体...
听到了他的话之后,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因为他刚才不是见过我吗?
还没等我说话,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雷...
轰隆隆的雷声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穿过头顶厚厚的地层和泥土,在地下室里听着闷闷的,像是在极远的天边有人在敲一面大鼓。
但那股威压,隔着这么厚的地层还能感觉到。
又来?
这动静我太熟悉了。
我在白清媪那边结炁丹的时候经历过一次!
天雷。而且从这威压的强度来判断,外面的雷劫,比在白清媪那边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曌胤注意到我的反应,笑了一声。
“没什么大事。小场面。”
他似乎对此并不太意外,甚至于可以说早就准备好了...
“我早就准备好了。不会有事。”
我点了点头,没多问。
他说没事,那就没事。
这个人为了复活准备了不知道多少年,天雷这种事的应对,肯定早就在他的计划之内。
但关山岳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他站在角落里,背靠着墙,看着曌胤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那是被压制了几十年的本能在作祟。
看得出,他的害怕不是来源于外面的那滚滚天雷。
而是来自于眼前的曌胤...
曌胤转过头看向他。
“关山岳。”
就这么三个字,其实曌胤也没带什么情绪...
但是能够感觉到,关山岳明显绷紧了。
他毕恭毕敬地对着曌胤点头哈腰。
“这些年,借你的身体做了不少事。”
曌胤走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
“你的妻女的事,蒯志军做的那些事,你知道,我也知道。刚才,你说的话,我也听到了...你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我心想,他刚才都能够听到啊...
不过,这是他俩的事情,我也没说啥...
他顿了顿。
“我欠你一个交代。”
关山岳没说话,眼眶却红了。
“我现在把身体还给你。从今天起,你是你,我是我。你的命,你自己做主。”
他抬手,食指在关山岳眉心虚点了一下。
指尖没有碰到皮肤,但关山岳的身体轻轻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被抽走了。
随即又有一股气息进入了关山岳的身体...
那是一种极淡的气息,淡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用炁感观察,根本察觉不到。
关山岳愣了一下。
曌胤在一旁对着关山岳说道:
“闭眼,细细的感受...算是我给你的一点机缘...未来的世界,你若是啥也不会,你是活不下去的...有了我给你的这一份源炁,你也能修炼...至于你能成长到什么地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曌胤应该是给他一个可以修炼的源炁吧...
若是让一个普通人能修炼,确实是一场造化了。
而且,最初的源炁很重要,就好比一颗种子。
一颗种子的好坏,决定它未来能长多大...
“你自由了。”
曌胤收回手,退后一步!
“现在你可以走了。”
关山岳看着我,又看着曌胤,嘴唇动了动。
“现在出去...不会被雷劈吗?”
曌胤笑了一声。
他仰起头,闭上眼,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像是在默数。然后他睁开眼。
“五、四、三、二、一。结束了。”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那阵闷雷声果然停了。
还真的是神了...
地下室里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剩下晶石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那股压在头顶的威压也消失了。
关山岳的表情很复杂。
曌胤收回手,转身朝石棺走去。
“这间地下室,从现在起归你。福泽园的经营权,你名下的那些资产,都在原来的地方,你自己去处理。我只需要这具石棺和一些东西,过些日子会派人来取。”
关山岳恭敬地点头:“好的...曌胤先生...”
曌胤对着关山岳说道:“接下去...你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吧...”
“我什么都不知道。”
“从今天起,你的事,这里的事,我全都不知道。我只需要打理好福泽园,正常过日子。”
曌胤听到他的话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随即看了关山岳一眼,点了点头:“很好,走吧...以后若是有生死危难的关头,可以来找我一次...”
关山岳点头,随即有些尴尬地看着曌胤。
“我怎么找你?”
关山岳似乎在四下寻找...
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东西...
随即就对着关山岳招了招手。
关山岳一脸懵逼的看着曌胤。
但还是照做...
曌胤淡淡说:“把右手伸出来...”
关山岳依旧是乖乖地照做。
伸出手之后,曌胤伸出一根手指在他手上画着什么。
外人看不出啥,但是我看得出,他是用炁在给他手掌画符。
片刻之后,曌胤满意的看了他的手心一眼。
“有危险,第一时间咬破你舌尖血,随即喷在这个手上,就可以和我取得联系...”
关山岳听着激动不已,又是恭敬的给他磕了几个头...
我在旁边清楚不过,这个曌胤非常厉害。
我感觉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厉害的多...
所以得到了他的一个许诺可比那些钱重要的多。
毕竟钱再重要,还不如命重要...
曌胤摆手:“行了...你可以走了...”
关山岳恭敬的弯弯腰...
随即转身就走。
他走到地下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停,像是想说点什么。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站了两秒,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
地下室里只剩下我和曌胤两个人。
曌胤醒了,关山岳走了,外面的雷也停了。
现在该到我的事了。
我把这次缝尸的代价和目标都想得很清楚。
真正让我跑这一趟的,是夏轻语。
曌胤直接在石棺边沿席地而坐...
很显然,他也是在适应呢...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很淡的气息,他似乎也在调息。
见他没开口,我就先开口。
“曌胤先生。”
我看着他,没有绕弯子!
“现在可以跟我说夏轻语的事了吧。”
他点头。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