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是短命大反贼的前世妻 > 16. 第 16 章
    朱红大门前,桑辞扶着陆老太太出了侯府,走下石阶,见她乘着一顶小轿而来,忧心里头过于逼仄,转头唤人将她的马车驶了来。

    陆老太太还是有些不甘心,趁此间隙,摸了摸她的头,叹息道:“你为何要如此忍气吞声?这名分本就是你的,你难道就没有一丝怨气?”

    桑辞慎重回忆了片刻年少的光阴,如实答道:“怎会没有呢,我又不是什么圣人。只是什么该是自己的,什么不是,这又该如何定义呢?如果母亲认定桑翎是她亲生的,那她的宠爱就不是我的。而她想爱谁是她的权利,不是我觉得她应该爱我,她就会爱我。

    “如果得不到实际的宠爱,名分这种东西,挣来也只是徒增我和父母之间的膈应罢了。我何不成全她,以全她生下我的一场恩情?从此,便两不相欠。”

    她这一番话说的甚是有理,却也看得太过通透,陆老太太愣了好久,只觉得心一阵接着一阵的疼。

    这孩子才多大,怎么会比她一个老人家还要大度?

    陆老太太满心疮痍道:“我只盼你不要妄自菲薄,可我不知还能给你什么……我知道,让你嫁过来,是让你受了委屈。”

    她沉吟了会,眼眸异常坚定起来,“但你要相信,奉一这孩子,绝非池中之物,以后肯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只是现在,还需要给他一些时间。”

    顿了顿,她面露赧然,“是有些像在说大话,但是……”

    但她是真的相信自己孙子以后必能成才。

    桑辞薄露笑意道:“我还就是看中他的潜力。祖母放心,我也不是个傻的,我看得出来。”

    “你真是这么想的?”

    “不然我为何愿意嫁?”

    桑辞眉眼弯弯,笑意蔓延到了眼底,双眸澄澈坚定。

    老太太心中一喜,面上泛出红光,不由拍了拍她的手,“奉一是个专情的孩子,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他的确是个专情的孩子。

    只是不是对她。

    桑辞笑着称是。

    马车辘辘驶来,老太太摇手不愿上车,怕桑辞觉得他们一家人是傍上她的富贵。

    桑辞一眼看出她的心思,即刻摆出小女孩的娇憨,撇了撇嘴道:“您刚刚还将我视作一家人,现在又同我计较这种细枝末节?”

    陆老太太说不过她,只能答应下来,“让你费心了。”

    “疼惜小辈,自是应当。”

    眼下陆老太太不过六十,只有桑辞岁数的一半不到,在她眼中,可不就是妥妥的小辈吗。

    桑辞一时没留神,道出心声,倒叫陆老太太怔了好半晌。

    只听小姑娘干咳一声,硬着头皮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您如此疼惜我这个小辈,我怎能不投桃报李?”

    --

    陆老太太回到陆宅门口,陆庭鹤已经站在门前等候。

    老太太一掀开车帘,他便疾步上前搀扶,看了眼马车上的灯笼,眉宇微蹙,“侯府派人送您回来的?”

    回想之前桑家对他的态度,陆庭鹤难免担心他们冷落祖母,正想着她再不回来,他就上门去接她。

    没曾想她却坐着侯府的马车回来了。

    陆老太太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是桑辞亲自安排的。”

    陆庭鹤一怔,陆老太太忍不住道:“桑辞现在比以前知书达理得多,加上她性子温顺娴静,你们一定会处的很和睦的。”

    重点在于和睦。

    陆庭鹤的心思,却停在前面老太太对女孩的评价上。

    他忍不住回想起同桑辞前几次的会面,眉头紧皱,“温顺娴静,您是怎么得出这四个字的?”

    陆老太太见他神色间充满质疑,语气不由肃然起来,“我知道你之前有一些不待见她,觉得她同你聊不到一处去,但现在既然答应娶人家,就要对她好。反正我不允许你欺负她。”

    这胳膊肘说拐就拐。

    陆庭鹤抽了抽唇角,“您到底是我祖母,还是她祖母?”

    “是你们的祖母。”

    老太太一本正经纠正他的措辞,顺带捏了捏他的耳朵,陆庭鹤一点也不疼,却偏偏露出一副甚是委屈的神色。

    他总是像个小大人,只有在祖母面前,偶尔会露出一副没长大的孩子模样。

    祖孙俩笑闹了会,老太太拂了拂他额间的碎发,语重心长道:“我看得出桑辞是个好姑娘,你万不可辜负了她。”

    陆庭鹤见祖母如此认真,颔首恭谨道:“孙儿知晓。”

    心中略有愤愤。

    怎么才出一趟门,他的祖母,就变成别人的了?

    --

    婚期定在腊月底的一个好日子。

    以往男女盲婚哑嫁,成婚前均不见面。

    到了国朝后,民风逐渐开放,只要双方订了亲,往来无忧。

    桑辞之前同陆家交往甚浅,免不得想在成婚前混一个脸熟。

    为了彰显自己的和蔼可亲,她决定正式再去一趟陆家,给孩子们送一些小礼品。

    出发当日,她还一大早爬起身来,特意要求春月给她画一个一看就很好相处的妆容。

    “可是姑娘本来就很好相处啊?画什么妆都好看的。”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此时的春月,俨然被桑辞混得甚是熟络。

    桑辞回眸勾了下她的鼻子,“就你小嘴最甜。”

    春月毫不见外笑了笑,拿起眉笔,为她描眉。

    镜子的女孩,乌发如绸如缎,面容灼若芙蕖。只需简单几笔点缀,一张玉靥便夺目耀眼。

    定好妆容,春月用梳子沾上头油,帮她绾发,仍为她梳平日的少女双髻,点缀珠钗。

    桑辞嫌她拿的步摇款式太过华丽,抬手截住,“换一支素雅些的。”

    春月迟疑了会,“可这些都是夫人命人给姑娘新添的头面,您不想试一试吗?”

    这些时日,王氏难得亲自给三姑娘挑了一堆首饰,皆是价值连城的货色。

    春月从未见夫人对姑娘这般上心,收到妆盒时,不由喜出望外。

    桑辞只是浅浅勾了勾唇角,眼下不知真假的挑了个理由,“我不喜欢牡丹的样式,太雍容了,我撑不起。”

    春月见她目光决绝,只好将那些昂贵的珠钗放下,转身走进里屋,打开储物柜,找回以前的钗环。

    桑辞低头摆弄着礼盒中的瓶瓶罐罐,铜镜中,映入另一只女儿家的手,拿着一枚白玉簪子,朝她盘起的发髻上簪去。

    桑辞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头发,以为还是春月,只用余光朝铜镜看了眼,笑道:“这个不就挺好的吗?”

    一道温柔熟悉的嗓音响起:“你喜欢就好,也不枉我在洛阳的宝光阁,挑了近半个时辰。”

    桑辞猝然回头,双眸映入一张同她一般无二的玉靥,鼻尖一酸,嗓子不由发紧,“阿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日,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就没叫人来吵你。”

    桑辞起身一把抱了过去,拥在她后背的双手紧了紧,眼眶一红,嗓音透着一些哽咽,呢喃道:“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你。”

    她的话语低呢,桑宁没怎么听清,只留意到尾音的“想你”,轻轻摸着她的头,胸口划过一阵暖流的同时,眼眸一暗,不由回想起昨日一回家听到的惊天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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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先由着她抱了会,然后将桑辞从怀里揪出,抬手将她鬓边的碎发别至耳后,仔细看了看她。

    桑宁甚是担心此刻的桑辞会面容憔悴,可当下看着却还好,脸色不仅红润可人,好似还胖了一点。

    美得恰到好处。

    不见半分忧愁的样子。

    同时,桑辞也在看她,看着她还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桑宁和颜问道:“怎么一大早起来梳妆打扮,这是要去哪儿?”

    “去陆家。”

    桑宁神情一僵,眼睛不由开始湿润起来:“你要嫁去陆家的事,我听说了……”

    桑宁脸上挂满愧疚,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件事。

    桑辞微微一笑,拉着她的手,坐回铜镜前,“那正好,快帮我看看我今日的妆容如何,我正要去拜谒呢。”

    桑宁的呼吸急促起来,紧紧抓住她的手,连带着嗓音都沾上了一份慌乱,“爹爹和阿娘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决定把你换过去?这本该是我的事,同你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怎么能牵扯无辜,小辞,你若是不愿意……”

    “我不愿意,阿姐又能如何呢?”桑辞直接打断了她,目光晦暗,“你连你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桑宁的声音沙哑起来,“可是,可是也不该是你……”

    “那阿姐愿意嫁入现在的陆家吗?”

    桑宁背脊一僵,陷入沉默。

    她以前是一万个愿意的,现在……

    桑辞将她神情中的挣扎与无助尽数看在眼中,拉过她的手,对着铜镜中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笑道:“既然阿姐不愿,又不能给我做主,那就继续为我簪发吧。我待会还得出门呢,要是打扮得不得体,别人会觉得我们桑家的姑娘没礼数的。”

    桑宁望着她风轻云淡的面容,心中沉痛不已,可她除了难过,没有能力更没有办法去忤逆父母。

    桑宁是不愿意再嫁进陆家,但那是她自己的私心,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桑辞来承担违约的恶果。

    她昨日一回来,便同爹娘争过,吵过,得来的,只有爹爹的置之不理,阿娘的以死相逼。

    “宁儿,乖,不要再纠结这件事了好不好,此事已经板上钉钉!”

    “你打小不是最争强好胜吗,难道甘心看着平日那些样样比不过你的世家女,日后都用鼻孔来看你?”

    “阿娘费尽心思栽培你,为的就是你以后出人头地!你不能嫁去陆家,你如果嫁不到好人家,我们娘俩都会成为整个长安城的笑话!”

    “阿娘求你,就当是为了阿娘,你争点气,行吗?”

    桑宁泪流满面,挣扎良久,最后只能选择顺从。

    桑辞端正坐在铜镜前,悄然等着桑宁侧眸揩去溢眶而出的泪水,缓缓抬起手,将自己特意从洛阳带回来的首饰,尽数缀在镜中人的双髻前。

    四目相对,桑宁双手扶在她的肩头,“好看吗?”

    桑辞摸了摸鬓边的玉簪,不由哑声道:“你挑的首饰,一向都是我最喜欢的。”

    三妹妹从来不是一个健谈的人,几乎很少开口表达自己的情绪,今日却不知怎么,不是说想她,便是赞许她的心意。

    桑宁怔了怔,望着镜中小姑娘真心实意的笑容,同她一起勾了勾唇角。

    桑辞透过铜镜,看着桑宁温柔的神情,蓦然回想起两人幼年的光景。

    那时的自己,怯懦又自卑,回到侯府后,总是窝在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桑宁怕她闷,每回出门,一遇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不忘给她捎回来一份。

    十年如一日,直到她患病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