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的夜晚,是吉维尔首相的生日晚宴。

    晚宴之前,杰诺尔为她准备了一身洁白的礼服,搭配珍珠首饰。站在镜子面前,她觉得自己像一颗大型宝石,整个人都白到发光。

    她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的自己画着精致的妆容,粉黛略施,双颊浅红,眉毛细长,眼尾淡淡描过。一抹淡色口脂温柔的卧于唇上,为她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柔和。

    可是,如此完美的她,却让她怎么看怎么别扭。她犹犹豫豫问杰诺尔,“确定要我穿成这样?”

    “嗯,白色最合适。”他站在莉莉贝特身后,双手温柔的轻抚莉莉贝特长发,带来酥酥麻麻的触感。

    “为什么这次不是克里诺林裙?”

    “你不喜欢。”他轻描淡写。

    莉莉贝特眯了眯眼睛,一抬眸看见他脸上、前几日被她揍过的痕迹,这些痕迹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变淡了,不仔细看看不太出。

    算了,自己理亏,就宠着他吧。

    莉莉贝特如此安慰自己。

    他一直盯着镜子里的莉莉贝特,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透过略有些斑驳的镜面,逐渐变得深邃,温柔缱绻,“好像还差点什么?”

    莉莉贝特不解,“差什么?”

    她还以为是缺少了某种首饰,心想着要不要用魔法变出一个来。

    杰诺尔皱了下眉,“头发颜色,应该是金色。”

    “……”

    果然又把她看成卡珊德拉了,她略有些失落,长叹了一口气。

    这半个月以来,在杰诺尔的带领下,她一直辗转于各大贵族的宴会之间,像那位童话里穿着红舞鞋的女郎,日夜不停地跳舞。

    杰诺尔带着她出席各种大大小小的舞会,很多宴会在莉莉贝特看来根本就没有意义,与其说是聚会,还不如说是一群狐朋狗友互相吹牛的酒会。可杰诺尔还是会带她去,声称是为了锻炼她的舞技,和应对大场面的随机应变能力。

    可是当那些男人炽热的目光粘在自己身上,当杰诺尔不经意间留下温和询问、搂着她宣誓主权,她就已经明白,杰诺尔这是在把她当成卡珊德拉对待。

    他是不是在利用着那些宴会,想要验证什么事情,莉莉贝特能感觉得到。

    曾经名动伦敦的交际花,曾经是杰诺尔一手引入贵族圈子里的,那是他的花园里日夜灌溉的玫瑰,却最后折在了开花之前。

    今日的宴会,他格外珍重,紧张到他的手自莉莉贝特开始梳妆就一直捏在她的肩膀上,始终未能放下。

    晚上八点,宴会如期举行。

    相较于用于应酬的舞会,首相的生日晚宴就像是一种党羽们的聚餐,没有特别繁杂的仪式,只是摆着一张餐桌,摆着各种卡座,摆着许多丰富的食物,贵族携带女眷出席。

    他特意让莉莉贝特蒙着面,像是酝酿着一场阴谋。

    一个偷奸耍滑的贵族笑眯眯走过来,目光在莉莉贝特与杰诺尔相交的双手上反复横扫着,言辞调笑。

    “想不到无数伦敦少女的美梦,帅且多金的杰诺尔伯爵,居然也已经名草有主了,就是不知道这位千金,来自哪个家族。”

    为了让戏更真,二人有说好在外以未婚夫妻的身份自称,所以莉莉贝特并未反驳他。她粗枝大叶,也没听出来对方话里的轻蔑。

    倒是杰诺尔,脸瞬间黑了,,眼神冷冷睨过,“我的女伴,身份地位,有亦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伤大雅,我自会给她。”笑了笑,“无论她是谁,无论她能够给我提供什么,都不会影响我专注爱她。”

    贵族却不以为然,“呵呵,娶一个毫无身份地位的平民,伯爵也不怕沦为整个伦敦的笑柄。我可不认同你的想法,若能娶到一个身份地位匹及,甚至地位更高的小姐,她能为男人带来的助力一定不可估量。”他充满恶意的目光死死盯着莉莉贝特的脸,“听我一句劝,伯爵你啊,玩玩就好了,切勿当真。”

    莉莉贝特想给他一拳,没忍住上前了一步,差一点就亮出了拳头,却被杰诺尔拽住,阻止了。

    他给了莉莉贝特一个安抚的眼神,笑得如春风般和睦,转而面对那不友善的贵族,又如雷雨般凌厉,“只有没能力的男人,才会踩着女人上位。”

    好样的!说的真对。

    那贵族瞬间黑脸,拎着自己穿着花枝招展的女伴,转身要走,结果又被杰诺尔叫住了。

    “子爵,贵夫人似乎比我们上次见面要年轻了不少?太神奇了,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向她打听永驻青春的法子,让我的未婚妻也能跟着沾沾光。”

    “你……”贵族瞬间恼羞成怒,猛地松开了身旁女伴的手,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他咬着牙说,“你看错了,我明明是一人来的,根本没有带女伴。”

    搞了半天,原来带的是小三呢。

    莉莉贝特看了直摇头。

    今天的杰诺尔怎么有点小帅?

    她暗自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贵族很快离开了,带着女伴藏在角落,变得低调了许多。杰诺尔挽着莉莉贝特的手,两人站在宴会厅中央,最灯火闪耀的地方。

    “他的妻子比他大上二十岁,来自一个古老家族,经历了一段不太幸福的婚姻离婚后和这位卡尔子爵重新缔结。也正是这段婚姻,让原本只是平民出身的他跻身上流社会,还白拿了一个子爵名号。”

    “怪不得劝你吃软饭,原来他就是个吃软饭的。”

    “是啊,”杰诺尔失笑,“吃软饭是大多数男人的终极梦想,我也是呢。”

    “哦——”莉莉贝特装作惊讶,把声音拖得很长。“所以你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妻子?要很有钱,能让你在金币堆成的小山里面滑滑梯?”

    “噗嗤……”他忍不住一声笑了,捏着莉莉贝特的肩膀,“我日后若是结了婚,我的财产全都是我夫人的,若需要花钱了,我就去求一求,等着我夫人大发慈悲,给我一口软饭吃。想想,这样的日子该多么美妙啊。”

    是挺美妙的,就是听得莉莉贝特又想揍他。这不明摆着是在逗她吗?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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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是花言巧语的,她才不会相信哪个男人真如杰诺尔所说这般爱妻如命。

    男人们所谓的花钱养着,不过也就是一日三餐几个金币,吃多了还要生气,如此这般,她见多了。

    算了算了,人要吹牛,让他吹吹得了。

    二十分钟后,所有的宾客到齐,客人入座。

    莉莉贝特坐在杰诺尔身旁,她仍然蒙着脸,静静等待着杰诺尔的下一步指令。

    整个宴会上基本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是整个伦敦的权利中心,可奇怪的是这个宴会气氛莫名有些沉重,首相还未入座,他们所有人一言不发,只呆呆的看着盘子。

    莉莉贝特被这种奇怪的氛围整得心里发毛,忍不住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问,“怎么回事?他们一直这样吗?”

    杰诺尔摇摇头,“下一届的选举马上就要开始了,首相马上会正式发函,拒绝参与新的选举,所以这整张餐桌上,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多与自己的竞争对手交流,难道不会胜算更大吗?”

    “晚了,晚宴过后他会单独面见我们,然后从我们之中选出一位扶持。所以现在就算是抱佛脚,也来不及了,倒不如省点力气。”

    “哦。”莉莉贝特不懂他们这些政客的弯弯绕绕,撅了撅嘴。

    又过了十分钟,首相吉维尔才终于姗姗来迟,他的身后跟着一位大背头的年轻人,年轻人满脸严肃。

    在众人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年轻人入座,坐到了首相身边,距离最近的位置。

    和所有人的敌意不同,唯有杰诺尔,满是笑意地打量着对方。

    “他们为什么敌意那么大?”

    “这个位置原本是属于伦纳德伯爵的,但是伯爵死了。大家原本以为那里会空着的,可没想到……呵……”

    杰诺尔的嘲讽之意溢于言表,也就是说在这场决定重大事情的晚宴上,吉维尔首相故意空降了一个人。

    “可你为什么不像他们那样瞪他?”

    “因为我,原本就对这个首相的位置没什么兴趣。我是来推销你的,莉莉贝特小姐。”他笑的意味深长。

    “……”说的好像她是什么商品似的。

    正想吐槽,首相开口了。

    “欢迎各位同僚来为我庆生,请给我一分钟,让我向你们介绍我新的书记官,加雷特·威廉姆斯先生。”

    说完,指向身边的冷脸青年。对方深鞠一躬,黑色的眼眸无视众人充满不屑的注视,冷冰冰地扫过,最终停留在莉莉贝特身上。

    莉莉贝特看见他突然笑了,嘴角先是扯开一个幅度,然后逐渐上扬,带着几分得逞的势头和挑衅。

    这副欠收拾的样子!!他化成灰莉莉贝特都认识。

    “!!!”尤金!!!

    他终于换回正常的男性身体了!这么长时间杳无音讯,结果转头就傍上了首相这棵大树。

    她想杀了他!!

    桌上响起了敷衍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