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变得妖艳,变得瘆人。

    她透过无尽的黑暗,紧盯着猎物。

    “丹尼斯,我不吃烂黄瓜,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不配再得到我的资助了。”

    长满青苔,霉味四溢的巷子里,身着淡粉色帝政裙的金发贵族少女正一脸愠色,指着她眼前的高个子的男孩破口大骂。

    “比阿特丽斯,你听我解释,事情真的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我和瓦妮莎公主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男孩看着身高有一米八以上,比杰诺尔还高点,但没杰诺尔气质好。他身材不错,黄金比例倒三角,大长腿,但这么完美的身材,居然搭上的是他哭哭啼啼的样子,不像话。

    他死死地拽着贵族少女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像小鸟一样撒娇,哭着哭着蹲下身,鼻涕眼泪蹭到少女的裙摆上。

    “求求你,别不要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哼,这个时候,你终于知道谁才是你的金主了?晚了!”

    贵族少女冷笑一声,嫌弃的把手从他臂弯里抽出来,后退两步。

    又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条手帕,擦了擦手和裙摆,捂着鼻子,仿佛对方是什么臭气熏天的脏东西。

    她的动作,刺痛了那个叫丹尼斯的青年。

    他涨红了脸,恼羞成怒,一副难以置信,又受伤的表情。

    “比阿特丽斯!你这是嫌我脏?”

    “没错啊,我就是嫌你脏,原来我说了半天你还没听懂吗?你就是根烂黄瓜,被瓦妮莎玩烂了的烂黄瓜!”

    被叫做比阿特丽斯的贵族少女满脸不屑,她撇了撇嘴角,目光森冷。

    “我从肯特郡出来就一直跟着你,为了你,我脱离了男色沼泽,我什么都没要,现在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他激动地在巷子里大喊大叫,歇斯底里,脚步虚浮,把自己的头发抓得乱七八糟。

    男色沼泽?莉莉贝特觉得,这个名字听着有点像鸭子馆。

    原来这个时代的人们就已经这么会享受了?

    她正在心里吐槽。

    突然,青年那双瞪大的眼睛视线聚焦,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死死地盯着比阿特丽斯,“我知道了,是巴迪对不对!那个小矮子为了独吞你,他构陷我和瓦妮莎公主偷情,他就是个心机boy!!你别相信他。”

    他恼羞成怒,踱来踱去,双脚不停地在巷子里发出声音,又一直围着原地转动,怎么都不肯离开。

    比阿特丽斯嗤笑一声,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笑容却未达眼底。

    她也毫不示弱,那双漂亮的,碧蓝色的眸子寒冷刺骨,如同她说出的话一样,从不给人留面子。

    “丹尼斯,你一个大男人,是把自己当做了什么从良的娼妓吗?别招笑了,你以为你是什么贞洁烈男吗?一个出来卖的鸭子,还给我说上你有多么不容易了?你从肯特郡出来,是我逼你去男色沼泽上班的吗?而且我带你出来的时候就跟你说的明明白白,以后跟了我,就只能跟着我,如果你听话,我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结果你一只鸭子,居然想着攀上枝头当天鹅,竟然跑去勾搭瓦妮莎。”

    她毫不留情,从丹尼斯与瓦妮莎二人从相识到初次约会,到第一次去旅馆,每一个时间点都吐露得准确无误。

    丹尼斯被她说的冷汗直流,有些时间点,甚至他本人都没有记得那么清楚,但是比阿特丽斯却知道。

    他眼神游离,飘忽不定,身体也没站稳一个趔趄。

    本以为比阿特丽斯会像以前那样温柔的扶着他,然而……抬眸看见的却是她冷的不能更冷的眼睛。

    他牙齿咬破了嘴唇,挤出一个比死还要难看的笑容。

    “呵……”比阿特丽斯别过头去。

    整个伦敦城,只有圣烛旅馆带有宗教性质,只有这里,才不会被那些表面正派的贵族踏足,最适合偷藏秘密。

    从前只要他服软,她就会心软,各种名贵的珍珠首饰一堆一堆往丹尼斯房间里送,还把他安排在圣烛旅馆,但现在…

    他不服气,可已经晚了。

    手里,瓦妮莎给他的珍珠被他死死攥着,那个公主说,他的美貌就像伦敦城夜晚的珍珠一样明亮。

    公主的温柔可人,和眼前比阿特丽斯的冷漠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愤怒的一拳砸进墙里,眼里的光慢慢暗淡,再抬头,换上了一副桀骜不驯,毫不悔改的样子。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以为你是大公爵的女儿就很了不起吗。拜托!现在时代早就变了,大公爵没有实权,权力都是议会说了算,由我们伟大的皇室,和我们高尚的吉威尔首相共同决策,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居然也配和瓦妮莎公主相提并论。”

    他面目狰狞,就越像是无能狂怒,狗急了跳墙的小丑。

    贵族小姐憋不住笑得很大声,她的声音很细长,绵绵密密,就像是一口咬下去夹心的酒心巧克力,甜而不腻,连寂静的夜晚都因为她的笑而变得美味起来。

    楼下吵得让人睡不着觉,巷子左边房屋楼上的女主人原本正要泼洗脚水,可当她听到这个笑声,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自己该选择泼还是不泼,最终他眼皮一垂,默默退回了自己的领地。

    两侧的房屋窗户正对着,灯具明明灭灭,有谁正在低语,细碎的谈论声传入莉莉贝特耳中。

    “让她吵吧,她是大公爵的独女,我们惹不起。”

    “这都是这个月第多少回了,她到底在圣烛旅馆养了多少情郎!吃得消吗?”

    “哼,你是嫉妒了吧,谁让人家有钱呢,爱养多少就养多少。”

    “你少胡说八道!谁会嫉妒一个风流成性的女人!”

    楼上的一男一女说着说着吵起来了,莉莉贝特听了个大概,大约就是男的觉得女人应该洁身自好,而女的觉得只要自己有本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管不着。

    因为信仰的存在,人间比地狱要保守一些,但比过于矫枉过正的天堂要好得多。

    人类会有私欲,会有渴望,即使是神明也不能约束他们的贪婪。

    这也就给了莉莉贝特,最香甜可口的“肉”。

    她化作一团黑雾,悄无声息的嵌入二人所在巷子的墙壁中。穿过一呼一吸的距离,她就能触及那个叫比阿特丽斯的贵族女孩。

    但莉莉贝特的目标不在她身上,她看着不怎么好吃,虽然也有自己的私欲,但如果跟她对面的那一位比,她的私欲只能够称得上是小儿过家家。

    只见她听了丹尼斯的话之后哈哈大笑,嘴角弯弯,原本似笑非笑的笑意彻底被真正的欢愉所替代。

    她看起来笑点很低,笑了那么久,莉莉贝特愣是一点都没有想明白好笑的点在哪里。

    好在她立马解释了,尽管并不是为莉莉贝特解释的。

    她听见她憋笑着说,“原来,你不知道她有康普莱克斯癖啊。”

    轻飘飘一句话,把丹尼斯惊住了,连要立马反驳都忘了。

    过了两秒,他才意识到什么,开始帮着瓦妮莎说话。

    “污蔑公主可是重罪,比阿特丽斯,你信不信我……”

    贵族小姐笑得更欢了。

    “别别别,你还是听我说完吧。反正你上了她的贼船是跑不掉的,只有被扔下船喂鲨鱼唯一的可能性。”

    只有莉莉贝特头皮发麻,她不懂什么是康普莱克斯癖,隐约觉得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又无关紧要。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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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她更希望那个男的快点落单,让她饱餐一顿。

    “吸溜…”她一边吃瓜,一边咽了咽口水。

    比阿特丽斯还不知道自己的笑被人嫌弃了,她用看蝼蚁一般的眼神盯着丹尼斯,手里的扇子扇了又扇,像是下一秒就要对人做出最终审判。

    今夜,她也的的确确是个判官,干的是判官的活,伤的是某人的心。

    她说了那么简单的一句话之后就笑了很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置身其中无法自拔。

    她解释道,“我们亲爱的瓦妮莎公主,她呀,就是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她意有所指,视线也时不时往丹尼斯身上飘去,丹尼斯脸色一白,她像得逞了,继续说。

    “你还不知道吧,你马上就要被她甩掉了。你连她的习惯都没摸清,居然妄想着成为公主的唯一,我看你是要笑死我。你在我身边越是得宠,她这越是表现出一副非你不可的样子,但我若是哪天不要你了,那咱们走着瞧,看看她还要不要你。”

    她说话的语速很慢,咬字清晰,看得出她的确是一位高雅的贵族,从小对这些宫廷礼仪耳濡目染。

    可她用这样的语速,嘴里吐出来的信息居然那么炸裂。

    莉莉贝特起初不明白康普莱克斯癖是什么,现在她这么一解释,莉莉贝特全明白了,这不就是恋偶癖吗?喜欢别人的“妻子”“丈夫”“情人”……没想到这个世上,真的有人会这么做,她也是长见识了。

    不过也好,她看见那个男孩的脸色白了又紫了,气得双肩都在抖,一点儿杰诺尔的忍耐力都没有。

    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得手,就能吃到美味的“肉”。

    “你少血口喷人,公主才不可能是这样的人,她说过像我这么好的条件,就算不能成为她的正夫,那成为她的侍从也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她不可能抛弃我。”

    直到说完最后一句话,他的脸色已经白到近乎透明,整个人都像是苍老了十岁,靠着墙壁,身子慢慢滑落,直至完全做到地上。

    “你还在这做你的春秋大梦呢?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输给小巴迪吗?”

    “为什么!”丹尼斯的指甲掐进房间墙壁的石头缝里,一层一层的青苔顺着他的指甲染黄了皮肤。

    “因为他善,他知足,自从跟了我,他就算是去楼下喂条狗都得跟我报备,不像你,花着我的钱,跑去抢着请公主吃饭,要脸不要脸啊!”

    真会骂,莉莉贝特由衷的欣赏她,要是不耽误她吃肉就更好了。

    魔族要吃的“肉”,是人类或者其他生物的“七宗罪”,这东西只有在晚上才美味,等到了白天,再甜的果实也会变得酸涩,难以入口。

    “你别跟我说话,我现在看见你都觉得恶心,从明天开始给我滚出圣烛旅馆,我不会再给你续房费,有本事,你就去找你的瓦妮莎·汉诺威公主给你出钱。”

    她再也懒得废话,气势汹汹,扭头就走。

    “不……”丹尼斯瞬间慌了,伸手抓她,结果反手被一耳光,响亮的声音在整片夜空回旋。

    “我不说第二遍。”

    少女作势杨起手又要打他,他害怕的躲到角落,完全没了刚刚气势汹汹的模样。

    “你最好不要死缠烂打,除非你想在整片欧洲都待不下去。”

    她再也没了耐心,扬长而去。

    她走后,那个男孩再也站不住,双脚一软,身体沿着墙壁慢慢滑落。

    在他身后,黑雾与硫磺混杂沸腾,形成一个不见底的黑洞,他正伤心欲绝,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洞里,一双惨白的手从中伸了出来。

    “不…不……”

    他闭上眼睛之前,最后印刻在眼眶里的,是莉莉贝特那张张扬诡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