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你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外面,没有我待的地方。”

    邵卓渊看她落寞的样子,笑着低头翻书,“就因为有人来打扫?”

    他果然能感应到这个房子里的一切!蓝宝琳靠着门,暗暗吞咽了一下,难怪总是能精准捉到她。

    她偷偷瞥一眼鬼,背过身去。书房层高很高,顶天立地的深木色书架上塞满了书。

    邵卓渊抬眸,就见她快步跑上台阶。

    二层的空间矮一些,蓝宝琳视线所及都是些晦涩的工具书。

    中央摆着一张照片,是一对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夫妇,中间站着个笑得很阳光开朗的漂亮小男孩,右下角标注着:卓渊十岁。

    她转头,对上楼下桌案前男人的视线。

    把相框放回书架上,她心想,他这么短命,应该很不甘心吧。

    站了一会儿,背后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

    她靠着木栏杆坐下来,背对着邵卓渊,小声开口问,“你每天都在这里吗?”

    “嗯,我现在哪儿也不能去。”毕竟,被蓝宝琳一个人看到是“闹鬼”,被其他人看到,麻烦就大了。

    蓝宝琳惊讶,“你是地缚灵?”

    他压了压唇角,“嗯,差不多。”

    以前怎么不知道蓝宝琳脑子里都是这些灵异知识点。

    “你以前有见过鬼?”他从书页上抬起视线,看向她的背影。

    蓝宝琳摇摇头,“我只见过你一个鬼。我妈之前找人给我算过,说我身弱,我还不信......”

    “是吗?”邵卓渊若有所思,“据说这房子风水不错,可以辟邪。等我走后,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蓝宝琳觉得这话莫名其妙,“你怎么确定自己会消失?而且...鬼消失后会去哪里?”

    他很平静地说,“一个很远的、你很难再见到我的地方。”

    “哦......”蓝宝琳又问,“你变成厉鬼真的只是为了做完恒星的项目?”

    “也有可能是为了......”他声音低了低,笑着说,“再体验一下这种生活。”

    蓝宝琳忽然转身看着他,“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思?你每天在这里,也只能见到我一个人吧。”

    他垂眸,“我觉得有意思就够了。”

    “你呢?喜欢自己现在的生活吗?”

    “当然不喜欢!这是我人生最悲惨的日子。”

    邵卓渊笑出声。

    蓝宝琳不可思议,这个鬼性格也太恶劣了吧!

    “也许我真的不该和你结婚。”

    邵卓渊的笑戛然而止。

    “不和我结婚,你的人生就会很快乐?”

    蓝宝琳沉默片刻说,“不会。”

    “我的人生早就完了。”

    邵卓渊蹙眉,“别乱胡说。”

    他合上书页,“就因为发不出曲子、被任骏伯比下去?如果这算完蛋,说明你还活在象牙塔里。”

    蓝宝琳全身一僵,自己纠结好久的心思就被鬼一语点破!

    “你.......你怎么知道???”

    邵卓渊见她一脸见鬼了的表情,扯了扯嘴角,“结婚之前是需要调查的。所以,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我相信你就是那个在我死后把恒星坚持运转到底的人,而恒星不会失败的,我会一直在这里直到它成功。所以,你的人生不会完蛋,你会拥有自己想象不到的一切。在那之前.....先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

    蓝宝琳感觉诡异极了,但当他说“不会完蛋”的时候,她觉得好像真的不会完蛋。这种感觉,很熟悉。

    她手撑在木地板上,僵着脖子看着鬼。

    手机突然响了。

    邵卓渊同时看向书桌旁翻起的隐藏式屏幕——任骏伯正从大门口走进来。

    他又抬眼望去——

    蓝宝琳握着手机说:“你怎么回来了?哦......那你到琴房等我吧。”说完,立刻下楼梯跑向房门。

    压下门把,打不开。

    她转身看向邵卓渊。

    他手撑着下巴笑,“怎么了,出不去?”

    方才在他面前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一点松弛感,立刻消失殆尽——蓝宝琳转过身疯狂压门把。

    脑中闪现一万种自己被鬼困在这里的惨死结局。血红的字迹写着“gameover”,也许,也许这一开始就是他的阴谋!

    邵卓渊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对她惊恐的样子感到一丝趣味,看着监控中任骏伯踏进他们的婚房,心里浮起了一丝听天由命的倦怠,垂眸,摁下桌边的开关。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蓝宝琳冲了出去。

    跑进客厅时,迎面撞上朱阿姨。

    “怎么了?蓝小姐,地滑别乱跑啊。”

    蓝宝琳不管不顾地跑上楼。

    朱阿姨张望过去,看见走廊尽头那扇没关的门,思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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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走了过去。

    这里是整幢屋子里唯一没有翻修过的地方,一切都一丝不苟,并没有任何异常。

    或许蓝宝琳只是为了见她那个小情人太兴奋了?

    这倒是个可以汇报给邵芯怡的细节。

    -

    任骏伯已经在琴房里,身旁还有一个巨大的箱子。

    蓝宝琳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这是啥?”

    “邵卓渊的遗产,唱片机。”

    “哦——”蓝宝琳想起来,“他为啥送个唱片机给你?”

    任骏伯也不懂,“我不想要,放你这儿吧。”

    “行啊,我一直很想要一台麦景图呢。”她拿来折叠刀拆箱,看到里头做工考究的机器,忍不住感叹,“用这个听肯定很爽。”

    任骏伯看着她,精神状态好像还不错,至少比之前在M国上大学时有生气。

    “你刚刚在干嘛呢?怎么气喘吁吁的?”

    “哦.....”蓝宝琳想了想,还是没说在书房和鬼说话的事,任骏伯听了肯定会觉得她有病吧。于是说,“房子太大了,跑过来有点累。”

    “对了,你为什么突然回来?不是说要等几个月后吗?”

    “怎么?你不想见到我?”

    蓝宝琳还保持着从前做女朋友的自觉,下意识说,“当然没有。”

    “我担心你,所以回来看看你。”

    “我还好啦,你没必要特地来一趟......”话音未落,她感觉任骏伯脸色变了。

    “......”

    以前他们确实是干什么都恨不得黏在一起,分开几天就想对方想得不行。刚分手的时候,她很痛苦。

    但是,当她选择跟邵卓渊结婚的那一刻,心里是不是就已经决定,不能再和他走同一条路了?她想要和他岔开,想要自己理清思路,即使是用逃避过去的方法?

    任骏伯静静地盯着她。

    突然,蓝宝琳感觉右手无名指传来被金属推挤的触感,惊讶地低头,就见任骏伯正把她的婚戒脱下来。

    “你在想什么呢,宝琳?”

    蓝宝琳眨眨眼,“你......干什么?”为什么要偷她的戒指?

    “他已经死了,你还戴着做什么,难不成要给他守寡?”

    “......”蓝宝琳摇头。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但是听完,你不要难过。”

    “什么事?”

    “关于邵卓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