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咒回]朋友间贴这么近正常吗 > 40.第四十章
    夜晚的温泉山庄走廊十分安静,灯笼一盏盏挂在檐下,光晕落在墙壁和纸门上。白澄自顾自地走在最前面,朝着旧汤池的方向前进。

    她刚才问五条和杰是不是偷吃了豆腐,但是两个人都没有正面回答。场面僵持了一小会儿,她觉得他们可能不想说,于是就放弃了追问。

    白澄自己认真地想了一下,偷吃东西确实不是好事情,所以他们不承认也是对的。不过晚上只喝了一点白粥,现在想起来,其实自己也有点想吃豆腐了。

    她回过头,看向走在后面的两个人。

    五条悟双手插在浴衣口袋里,步子懒散。夏油杰走在他旁边,正微微低着头整理着袖口。察觉到她的视线,两个人同时抬起眼皮看了过来,神情自然。

    白澄看了一会儿,觉得他们确实都不想说豆腐的事。

    于是她先问了正事。

    “你从石像下面出来,下面是什么?”

    五条悟抬手蹭了一下鼻梁,语气懒洋洋的。

    “路。”他说,“老鼠窝一样,我从御目像下面下去,拐来拐去,最后到你们那间屋子附近。”

    白澄问:“只有路吗?”

    “还有个很怪的房间。”五条悟说,“跟外面那些土墙不一样,收拾得挺漂亮,像专门展览什么东西的地方。里面摆着好几个透明盒子,底下垫着黄色锦布。”

    透明盒子,供奉用的锦布。白澄想到了十六夜家那个常年落锁的收藏室。一般来说这样的房间不是用来随便堆放杂物的仓库,而是用来存放重要物品的。

    挑选好的东西。

    白澄脑子里冒出那个小童子拒绝断小指男人时的那句话,你身上没有御目大人想要的东西。

    所以,这个被称为御目的咒灵,并不是来者不拒地接受祈愿,也不是谁献上的钱多就能得到回应。它是在这些许愿的人身上,挑选某种它想要的东西,或许会收藏起来。

    白澄觉得这里有一个对不上的地方。

    “如果御目在还愿的时候,从他们身上拿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将自己的疑问说出来,“那那些还愿的人,为什么最后都能正常回家?”

    “他们有没有真的回家,我们并不知道。”夏油杰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也许回去的根本就不是……”

    “想那么多干嘛。”五条悟抬手按了按后颈,眼睛扫过远处走廊上三三两两的人影,“直接找到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轰死不就行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住。

    “现在麻烦的是人太多。打起来碍手碍脚。”五条悟偏头看向夏油杰,“那帮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派人来疏散?再不来老子不管了啊。”

    夏油杰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没有人联系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突然变得潮湿,像要下沉,周围的光线也变暗了。

    三个人同时察觉到异样的咒力波动,抬起头。

    夜空中,一道半球形的黑色屏障正顺着天际缓慢降下,将整座温泉山庄连同后山一起笼罩进去。

    帐在合拢。

    “是学校的人放的帐吗?”白澄问。

    夏油杰看着远处还在有说有笑走过的普通人,摇了摇头。

    “辅助监督不会在有这么多普通人的情况下放帐。”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把普通人和咒灵锁在同一个空间里,等于把他们全部关进了咒灵的食槽。”

    白澄回忆着夜蛾老师课上讲过的内容。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需要先把他们劝到安全的地方?”

    五条悟嘁了一声,大步朝前走去,直接拦在一个正急匆匆路过的中年男人面前。

    他伸手一指男人客房的方向。

    “喂,大叔,前面有危险,回房间睡觉去。”

    中年男人被他突然拦住去路,脸色立刻变了,不仅没听,反而警惕地瞪着五条悟,一把挥开他的手。

    “凭什么啊,我还要去参加御目大人的还愿仪式。今晚去的人都有机会被抽中实现愿望,你是不是想骗我回去,好少一个竞争对手?”

    说完,他生怕真的被抢了名额,一路小跑着越过他们,急匆匆往前赶去了。

    五条悟转过身,对着夏油杰和白澄摊开双手,“看吧,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白澄认真思考了一下。

    “那我们要不要把他们直接打晕,然后找个大房间集中存放起来?”

    五条悟看她:“放起来?”

    “嗯。”白澄点头,“这样他们就不会乱跑。”

    “你当腌咸菜啊。”五条悟说,“几百个失去意识的人堆在一个房间里,那咒灵能开饭了。”

    夏油杰的眉头一直紧紧皱着,视线越过檐下摇晃的灯笼,看向旧汤池的方向。

    他抬起手,黑色的咒力涌动,一只体型庞大的虹龙从阴影中游弋而出。

    三个人跃上虹龙的背部。

    虹龙腾空而起。

    随着高度的攀升,整个山庄的景象收入眼底。山庄里的灯光错落,顺着那些亮起的灯,能看到人影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那是旧汤池的位置。

    那里的地势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凹陷,四周高高翘起的飞檐和建筑边缘,远远望去,整个轮廓像一张半张开的嘴。而那些源源不断走进去的人,就像被香气引过去的虫子,一点一点落进那张嘴里。

    五条悟单膝支在虹龙背上,低头看着下方的景象。

    “自助餐啊。”

    与此同时。

    旧汤池后方的房间里,四周的墙壁前立满了高矮不一的铜镜。角落的地板上散乱地堆着黄色的锦布和几只敞开的空木盒。

    房间深处传来缓慢的喘息声,潮湿、沉闷。那声音细碎且绵长,听久了才让人发觉,那根本不是一个胸腔能发出的动静,而是几十个、上百个人的呼吸重叠在了一起,在这封闭的空间里起伏着。

    “与幸。”

    那声音从上方落下来,轻柔得像春夜的雨水,十分的动听。

    “我美吗?”

    与幸夫人跪在地上,手指按着膝盖,指节发白。她看着地面上那片缓慢转动的影子,影子看起来像花一样,在灯火里一下一下地舒张。

    过了片刻,她才慢慢抬起眼。

    巨大的躯体伏在房间中央。那是一层层由人腿拼接堆叠而成的花瓣。苍白的小腿、圆润的膝盖、纤细的脚踝和绷直的脚背从中心向外一圈圈铺开,有的向外折着,有的蜷进里面。

    灯火从从它们中间漏下去,照见腿与腿交叠处细密的阴影。这团庞然大物缓慢转动时,最外圈的脚跟和脚趾便在木地板上拖拽摩擦,发出细碎的窸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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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窣窣声,是走路的声音。

    被簇拥在正中间的花心里,密密麻麻挤满了眼睛。每一只眼睛都生在细长柔软的肉条顶端,眼皮上还挂着睫毛。随着与幸夫人抬头的动作,那些肉条纷纷扭转,成百上千只瞳孔齐刷刷地盯住了她。

    与幸夫人的瞳孔轻轻颤了一下。

    她迅速将头伏得更低,垂落的碎发遮住了脸颊。

    “自然是极美的,御目大人。”

    御目缓缓转向立在墙边的铜镜。

    镜面照出它的轮廓。那些作为花瓣的腿一层层舒展开,光影落在那些被精心保养过的皮肤上,泛着湿润的光泽。它盯着镜子看了很久,发出满意的叹息。

    “今天拿出来的珍藏,果然很好。”

    它又去看花心里的眼睛。

    一颗一颗,全都嵌在细长的顶端,有的眼尾狭长,有的瞳仁漆黑,有的还含着一汪泪水。每一只都是它仔细挑选出来,洗净,妥帖地收在盒子里,直到今天才重新装回自己身上的。

    还不够。

    镜中所有的眼睛突然同时眨了一下。

    “与幸。”

    它的声音轻了下去。

    “从她进来的第一天,我就看中了那双眼睛。”

    无数只长在肉条上的眼睛猛地在半空中弯折,齐齐转向跪在地上的女人。

    “她已经进来了,她已经在这里了,你为什么还没有把琉璃之器的眼睛给我拿过来!”

    与幸夫人急忙俯下身,额头贴到地面。

    “御目大人息怒。”她语速很快,“您也知道,她身边跟着的那两个人实力深不可测。如果稍有差池,我们不仅拿不到您想要的东西,还会惊动外面的人,毁了您今晚的还愿盛宴。”

    那团堆叠的肢体朝她挪近了半尺。成百上千只脚趾擦过地面的声音细密又连绵,一条巨大的蜈蚣。

    眼睛,一颗,两颗,十几颗,几十颗,全都垂下来盯着她。

    与幸夫人伏得更低,整个人几乎贴在地上。

    “我已经想到了万全的办法。”她低声说,“今晚旧汤池的人都会到场,她也会来。到时候,我会让她自己把您想要的东西,亲手交出来。”

    御目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很久,它的眼睛贴近与幸夫人的脸,睫毛几乎扫到她的脸颊。

    “我要自愿的。”

    它慢慢地说。

    “被硬抢下来的东西,带着恐惧和怨恨,很丑。”

    “是,大人。”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许多。“那阿吉……”

    御目身边缓缓浮起了一小片莹润的碎片。

    那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薄薄的一枚。边缘带着一点温和的弧度,没有一丝杂色。当微弱的灯火穿透它时,里面流转着冰冷又清透的光泽,把昏暗的角落都映得亮了一点。

    “他今天就能站起来了。”

    听到这话,与幸夫人的手指猛地攥紧,又很快松开。

    她深深地俯下身,双手交叠在额前,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那我去准备了。”

    御目没有再理会她,再次缓慢地转向铜镜,沉浸在对自己新肢体的欣赏中。

    与幸夫人从地上起身,倒退着走到门边。直到木门在她身前彻底合上,她才靠着门框,闭上眼睛,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