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是短命大反贼的前世妻 > 11. 第 11 章
    整座宫宇充斥着烟火与爆竹,陆庭鹤站在玉阶之下,一抬首,便溅了一头绯红的喜气。

    他的心猝然一紧,总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接那一片片与雪花融成一块的碎红纸。

    画面随之一旋,陆庭鹤脚下一沉,再睁眼,他的手,却逐渐同另一只手重合。

    那只手握着一杆秤,站在一座宽大的拔步床前。

    床边四周挂着深红幔帐,就像一个精致的神龛,里面,坐着他的新娘。

    他唇角微勾,一步一步向前,挑起了她的红盖头。

    她一直低着头,直到眼前的红色帐幕彻底被他掀去,才羞赧抬起眼,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美眸。

    同今夜在月光下掀开帏帽的女孩,一模一样。

    她鼻尖与耳朵早已冻得通红,身子微微打着颤,却在同他四目相对片刻,弯起眸眼,笑吟吟问他,“好看吗?”

    好看——

    这一声回答还没出口,陆庭鹤胸口蓦然传来剧烈的疼痛,猛地睁开了双眸。

    客栈四周仍闪着幽幽的红光,却全无梦中的喜意。

    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即兴的梦,醒来俱是荒芜。

    只剩他摊在膝盖上的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陆庭鹤心中涌出一阵烦躁,垂眸沉静了会,站起身,倚在栏杆前望了眼不远处漆黑无垠的天边。

    再回过眸,他看向那搅乱他的梦乡,却还在酣睡的罪魁祸首。

    都怪她成日在他耳边念叨嫁娶,才叫他做了这样一场荒唐的梦。

    窗外的寒风不断偷偷潜入,吹得床幔轻轻扬起,她沉在睡梦中,忍不住瑟缩成了一团。

    身上淡淡的香气,却仍裹挟在了风中,不断朝他那厢袭去。

    陆庭鹤站在原地默然良久,最后上前,将厢房的支摘窗尽数打下,挡住了外头的晚风。

    天空泛出鱼肚白,不远处传来了广仁寺的报晓钟声。

    桑辞迷迷糊糊睁开眼,捏了捏太阳穴。四肢蜷缩一夜,整个筋骨都在酸胀。

    桑辞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推开门,正撞上陆庭鹤漆黑深沉的双眸。

    桑辞还以为他早已离去,不由有些愣怔,“你怎么还在这?”

    陆庭鹤顿了顿,只说自己没赶上最后一艘船。

    桑辞哦了一声,并没有多想,温言问道:“你吃饭了吗?”

    陆庭鹤蓦然发觉她对于吃饭这件事情,尤为上心。

    客栈后面是西市北的居民区,此时晨光清柔,没有夜晚的灯红酒绿,光怪陆离,不少炊烟袅袅升起,这儿同普通的人间一般无二。

    趁着天色尚且还带着一点模糊之感,他们现在回去是最适宜的。

    陆庭鹤无意过多逗留,桑辞赶忙之间,还是拖着他在门口小摊,临时打包了一份肉包子。

    摆渡船已经到了岸。

    桑辞将包子揣在怀里,同他走进了船舱内。

    船只摇曳着从桥洞走出,朝着外头走去。

    他们搭了最早的一艘船,船上只有他俩,抬头望天,天色将明未明,月亮也还没有完全落下。

    桑辞十分大方地把包子分给陆庭鹤,转头去询问船夫吃过没有。

    船夫穿着一身黑,戴着斗笠,身形魁梧,站在船头,在这一片水雾的江上,宛若一个黑乎乎的鬼影。

    桥洞一片纸醉金迷,鱼龙混杂,能在这儿谋生的都是能人,就连载客的船夫,也是一群威武的壮汉。

    像是头一回遇到有客人给他递热乎乎的包子,船夫愣了好一会,露出一点浅笑,“谢谢,我吃过了。”

    桑辞只好收回包子,转过眸,只听陆庭鹤低声问道:“你认识他?”

    “不认识。”

    “不认识你还敢去搭讪?”

    那一副鬼神莫近的模样,是她一个小姑娘应该去招惹的吗?

    桑辞一眼看出他眼中的腹诽,无声笑道:“他们是人又不是鬼,有什么好害怕的。”

    他们后来还在他造反时,成了拥护他的一撮精兵强将。最后还被他留给了她当护院,她自然以礼相待。

    乌篷船在水上划起一道道涟漪,陆庭鹤盯她像在盯着一个异类。

    桑辞只轻点着他的指尖,催促道:“包子要趁热吃。”

    像这类小摊上的食物,陆庭鹤没抱多少好吃的希望,直接囫囵一口下去,不曾想竟皮香馅软,进入腹中,一瞬间驱走了清晨的严寒。

    他在她门口守了一夜,饥饿感一时席卷而来,不由几口吃掉一个包子,转眼,桑辞又朝他手上递了两个。

    陆庭鹤抬起眸,只见她弓着身,双手撑在膝盖上,轻轻咬了一口油纸内的包子,对着他,笑得跟个老母亲一样。

    桑辞五官很精致,眼睛大大的,细挺的鼻梁下,有一张粉嫩的樱唇,此刻抿着包子微微鼓起,叫人不由想起荷花池里的锦鲤受到投喂时的画面。

    陆庭鹤记得她一共就买了五个包子,不想占她便宜,反手把包子还到她手上。

    不曾想桑辞将手一缩,蹙起蛾眉,啧啧称奇,“不是吧你?一个大男人,三个包子都吃不完?”

    “……”

    陆庭鹤一口一个,直接把手上剩下的两个包子没入腹中。

    船靠了岸。

    天色还不清明。

    他们徒步穿梭坊间,走到一半,桑辞忽而停了下来,望着不远处的天空,琼鼻微动,论断道:“雨气弥漫。”

    陆庭鹤不自觉跟着嗅了下,却什么都没闻到。

    狗鼻子都不带她这么灵。

    “原来雨也有气味?”

    陆庭鹤忍不住揶揄了一句,桑辞转眼就说是他教她的。

    她像是胡说八道,又像是在噎回他唇角的戏谑。

    陆庭鹤道:“我教你的?”

    桑辞又是一番娓娓道来,讲诉他曾有一段漂泊在海上讨生活的时光,大海无垠,想要生存,必须学会看天气。

    陆庭鹤唇角有一瞬细微的抽动,真的被她编故事的能力气笑了:“原来我上辈子这么忙?要勾搭三姑娘,要给你一笔遗产,要出海,还要学会看天气?”

    桑辞点头如捣蒜:“是啊,果真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陆庭鹤:“……”

    桑辞的唇角就像是天然勾着,总是带着一抹笑,笑意的真假,却叫人看不分明。

    陆庭鹤心中涌上一阵荒诞,一瞬间没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和这样的疯子待在同一个空间。

    他的心恨不能立刻远离,可腿肚子一路摇摆,最后还是默然跟在她身后,将她安然无恙送进了定远侯府所在的通义坊。

    路过侯府后门,陆庭鹤略一点头,以示作别。

    桑辞却停了下来,关怀备至道:“你现在也不能再回桥洞了,之后是怎么打算的?”

    “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多打几份工。”

    宁愿吃苦也不愿意娶我。

    不愧是你。

    桑辞又抬头看了眼天空,抬手示意他在门口等一下,“你回去的路上会下雨,我去帮你拿把伞。”

    话音甫落,少女娇柔的身影瞬间闪入门内。

    拿了伞,还得还。

    陆庭鹤心中生出一缕麻烦的念头,并没有听她的话,短促的停顿片刻,便转身离去。

    桑辞出门发现没人,只见天边乌云渐近,她跺了跺脚,毫不犹疑地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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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正好在昌明坊的一处小巷交叉口,撞见少年被一群人团团围困。

    对方口口声声说他勾引谁谁谁的订婚对象,扬手打了他一拳。

    陆庭鹤硬生生挨了这么一下,没有选择还手。

    在长安的坊间传言中,陆家六郎一直都是一个身姿羸弱的书生。

    桑辞美眸瞪圆,望着对面打他的人儿,脑海中蓦然闪过一张相同的脸。

    那张脸,后来被陆庭鹤五马分尸。

    桑辞太阳穴嗡地一声,转眼看见旁边放着半桶泔水,提起来便朝着对方泼了过去。

    “你……哪里来的臭丫头,不要命了你?”

    桑辞轻叹一息:“不是我不要命,是你不要命。今日我泼了你,来日你还得感激我。”

    可惜对方全然不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召集身旁一众家丁扑了上来。

    桑辞无奈,只能拉起陆庭鹤逃跑。

    陆庭鹤跟在她身后,发现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贵女,跑起路来,对长安城内的各种捷径小道竟十分熟悉。

    不一会儿,她就带着他躲进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死角。

    不远处传来追赶声,从他们耳边一一走过。

    两人挤在角落里的夹墙内,双脚仅供脚尖落地,桑辞为了避免被发现,几乎是贴在了少年的心窝上。

    陆庭鹤心莫名跳有些快了,浑身不太自在,企图挪动一下身子,桑辞警惕地观望着外边,厉声道:“别动!”

    她的鼻息温热,就这样洒在他的心口处,一股怪异的痒意直接顺着皮肤窜入了心底。

    脚步声终于离远,桑辞舒了口气,抬起眸眼,只见少年的下颌近在咫尺,几乎再过一点,她的唇便能顺势挨上去。

    桑辞才发觉自己光顾着逃跑,都没留神同他保持距离。

    她抵拳干咳一声,颇有些为老不尊的赧颜,连忙撤开身子。用另一只手,从袖中掏出一张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血迹。

    陆庭鹤避开了她的手。

    四目相对,只见他的神情复杂,看向她的眼神,愈发晦暗不明。

    桑辞不明所以,忍不住抱怨道:“你刚刚为什么不还手,难不成你真的勾引了人家对象?”

    陆庭鹤深深看她一眼,短促的沉默,背过身,似笑非笑道:“是又如何?只要能给我好处的女子,我都不介意同她们说话,和她们吃饭,收她们的东西。”

    桑辞一怔,果不其然,他回过首,看向她的目光很是冷淡,“对你也是。”

    陆庭鹤以为这般说法,便是傻子,也能明白什么叫知难而退。

    没曾想桑辞勾起的唇角趋渐平直,默然看他良久,却长长叹了一声:“你何必自污呢?”

    今日这场祸事,背后的内情,桑辞其实一清二楚。

    只是她的第一念头是想帮他,他满脑子不知在想什么。

    诚然他自污的原因,回过神来,桑辞并非不能理解。

    无非是对她抱有猜忌,怕她纠缠罢了。

    想一想她这几日的行为,他会有这样的惶恐,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她甚至能回顾少年一路的心理路程——向来看不上眼的乡下丫头在看见他落魄之后,以为自己有可乘之机,便编纂了一个狗屁不通的前世今生,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然后打着报恩的名头来图谋他的美色,被他识破后,不惜冒险闯入桥洞,也要将自己的谎言圆全。

    遭到他明确的拒绝后,尤不死心,还火急火燎追过来给他送伞,企图营造下回见面的机会。

    桑辞忍不住嗤地笑了一声,凝望着他僵滞的面容,斩钉截铁道:“你放心,便是这世间其他男人都死绝了,我就是喜欢猪,喜欢狗,也不会再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