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又静等了多久,下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长时间盯着这片白茫茫的雪地,祝承仪只觉得双眼一阵阵酸涩刺疼,再看出去,连远处的雪山都变得模糊发花。
她下意识眯起眼,伸手揉了揉眼角:“不行,再看下去要雪盲了。”
雪地会反射高达84%的太阳紫外线,长时间看着白茫茫的雪,很有可能会灼伤角膜,导致损伤。
梅绛雪的状态也没好多少,眸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视线微微发虚。
他沉默片刻,低头扯下自己运动服的薄内衬,内衬是纯棉的,布料柔软,刚好能遮光。
他将布料对折,递到祝承仪面前,声音低沉稳定:“轮流观察,一个人盯,一个人蒙上眼休息,我先盯,一刻钟后换你。”
梅绛雪说着,抬手熟练地将布料蒙在祝承仪眼睛上,绕到后面系了个简单的结。
祝承仪靠在他怀里,蒙着眼看不见东西,听觉反而变得格外敏锐。
能听见他浅浅的呼吸,能感受到他胸膛细微的起伏,连他偶尔转头观察的动作,都一清二楚。
祝承仪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大概十五分钟她拍了拍梅绛雪,解开布条递给他。
梅绛雪接过系上,闭目养神。
祝承仪百无聊赖地拿起地上的雪,默默搓了个小雪人。
梅绛雪刚蒙上布条,耳边就传来搓雪的声音,他提醒道:“冻手,别瞎折腾。”
祝承仪没理他,手里已经捏好了个圆滚滚的小雪人,指尖沾了雪水又凉又麻,却偏要凑到他面前晃了晃:“你说,这副本的阵营设定,是不是故意把玩家往互相提防的路上引?”
她将小雪人往芦苇丛里一塞,拿起小树枝在雪地上划着圈,继续道:“系统只说可随意杀人,却没明说阵营对立的胜负规则,甚至通关规则是根据副本核心真相。”
“就算知道了自己所属哪个阵营,但没有找到核心真相,依旧无法通关。”
“说不定那个被杀的玩家,到死都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为什么会死。”
梅绛雪闻言微微偏过头,蒙着眼却依旧能精准捕捉到她的方向:“不止是阵营。”
“系统从头到尾都在模糊信息,手表只在八点亮起,夜晚湖上出现的小舟和人,它应该不是没给提示,是把所有提示都伪装成了陷阱。”
祝承仪手上一顿,雪地上划出的细线骤然停住:“你也觉得,被杀的那个人,不是被其他玩家动手的?”
“不确定。”梅绛雪不敢轻易下定论,“但可以确定等夜晚八点降临,如果小舟再次出现,应该会有更多线索。”
“嗯。”祝承仪点了点头,又道,“这个湖一眼都望不见头,副本投入三十个人,到现在都没碰上几个人,可见副本地图还是很大的。”
她捏着一小捧雪,任由冰凉的雪从指缝间慢慢滑落,目光扫过一望无际的雪白湖面,无聊地捏了一排小雪人。
祝承仪和梅绛雪一连换班了两轮,天色迟迟未暗,不知道距离晚上八点还有多久。
轮到祝承仪闭目养神时,大概才过了五分钟左右,祝承仪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她压低声音提醒道:“有人来了。”
梅绛雪“嗯”了一声:“我看到了。”
视线尽头,三道身影正沿着湖岸缓慢挪动,手里都握着枯枝当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他们身上沾满雪沫,看起来狼狈不堪。
梅绛雪声音压得极低:“下面有三名玩家。”
祝承仪扯下眼罩,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往下看。
梅绛雪微微俯身,将祝承仪往芦苇丛更深处按了按,两人几乎完全藏进茂密的苇杆里。
“别出声。”他气息压得极低,“他们在找地方躲风雪,这半坡是附近唯一的制高点,很可能会上来。”
祝承仪点头,目光冷了下来,手指悄悄摸向旁边一根粗壮的枯枝。
那三人在坡底停住,互相低声交流了几句,被风雪刮得断断续续。
“……上面……好像能挡风……”
“万一有人呢……”
“怕什么,现在……谁不是为了活……”
那三人还没商量好,不远处的雪地里突然炸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短促得像被生生掐断。
紧接着就是骨骼碎裂与肉纤维被狠狠撕裂的刺耳声响,混在呼啸的风雪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股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猛地扑面而来,不是普通的血腥味,而是腐臭混合着生肉搅在一起的恶臭味。
混着风雪黏黏糊糊地飘过来,像是一张血淋淋挖过血肉的大手,死死捂住口鼻,令人喉咙发紧。
祝承仪和梅绛雪在此之前哪里能接触这种味道,胃里顿时翻涌。
“杀人了。”
那啃噬的撕扯的声响越发清晰,根本不是普通的厮杀,更像是某种野兽在疯狂啃食猎物。
血腥味浓到极致,恶心地祝承仪胸口发闷,眼前阵阵发黑。
“吃人了。”
啃噬声骤然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嘶哑的吼叫,此刻正朝着半坡的方向快速逼近。
血腥味不再是飘来,而是压顶而来,浓得要把人活生生溺死。
“跑!”
二人几乎是同时起身,深雪没过膝盖,甚至漫到大腿根,每一次抬脚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寒气顺着脚踝一路向上蔓延,更别说紧张时的肌肉抽搐,骨头缝都如针扎般刺痛。
但祝承仪不敢停,依旧手脚并用地在往安全位置跑,梅绛雪在她身侧,同样步履艰难。
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谁也不敢贸然触碰,在齐腰深的雪里,一旦互相牵扯,只有双双栽倒,被身后的怪物吞噬的份。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炸开,变成一道道尖锐的哨音,混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嘶吼声,震得人内脏发疼。
祝承仪余光飞快扫到了身后的东西,是雪怪吗?
好像不是。
白茫茫的一片,一团扭曲地姿态在雪地里爬行。
隐约能看见身后甩着什么,是尾巴吗?
不断蠕动的尾巴,像烂肉做的鞭子,在雪地里疯狂抽打,半融在雪里,红的白的搅在一起,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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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快跑,不想死就话就先别想这是什么东西了!”
慌不择路间,两人迎面撞上了另一群正在奔跑躲藏的玩家,人群里,祝承仪一眼看见了脸色惨白的何欣愿。
何欣愿显然看见了他们,但根本来不及喊他们,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再次炸响。
所有玩家瞬间陷入极致恐慌。
“啊啊啊!!!”
雪野里瞬间乱作一团。
惨叫声、嘶吼声、混乱的脚步声,彻底撕碎了这片死寂雪原的平静。
有人慌不择路摔进雪坑,有人互相推搡争抢生路,有人被吓得失声痛哭。
祝承仪和梅绛雪被人流冲得微微错开。
祝承仪看了一眼身后,怪物的嘶吼声顺着风雪钻进耳膜,每一次震动都让人心脏像是被钝器重击,San值疯狂下坠,眼前阵阵发黑。
祝承仪只觉双耳猛地一热,黏稠的液体瞬间顺着耳道往外涌,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冰冷刺骨。
她抬手一摸,指尖全是温热的血。
还没等她反应,鼻腔也传来一阵腥甜,鲜血不受控制地往下滴落,砸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小红花。
眼前开始泛起重影,耳边的嘶吼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大脑深处。
祝承仪起身,大步往前跨,抬手死死捂住双耳,可那诡异的低频声波依旧无孔不入,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大口地喘着气,脚下依旧不停,口腔鼻腔满是血腥味,胃里持续翻涌。
“水代表着生机。”
祝承仪突然想起之前发现的线索。
湖!
只有湖能救命。
祝承仪几乎没有犹豫往湖的方向冲,梅绛雪此刻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四孔出血,狼狈不堪。
但大家都在为了活着而努力。
祝承仪双耳流血,鼻血不止,视线早已模糊,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的湖面。
冰冷的寒风刮在脸上,她却像感觉不到痛,只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跌跌撞撞往前冲。
快了!
还有最后三米!
湖水的寒气扑面而来,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与腐臭,竟在靠近湖面的瞬间,被一股清冷的水汽生生压退了几分。
岸边冰面开始融化,祝承仪一头扎进了湖水中,没有想象中那般刺骨,反到带着一丝温润。
湖水瞬间没过头顶,耳边那震碎神经的低频嘶吼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湖水轻轻拍打的声响,和自己剧烈的心跳。
仿佛妈妈的怀抱。
祝承仪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鲜血在周围晕开一圈淡淡的红,却很快被湖水冲淡。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与水,看见岸上的玩家像下饺子一般往湖里跳。
湖水温柔的接纳了每一个人。
那团在雪地里疯狂爬行的黑影,终于在岸边停住。
它像是被湖水的气息彻底激怒,又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不断甩动着身后的触须,发出一阵阵暴躁的嘶吼,却始终不敢踏入湖水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