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诺尔在公主行宫斗智斗勇时,莉莉贝特在比阿特丽斯的怂恿下早已放飞自我。

    杰诺尔的告诫,早已别忘了个九霄云外。

    日间的伦敦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非常。

    她跟随着比阿特丽斯的脚步在花岗岩马路上游走,中央是马车走走停停,两侧是人行道。人行道拥挤,绅士身着礼帽燕尾服、贵族妇女们撑裙撑伞、工人着粗布工装、童工赤着脚走过,熙熙攘攘,人流如织。

    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和煤烟的味道,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烤面包的香味。

    莉莉贝特嫌臭,有些不耐的捂住了鼻子。

    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是伦敦的中间区,西区是富人区,东区是平民区,而中间区,处于这两种阶级交汇的地方。

    什么都有,但穷人和富人互相厌恶对方。

    “比阿特丽斯,你要带我去哪里?”

    比阿特丽斯正兴致高涨地领着她穿梭,两人特意换上了轻便好行动的服装,这样从别人的胳肢窝里穿过去的时候刚好能够毫不费力。

    他们特意没有打扮的特别夸张,维持着一副“中产阶级”的形象。

    “当然是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嘿嘿,你肯定会喜欢的。”比阿特丽斯坏笑,卖着关子。

    看她那副样子,莉莉贝特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打退堂鼓的心思逐渐涌了上来。

    人们捉襟见肘,身边时不时有卖花女和报童路过,他们会扯住莉莉贝特的衣角,满脸期待地问她要不要来一份今日最新鲜的美好。

    莉莉贝特一一笑着拒绝,她的口袋里可刚有几个子。虽然刚刚卖了男人有了几个钱,但是日子还长,为确保她在人间的日子过的风生水起,她必须得好好规划。

    今天如果不是比阿特丽斯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跟她打包票说一定有趣,她也不会出门,不出门就花不上钱,毕竟这个时代可没有“支付宝”这个东西。

    她们在人群中穿梭了许久,路过一条接着一条的幽暗小巷,最终在一处街角,一栋华丽的、白色的、有着宽而圆润穹顶的美丽建筑前停下脚步。

    “这是哪里?”莉莉贝特目光扫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身穿红色军礼服的守卫,他们手里举着装饰用的刺刀,头戴红色羽毛帽子,正几个人挡在入口,驱赶一个头戴印花头巾、橄榄色皮肤、面目苍老的吉普赛女人。

    “克里特里翁剧院。”

    比阿特丽斯没有注意到那个吉普赛人,她眼神亮了亮,抓着莉莉贝特的手正要往里进。

    她们路过时,有个守卫看见了比阿特丽斯,并未阻拦。立马有一位侍女迎了上来,喜笑颜开,向比阿特丽斯频频问好。

    和她们得到的以礼相待不同,他们驱赶那个吉普赛女人的手段相当粗暴,先是将人推到地上,踹了两脚,后来又言语羞辱,指指点点,还将对方的鲜花从马路一头扔到了另外一头。

    “等一下。”

    莉莉贝特有些于心不忍,扯了扯比阿特丽斯的衣角,两人停下脚步。

    “怎么了?”

    比阿特丽斯还没意识到问题,身处她这个阶级,尊卑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她并没有察觉到几个守卫驱赶一个连英语都说不好的吉普赛人有什么不对。

    意识到这一点,莉莉贝特想要出手的想法也一滞。

    如若此时此刻,她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那么她的阶级,就会与比阿特丽斯拉开差距。

    “怎么了?”比阿特丽斯再次询问。

    她回过神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比阿特丽斯,我想帮助她。”

    她指着那个倒在地上哭泣的吉普赛女人,看着她一次又一次抱住士兵的裤脚恳求,恻隐之心终究是战胜了虚荣。

    “喔,这点事啊,我还以为有多大事呢,瞧你一副为难的样子。”比阿特丽斯叹了一口气,歪头一脸无奈。“你不会以为,我会因为你想帮助那个吉普赛女人就看不起你吧,莉莉贝特,你对我有诸多误会。”

    她说完,霸气的将头发绑起,正午的烈日爆晒阻止不了勇敢的少女,二话不说插到几人之中。

    “你们几个,为什么要欺负这个吉普赛女人?”

    剧院的守卫大都认识比阿特丽斯,她身份尊贵,又不爱往富人区的商业建筑跑,非要屈尊在这片两边都嫌弃的中间区整日溜达,想不认识都难。

    比阿特丽斯与杰诺尔不同,她的母亲身份尊贵,所以她从出生开始就是公爵爵位,无需世袭。

    而杰诺尔,要等他继承公爵位置,那恐怕只能等索恩公爵光荣退位。

    被她一问,几个守卫也很无奈。

    “公爵小姐,真不是我们故意欺负她,而是她今天从上午开始就一直待在剧院门口,赶都赶不走,嘴里叽叽咕咕,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们也没办法,她挡在这里,让看剧的客人们都不敢进来了。”

    语罢,吉普赛女人张了张嘴,嘴里叽里呱啦,还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说的什么呀,我头都大了,女士,你能说英语吗?”

    比阿特丽斯眉头瞬间拧成一条直线,她抠了抠头皮,单手撑腰,吉普赛女人有人帮忙,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她跪到比阿特丽斯脚边,嘴里又叽里呱啦乱说一通,没有人听得懂。

    “别说罗姆语了,我真的听不懂啊。”

    比阿特丽斯想扶她起来,她死活不肯,手里胡乱的比划着。

    比阿特丽斯的背影看起来命苦极了,她实在是没辙了,用求助的眼神投向莉莉贝特,刚才那点帅气瞬间荡然无存,只剩可怜。

    莉莉贝特浅浅一笑。

    比阿特丽斯见她还笑得出来,故意亮了亮拳头,假装要揍她。

    “我的错,我的错,交给我吧。”

    莉莉贝特还在为比阿特丽斯刚刚那一番“你对我有诸多误解”的发言而感到愧疚,她为自己的想法挺身而出,莉莉贝特这会儿都感动哭了,哪能放任她一个人出糗。

    莉莉贝特可以用魔法读心,她打算假装能听懂。

    好吧,这样一来,还是比阿特丽斯一个人出糗。

    实在是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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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笑了一声,眼看着比阿特丽斯要炸毛,她大步向前,蹲下身,握住了吉普赛女人的手。

    那女人嘴里仍在叽里呱啦,如果不是能读心,莉莉贝特也听不明白她究竟想干什么。

    她闭上眼睛,魔法顺着两人紧握的双手,逐渐钻入对方的思维。

    「求求你们,帮帮我,我的女儿被一个大胡子男人带进了这里,让我进去找她。」

    “她说,有一个大胡子男人把她的女儿带进了这家剧院。”

    守卫当即否认,“怎么可能,先不说有没有大胡子男人,在我们这里,是绝对不允许吉普赛人随便进出的。”

    “为什么不允许他们进,难道他们不是人吗?”比阿特丽斯撸起袖子。

    “公爵小姐,您误会了。”守卫连忙摆手否认。“一是因为他们进剧院不买门票。二者,他们进剧院也不是为了欣赏歌剧,而是推销他们的鲜花和占卜,影响客人们的看剧体验。所以这一来二回,我们就明令禁止吉普赛人进出了。”

    莉莉贝特皱眉,“但现在是特殊情况,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他们仍不肯松口,个个一脸为难,“可万一,她是撒谎的呢?这位小姐,我们也都是手底下做事的,这事情我们做不了主,我们不能失去工作。”

    这些道理,莉莉贝特也能理解,她抬头看了看比阿特丽斯,比阿特丽斯也同样在回望她。

    “要不,我们去帮她找人吧。莉莉贝特,你快问问她,就问她的女儿长什么样子?”

    这可就难倒莉莉贝特了,若要理解对方的意思她还能够读心,可要让她说,她一个从未学过罗姆语的恶魔,要怎么说得出口呢。

    “我只能听懂,我不会说。”

    她陷入两难境地,垂下头思考。

    “那怎么办,那我们折返回大马路上,找个卖花的或者站街的、占卜的吉普赛人过来当翻译?”

    “也行,就这么办吧,找个罗姆语和英语都能说的吉普赛人。”

    眼下也只能这么办了,她起身,准备与比阿特丽斯一起折返回去,怎奈吉普塞女人以为她们要走,一把抱住了比阿特丽斯的下半身,死不松手。

    “放……放开我,我们是去帮你,不是想害你,也不是抛下你不管,你这样我怎么帮你。”

    比阿特丽斯被吓一跳,身体被固定住,她完全动弹不得,甚至重心都是错乱的,只能靠一手抓住莉莉贝特的手肘才没摔倒。

    守卫也去帮忙,几个人拖着吉普赛女人的手臂,想要用蛮力强迫她松开。怎奈她也不知从哪来这么大力气,无论众人怎么拖拽,都无法将她们分开一丝一毫。

    比阿特丽斯想死的心都有了,她被吓得尖叫,这会儿勇敢少女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被善良连累的倒霉少女。

    “Dzhidimukla!Vilaaveltepomozhintut.”(快放开她,她是来帮助你的。)

    直到身后,爽朗清亮的男声盖过了现场的喧闹。

    吉普赛女人立马松开了手,举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