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微弱的谢谢，从使徒口中轻轻落下，周围那嘈杂又巨大的嘶吼之声，落在彭晨的耳中非常小，只有这一声轻微的道谢声，显得格外清晰。
彭晨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那倒在血泊之中的是使徒，此时他能够真切地感知到对方，那来自灵魂深处，那一股彻底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对方没有不甘，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像是做好了一切准备，来迎接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死亡，他的灵魂深处，好像得到了最终的安宁。
彭晨心中骤然通透。
对于这些被地晶操控，强行变成使徒，身不由己的民众来说，这般苟延残喘的活着，早就已经不算是活着了，他们现在虽然肉身没死，但灵魂，已经死了。
这般活着，对他们来说，是一场无尽轮回的酷刑！
与其这般被对方操控，受人摆布，在黑暗与痛苦中无尽煎熬，不如一刀两断，彻底了结这残破的性命，落得一身轻松。
暮云空这一刀落下，脆利落的将对方一刀毙命，没有拖泥带水的折磨，没有持续蚀骨的痛楚，是此刻唯一能赠予这些可怜人的……温柔。
是对对方最简单，最直接，也是唯一的解脱。
这一刀，不是杀戮，而是……救赎。
暮云空一刀斩杀了这名使徒之后，目光微沉，掌心之中有着风系神藏之力爆发，随即一掌震出，将对面汹涌而来的几名使徒震飞了出去。
他提着战刀，对彭晨说道：“小晨，击杀他们，虽然会让我们的心里多少有点芥蒂，可若是我们不杀他们，他们身上的痛苦，会成倍的增加。”
他目光扫过周遭依旧疯狂奔涌而来的使徒潮，此刻在暮云空的眼中，他们的身影，仿佛不再是哪些体型高大的使徒。
而是一群……
被地晶所操控，所束缚意识的……可怜人……
暮云空沉声说道：“你看他们，他们现在脚下的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不是他们的本意，他们完全被地晶操控，神魂被困在躯壳里，我们现在所看见的他们，是一个失去意识，失去自由，无法解脱的使徒。”
“可是在他们的脑海深处，在他的灵魂深处，他们知道自己如今所发生的一切，我们的所作所为，都在他们的感知中，他们知道我们需要做什么，也希望我们这么去做。”
说着，暮云空抬手又是一刀斩出，强大的神藏之力，在刀尖之上轰然爆发而出。
一刀落下，对面迎面而来的三五名使徒，口中都是闷哼一声，径直倒在了血泊之中。
眼中的神色飞快涣散，巨大的身体倒在血泊之中，狠狠抽搐了两下，便是不再动弹。
从开始的怒吼咆哮，身体紧绷，魔气缠绕，到后面的死亡松懈，只有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得到解脱的时间，非常快。
暮云空身影一闪，便是出现在了使徒潮，身形飞快闪现，手中的战刀，寒芒乍现，每一次舞动，都会带走一条人命！
他一边斩杀使徒，一边对彭晨说道：“我们出手，说难听点，我们确实屠戮了他们无辜的性命，结束了他们这一生……”
“可结果于他们而言，我们出手，是终结他们的苦难，是给他们唯一的解脱……”
暮云空又斩杀了一名使徒，身影站在场中，周围是横七竖八的使徒尸体，他眼神冰冷，缓缓抬眸。
目光望向头顶黑暗的商场，身影穿透了周围使徒们纷乱的嘶吼。
他一字一字道：“我虽然杀了他们，夺走了他们的性命，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并不是我们……而是，那出手将这群民众变成使徒的神藏使徒！”
彭晨闻言，浑身一振，他心中所有的犹豫与纠结，在这一刻轰然通透。
他怔怔看着地上彻底安然逝去的普通人，看着他们眼底纯粹的解脱与感激，跟他们一样，彭晨心中的枷锁，仿佛也解开了！
他终于彻底想通。
自己迟迟不肯出手，看似是心怀善意，看似他不忍伤及无辜，实则是太过执念于他自己那所谓的道义！
有句话说得好，人，不能执着于过往！
一味沉溺于过往的阴影，反倒让这些可怜人深陷无尽折磨，不得解脱。
真正的恶，从不是彭晨与暮云空他们出手，将这些身不由己的傀儡百姓斩杀，而是……那个嘴上说着悔恨，可心底依旧偏执疯狂的狐凌骁！
“我明白了，暮哥。”彭晨深呼吸一口气。
将眼中的怜悯之色，藏到眼底深处。
随即，他缓缓运转神藏之力，从腰间的储物腰带之中，将长枪取出。
“嗡——！”
长枪之上爆发出一声嗡鸣之声，眨眼的时间，手中的长枪便是赤红而一边，燃气熊熊烈火。
彭晨不再犹豫，体内的神藏之力运转，转身便是加入了战斗。
磅礴的风雷之力，在场中不断掀起，彭晨与暮云空俩人，直接化身为杀神！
二人的身影，在漆黑的商场之中，来回穿梭，一人手持烈火长枪，一人手持罡风战刀，没有任何华丽呼哨的攻击招式。
长枪每一次舞动，都会带着一条人命，战刀每一次挥击落下，要么在使徒的胸口上留下一道极深的伤口，要么，就是斩首！
偌大的商场之中，渐渐的，使徒们的咆哮声，嘶吼声，逐渐变小。
浓郁的魔气弥漫，也是随着二人的身影闪动，使徒们的身影倒下，逐渐消散。
整栋商场，从十楼开始往下，每一层楼道之间，或是各个店铺里面，或是楼道之间，到处都有使徒的身影。
只不过，这次出现的使徒，没有生命，他们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具又一具庞大的使徒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各处，杀戮之后的商场，遍地皆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在神藏之力的摧残之下，商场之中那浓郁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浓烈得令人窒息。
有的使徒身躯被生生撕裂，只剩半截残躯瘫在血泊之中，断裂的骨肉狰狞外露，暗红血液顺着残破的楼板缝隙不断流淌。
有的使徒直接身首分离，头颅滚落一旁，死寂的双眼之中，本应该是充满了赤红戾气，可如今却没有，只有解脱后的松懈，与感激在眼中。
还有的肢体破碎，肆掠的风系神藏之力在他们身上爆发，将他们体内筋骨外翻，零碎的血肉散落满地，将洁白的地砖彻底染成暗沉的血色。
十楼往下，没有一处角落得以幸免，整座商场沦为一片血色炼狱。
杀了多少人？
彭晨已经数不清了。
花了多少时间，他也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从十楼开始往下一路厮杀，到现在的一楼，整个商场里面，所有被感染成傀儡的使徒，全部都被他们俩杀完了……
望着这遍地是尸体的商场，停止杀戮之后的彭晨，内心也是微微有些发怵。
不仅是他，连暮云空也是如此！
暮云空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缓声对彭晨说道：“小晨，心里不要有太重的心里负担，我们今日所做的，不是杀戮，而是，救赎！”
这番话，看似是暮云空在宽慰深陷心绪的彭晨，何尝又不是他自己对自己的自我安慰？
暮云空之前，看似冷静沉稳，杀伐时果断利落，可终究还是心存悲悯，从未漠视过任何一条性命。
整座商场十楼，满目狼藉，尸横遍地，无数曾是平凡百姓的生命，就此凋零于此。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虽然比彭晨大，但他又不是机器人，这般无尽的杀戮，谁能真正的无动于衷？
寻常人哪怕只是杀鸡屠畜，一口气杀这么多，想必内心都会发怵，更何况他们今日亲手终结了成千上百名被歹人操控的无辜性命。
“没想到，你们还真能下得去手，真是……人不可貌相呢——！”
还不等彭晨回话，黑暗的商场之中，便是想起了一道戏谑的声音。
暮云空与彭晨二人闻言后，神色皆是陡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