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蓝宝琳站在露台上,看着吴思然的车开出大门,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怎么会知道邵卓渊还活着?
一切都说不出的古怪。
方队找到了邵卓渊的杀人凶手,被抓走的却是简诚。
董事会临时中断......一旦警方开始顺藤摸瓜地查下去,天穹计划铁定无法上线。从某种程度上,目的也算达成了。
可为什么,她没有一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露台外,今天的夕阳格外清晰,天空澄澈得连一片云都没有。蓝宝琳的心却仿佛塞满吸水的棉花,闷闷的,呼吸都有些滞涩。
邵卓渊怎么还没上楼?
她转过身,看着亮堂华丽的客厅,安静得有些瘆人。
楼梯口出现一道人影,站在原地环顾四周,似乎寻找着什么。
蓝宝琳冲过来时,邵卓渊微微一愣。
她往后退了步,才抬头看他,黑漆漆的瞳孔倒映着他的脸。
他勉强牵了牵嘴角,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厨师马上过来做饭,一会儿记得下去吃。”说完别开脸往书房走。
蓝宝琳不自觉跟了上去。
“怎么了?”邵卓渊停下脚步,回头问她。
她直勾勾盯着他,一动不动。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些蛛丝马迹。
他没有靠近她,语气依然平静,“我还有点事,需要处理下。”逐客的意思很明显。
他一转身,蓝宝琳马上加快两步,“你...你要不去看你爷爷?”
邵卓渊下意识蹙眉,还没组织语言,手腕被毫无预兆地抓住。
他心情复杂地看着她的手,心像沉重的铅块坠下去。
可她力道稍微一牵,他就不自觉地被拉着往前走。
上了那辆白色帕拉梅拉,巨大的铸铁门在面前打开。
结果没开多远,蓝宝琳突然猛踩刹车。
邵卓渊偏过头看她。
她犹豫地说,“我不知道,他在哪家医院。”
“在xx医院。”
“可是,你不能上去吧?”
邵卓渊眼里浮起一些笑意,意味深长地问,“你带我出来的时候没想过这问题吗?”
“忘了。”她握着方向盘,小声嘟囔。
邵卓渊沉默地靠回椅背里,等着她掉头。
可没过多久,车又继续向前开。
他的目光闪烁一下,没再开口。
-
到了医院,蓝宝琳解开安全带,开了一条车窗缝隙,“我上去看看,回来告诉你情况。”下车后,她又回过头锁上车门。
邵卓渊坐在车里,莫名笑出了声。
笑完又有些无奈地握拳抵住鼻尖,强行把嘴角的弧度压了下去。
这是一间安保严密的私人医院。
蓝宝琳漫不经心地撑着脑袋,看着前台操作登记繁琐的信息。
说实话,她根本不在乎邵老怎么样。
她只是不想待在那个魔方一样的大房子里,总感觉邵卓渊一离开她的视线,就会消失不见。
她还有一堆烂账要跟他仔细清算呢。
折腾半天,两个保镖把她带了上去。
吴思然就守在病房门口。
邵老还在观察期,目前谢绝探视。
看到蓝宝琳出现,吴思然笑了笑,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蓝宝琳拿在手里,没有喝,“你刚才和邵卓渊说什么了?”
“他没告诉你?”吴思然若有所思。
难道,他还在犹豫?
那样有趣了。她迫不及待看到邵卓渊跟他爷爷一样,为了恒川把身边人都当作祭品送出去。
蓝宝琳盯着她一言不发。
吴思然正要开口,走廊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嘈杂的争吵声——
两人齐齐望过去,来人竟然是邵芯怡。
吴思然有些困惑,这女人不该上飞机了吗?怎么这个时候还跑过来?
邵芯怡正质问医生,“我爸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医生回答很公式化,突发脑梗,目前情况不容乐观,可能很难再醒过来了。
邵芯怡的瞳孔骤缩,“怎么可能?他的身体一直很好!”
随即,她看到了病房外座椅上的两个人。
蓝宝琳和她视线相交的那一瞬就有点想逃,但邵芯怡已经三步并作一步地走到她面前。
“你满意了吧?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和邵卓渊一手策划的!”
蓝宝琳握着水杯拼命摇头,不动声色地往座椅边缘挪动,试图拉开距离。
“等着吧,”邵芯怡脸上浮现扭曲的表情,“我会把你们一起,全都揪出来。”
吴思然连忙上前安抚她,拍着她的背,凑近她耳畔,警告她快走——一旦警方彻查,那些账上的烂账迟早被翻出来。
邵芯怡脸色瞬间惨败。
她走后,蓝宝琳也一刻不想多待,下楼从医院大厅走到室外,初春傍晚的空气还裹挟着丝丝凉意。
远远望去,拐角处有一排低矮的沿街店铺,亮着鲜艳的霓虹招牌。
她想到车上还有个人饿着肚子。于是走过马路,顺着下坡路走进一家店。
回到停车场,一拉开车门,副驾的人立刻看向她,眉宇间透着一丝不习惯受人支配的紧绷,“怎么去了那么久?”
她纤薄的正装蓝裙后出现一大兜鲜红快餐包装,随手把带着潮气的纸袋往邵卓渊浅色裤子上一扔,转头系上安全带。
他看着腿上散发油腻香味的食物,又转头看向她。
蓝宝琳目不斜视地转动方向盘,“你爷爷,情况挺好的,已经稳定了。”
邵卓渊不禁仔细端详起这新晋撒谎精,拆穿道,“我知道,他醒来的几率不大。”
她做贼心虚地偷瞄他一眼。
他神情异常平静:“这样也好,不用亲眼看到恒川停牌。”
车开出地库时,她问,“恒川被查,是你做的吗?”
“是谁做的已经不重要了。你见到吴思然了?”
“见到了。”
“以后,你要离她远点。”
蓝宝琳没应,隐约察觉这俩人有事瞒着她,可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知道再多也无济于事。
她把车停到一处低矮树桠掩映的崖边,熄火后,伸手开始往他大腿上的纸袋里掏。
邵卓渊不自在地皱眉。
里面是一大桶炸鸡、两盒甜腻腻的芝士意大利面,还有两杯汽水
她戴上手套就开始吃,狼吞虎咽。盯着前方星星点点的城市,含糊地命令,“快吃。”
邵卓渊顺从地挑了一块。高热量的炸鸡,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了。
莫名笑了,不是因为食物,而是看她还有这么好的胃口,就知道她一定还能挺过去。
咽下最后一口食物,蓝宝琳吸着饮料,低声问,“恒川没了,你会怎么样?”
邵卓渊回了句,“继续做我该做的事。”说完把纸盒整整齐齐地收拾好,“回家吧,你今天很累了。”
“我不想回家。”蓝宝琳靠着椅背一动不动。
他语气放缓,轻声劝道,“好了。你不想我被人发现吧?”
蓝宝琳一声不吭,不情不愿启动了车子。或许因为心神不宁,油门踩得太急,车身猛地向前窜了一大截——
“蓝宝琳!”邵卓渊低喝一声。
两人在黑暗的车厢里对视一瞬。
寂静中,她忽然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
邵卓渊微微蹙眉,“你没事吧...”
蓝宝琳踩住刹车,趴在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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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你还没跟我说过,你是怎么起死回生的呢。”
邵卓渊没有搭腔。这种细节说了只会对她不利。
“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以后是什么时候?”
他转移话题,“今天是几号?”
蓝宝琳目光示意他看仪表盘。
他盯着那个日期半晌问,“要不要去天文台?”又垂眸补充道,“今天是有星星的日子。”
-
车开上山路,天文台白色的圆顶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邵卓渊把邮件里的包场凭证转发给她。
向门口的值班人员出示后,工作人员把蓝宝琳带进了观星台。
场馆内部大得空旷,新鲜香槟玫瑰一路蔓延,延伸到大厅尽头的三角钢琴旁。
工作人员解释道,“今天是上半年最好的观星日,原本还请了钢琴家演奏。”
蓝宝琳走到第一排位置坐下。
工作人员离开后,邵卓渊从另一侧的安全通道绕出来,笑着坐到她身边。
棚顶徐徐向两侧展开,巨大的高清穹顶上方,是一片辽阔纯净的深蓝夜空。
繁星像打翻的白砂糖,在深色画布上闪烁着细碎光芒。
蓝宝琳还从没在A市见到过这么多星星,不自觉地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他也正侧头看她,笑得平静温和。
她左右看了看这废弃的婚礼现场,有点恍惚:“我一直以为我会和任骏伯结婚。然后你会做证婚人,跟任骏伯说要好好对我,什么什么的。”
邵卓渊笑容僵住,“你想和任骏伯结婚?”
蓝宝琳的脑袋靠过来,手肘撑着扶手拖着腮,漫不经心问,“你婚礼准备邀请哪些朋友?”
“我没有朋友。”
她疑惑地抬头,“你不是有朋友来你家开派对还把酒偷开了吗?”
“那是因为你一直让我写留学生活。我的生活太无聊了,没什么好写的,为了交差就叫了些人来。”
“...你好奇怪。”她慢慢直起身子仔细端详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你早该发现。”他把脸别开,没等头彻底转过去,脸颊上突然被柔软地啄了一口。
他愣愣转回头,身边的人已经像鸵鸟一样把脸埋进了臂弯。
蓝宝琳蒙着眼睛,在黑暗中听着自己加速的心跳。
空气很安静。
终于,她实在耐不住性子,悄悄把半边脸从胳膊里翻过来。守株待兔的邵卓渊俯身堵住了她的嘴。
蓝宝琳闭上眼,手指抓紧他搁在扶手上的结实小臂,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送,任由他攥取着她的每一丝呼吸。
她被吻得头脑晕乎,唇分开时,目光紧紧被他的瞳孔吸住。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端详这张脸。
邵卓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再怎么亲密也无法戳破那一层疏离的壳。
蓝宝琳眼珠一转,不怀好意地问,“那你要不要跟我谈恋爱啊?”
话音刚落,两人相交的视线凝固在半空。
邵卓渊感到一种诡异的暖流,深深流进身体最深处。
他的眼神却一点一点冷却,和蓝宝琳贴在一起的手臂微微抽搐一下,下意识想要抽离。
蓝宝琳微微皱眉,“不要?”
他身体一僵,“不是...”
她倏地收回搭在他手臂上的手,站起来。
邵卓渊的视线不自觉地被牵着望向她。
她站到他面前,手撑在扶手两侧,脸猛地凑近,几乎要撞到他的鼻尖,“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
邵卓渊被禁锢在狭小的座椅空间里,表情还算镇定,可耳廓已经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层薄红。
蓝宝琳微微扬眉,大大的眼睛像探照灯,肆无忌惮地窥探着他的每一寸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