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中格外清晰。
门开了一条缝。
厍砚没有犹豫,在把手即将转动的瞬间,她猛地转过身,朝着走廊深处狂奔。她不知道门后会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留在原地。
“跑什么呀!我们不是同伴吗?”
身后传来钱兰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像是在奇怪为什么队友见到自己要逃。但那声音落在厍砚耳中,只觉得尖细得不正常。
厍砚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走廊两侧的墙壁在她余光中模糊成一片,只有前方的黑暗在不断后退。
“等等我们啊!”
张万文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同样的尖锐,同样的刺耳。厍砚能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对,那声音听起来甚至不像人类的,更像是爪子在地面上快速刨动的声响。
哒哒哒哒,让人头皮发麻。
她咬紧牙关,低头猛冲,但身后的声音依旧越来越近。
“别跑!!”钱兰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好几个度,尖锐到几乎刺穿耳膜。
厍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脚下差点栽了个跟头。她连忙猛撑了一下墙壁,指甲刮过粗糙的石面,借力稳住身体继续狂奔。
那声音已经彻底不像人了。
换句话说,那就不是人类能发出的音调,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人类说话,却模仿得不到家,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尖锐、刺耳、带着老鼠那样吱吱的窸窣声。
厍砚的后颈一阵发凉,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逼近,带着一股腐臭的热风,几乎要贴上她的后背。
到了!
那扇隐藏门就在前方,不久前被关上的门此时正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暗的橘红色暖光。
厍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扑过去,侧身挤进门内,反手将门重重摔上。
砰!砰砰!
门关上的瞬间,像是什么东西撞了上来,只见整扇门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厍砚只能死死抵着门,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
随后,只听见门外的声音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什么东西滑落在地发出的闷响。
厍砚长叹一口气,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她的腿止不住地颤抖,心脏砰砰跳动,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缓了几秒,才抬起头打量这个房间。
这是她之前逃出去的那个后厨,但地方有些不太一样了。
灯光变得昏暗,原本明亮的暖黄光此刻变成了暗沉的橘红色,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墙上、地板上、甚至门边的天花板上,溅洒着黑色的血迹,有的地方还尚未凝固,正在往下淌,发出滴答滴答的滴水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和铁锈味,熏得人直犯恶心。
那两只硕大的兔耳老鼠尸体就躺在门边不远处。
它们仰面朝天,灰黑色的皮毛沾满了粘稠的黑血,兔耳朵无力地耷拉在头顶。
那两只兔耳老鼠的腹部被什么东西撕开了,内脏拖了一地,红豆般的眼睛像是死不瞑目,不知盯着什么地方。
厍砚忍着恶心站起身,尽量绕开那滩血迹,目光落在通往前厅的黑色门帘上。
那块布依旧纹丝不动地挂在那里,上面写着的数字“1”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
厍砚有些疲惫涣散地盯向那块门帘,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房间的门帘后面是什么地方?
她刚进这个关卡时,从前厅掀开门帘再想回去时,门帘后面却变成了一条诡异的走廊。
厍砚想了想,弯下腰,在后厨的橱柜里翻找起来。锅碗瓢盆、擀面杖、打蛋器……她翻出一只不锈钢盆,又在一堆杂物里找到一把长柄夹子,那种用来从烤箱深处取烤盘的夹子。
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老鼠尸体,胃里忍不住翻涌了一下。厍砚用长柄夹子夹住一只老鼠尸体的后腿,拖到黑色门帘前。尸体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黑色的拖痕,腥臭难闻。
她深吸一口气,将夹子往前一送,老鼠的尸体掀起门帘的一角。
门帘颤动了一下,露出巴掌宽的一道缝隙。
厍砚迅速将不锈钢盆从那道缝隙里塞过去一半,她要用不锈钢的反射看清门帘那边的情况。
不锈钢盆的表面还算光亮,虽然反射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认轮廓。
厍砚屏住呼吸,透过盆底的倒影看向门帘的另一边。
她看见了——
门帘那边是前厅!
只见靠窗的位置上,有三个戴着白色兔子面具的客人正端坐着,头部齐刷刷地转向她所在的方向。
它们黑洞洞的眼窝正直直地盯着这块布。
厍砚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怎么回事,怎么变成了三个面具客人……
另外两个不是走了吗?她明明亲眼见到另外两个人走了的!
厍砚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缓缓将不锈钢盆抽回来,老鼠尸体从门帘上滑落,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就在这时,黑色门帘突然自己动了一下。
只见另一侧像是有什么东西抵住了门帘,正缓缓地把它掀开。
随后,厍砚看见一只惨白的手从门帘下伸了出来。
厍砚猛地后退几步,脚跟撞上操作台的柜门,发出一声闷响。
那只惨白的手从门帘下方伸进来,五根手指像蜘蛛的腿一样张开,在地板上缓慢而扭曲地摸索着。
厍砚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她的目光落在那只被她用来“探路”的兔耳老鼠尸体上,那东西就躺在门帘那,离那只手不到半米的距离。
只见那只手在地板上摸索了两下。整具尸体随后便“嗖”地一下被拖进了门帘另一边。
速度快得像是有某种巨大的吸力,厍砚甚至没来得及眨眼,那只老鼠就消失在了黑色门帘的另一侧。
紧接着,门帘那边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咯吱、咯吱、咔嚓……像是牙齿正在碾碎一些细小的骨头。还伴随着难以言喻的腐臭味。
厍砚只觉得自己的胃似乎又要开始翻涌了。
那只手并没有就此收回去。它继续在地板上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指尖划过地砖的缝隙,在那些干涸发黑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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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蹭了蹭,留下几道指痕。
厍砚死死盯着那只手,一动不敢动。
手摸索了一会儿,似乎什么也没找到。五根手指在地板上停了片刻,像是有些犹豫,随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缩了回去。
厍砚闭了闭眼,如释重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而睁开眼后,她的呼吸骤然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门帘的底部,突然出现一颗头看着她。
那颗头戴着白色兔子面具,仰面向上,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厍砚。
不是从门帘上方探出来的,而是从门帘底部。像是那颗头可以从身体上随意拆卸,又或者那只客人的身体构造不符合人类的常识而已。
厍砚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冻结了。
她想后退,但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那颗头就这么仰面朝天地躺着,面具上的兔子眼睛正直直地看着她的方向。厍砚能看见面具边缘露出的灰白色皮肤,像是尸体一般的颜色。
“什……什么事,客人?”厍砚听见自己的干涩声音正在询问。
她想起了规则——不能惹顾客生气。
所以她必须回应,必须开口,哪怕是面对一颗从门帘底下探出来的、戴着兔子面具的头。
那颗头的嘴巴动了动。
“不够。”它的声音沙哑,带着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的尖利感:“不够。”
厍砚一愣。
不够?什么不够?老鼠吗……?
她的目光落在门帘边上,那具被她用来探路的老鼠尸体已经被拖走了。但后厨里还有另一只,之前躺在门边的另一只兔耳老鼠尸体还在原地放着。
厍砚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过一个念头。
她看了一眼那颗头,又看了一眼操作台旁边的老鼠尸体。
客人现在出现在这里,还说“不够”,说明它想要的额外食物就是这些兔耳老鼠。
厍砚咬了咬牙,顾不上恐惧,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边,弯腰抓住那只老鼠尸体的后腿。
入手冰凉,皮毛又滑又腻,还沾着粘稠的黑色液体,腥臭味直冲鼻腔。厍砚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拖着那具死沉死沉的老鼠尸体快步走回门帘前。
那颗头还仰面朝天地躺着,黑洞洞的眼窝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她。
厍砚深吸一口气,把老鼠尸体猛地塞到那颗头的面前。
那颗头的嘴巴之前一样,从那张软萌的兔子面具中间裂开,露出满口密密麻麻的尖牙。
只见那颗头仰面朝天地,一口咬住了老鼠的尸体。
厍砚能看见那具老鼠尸体还在那张嘴里挣扎诈尸了一下,发出短促的声音,随后就被整只被吞了进去。那颗头的喉咙处像蛇类进食似的鼓起一个大包,缓缓向下移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那颗头缓缓缩回了门帘后面。
厍砚站在原地缓了缓神情,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黑色的液体沾了满手,腥臭味萦绕在鼻尖,手止不住地颤抖。
前厅里到底还有几个客人?是刚才她透过不锈钢盆的倒影看见的三个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