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舞会在一片喧嚣中拉开帷幕。
莉莉贝特挽着杰诺尔的手臂，她仪态端庄，捏着裙摆，自信昂扬地走进会场。
在核对身份时，杰诺尔低头撇了眼她，好奇地问，“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的裙子，好像不是我给你那一条？”
莉莉贝特将长发一撩，对上他的目光，反问道：“你缺的是一个舞伴，还是一条裙子？”
听到这话，他笑了笑，识趣地闭上了嘴。
舞会中形形色色，人来人往，个个打扮的雍容华贵，端着标志的贵族礼仪，互相寒暄。这是一个典型的皇家舞会，能够参加舞会的人非富即贵，却又都不仅仅只是为了参加一个舞会而来。
主角还没登场，配角光筹交错。趁着杰诺尔被一群人包围，莉莉贝特故意躲到角落里，手里举着红酒杯，摇晃着里面色彩鲜艳的波尔多干红，看着某个男人被名媛们众星捧月。
他最近可是首相身边的大红人，还手握公主的橄榄枝，在伦敦上流社会的圈子里可谓混得风生水起。
莉莉贝特含了一口红酒，微微品尝，味微苦。
刷了一堆心眼子让她做他的舞伴，结果一进会场就将她抛之脑后。
狗男人！！
她抬起高脚杯，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红酒的倒影中将整座舞会的奢靡收之眼底，头顶是绚烂的水晶灯，无数只透明的灯罩各自辉映着璀璨的光芒，长长的宴会桌中央，晶莹的香槟塔层层堆叠，无数碟形高脚杯垒成剔透的小山，桌上摆满了各种点心和蛋糕，位置也不会特别喧哗得主，舞池中央留下了很大一块空地，供给贵族们跳舞。
有个人贴着她旁边一张长桌向她走来，手里端这一杯香槟，笑声不怀好意。
“美丽的小姐，我能与你认识一下吗？”
一开口就是不着调的声音，还没看清人脸，莉莉贝特就已经能够想象得出他色迷迷的眼神，猥琐到快要流口水的嘴角。
余光瞥见还在左右逢源的某位狐狸伯爵，突然觉得还是杰诺尔看着顺眼，至少从来不会用这种口吻跟她说话，不会因为她的外貌就对她掉以轻心。
“小姐，能够认识一下吗？我叫亨特·福克斯，来自福克斯家，你的美丽令我动容，我是真心实意想要跟你结识的。”
莉莉贝特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嘴里那个家族，即便真的是有头有脸，那也跟恶魔小姐没有关系，她没有搭理对方的义务，头也没抬。
半晌后也没得到回复，这个叫亨特的人被拉了面子，嘴角抽了抽，又厚着脸皮说了句。
“小姐，需要我为你再介绍一下我自己吗？我想你知道我是谁之后，一定会愿意接受我的。”
仗势欺人是这群贵族的通病，他们自以为有了家族的倚仗，就能在伦敦横行霸道。
偏偏莉莉贝特不吃他这一套，手指夹着一块点心含进嘴里，装作没有听见。
亨特也是头一回遇到像莉莉贝特这样的女子，完全将他的面子踩在泥巴里，被持续冷落后，他逐渐恼羞成怒。
“这位小姐，礼仪是一位贵族的基本修养，我看上你是你的荣幸，你这样冷落我不好吧？万一哪一天，你的家族落在我手上，我可不能保证能够不在意你今天的无礼行为。”
“呵……”莉莉贝特轻蔑一笑。
男子气到攥紧拳头，“你笑什么？多少贵族少女想要结识我，与我来往是你的荣幸。”
直至现今，莉莉贝特也没看到他的脸，她嫌污了眼睛，只虚虚地睨了一眼，瞳孔没有聚焦，用夸张的语气故作遗憾，“没有结识你是我的福气，谢天谢地。”
“哼哼，你知道就好。”亨特大概还以为她悔改了，骄傲地挺起了胸脯。
瞧着他傻得不行样子，莉莉贝特忍不住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他逐渐意识到不对劲，反复咀嚼莉莉贝特刚刚的话，察觉到什么，脸色一白，发出到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恶魔小姐持续嘲讽，“你是类人猿吗？”
“什么意思？”
“呵……”她发笑，反问：“若是没有人，你是不是也控制不知自己的生理本能，用四条腿走路？”
说白了就是嘲讽他是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肤浅男人，他愚笨的脑子没有在第一时间听出莉莉贝特的讥讽，但他听出了这话大概是些不好的东西，气急败坏。
“你……”亨特亮出了拳头，巴掌高高举起，下一秒就打在莉莉贝特漂亮的小脸上。
他以为这样就能够吓到莉莉贝特，可恶魔小姐是谁，莉莉贝特从地狱爬上来，什么样的罪，什么样的恶人她没见过。
她见过太多连路西法都不屑一顾的丑恶灵魂，总是将暴力包装成“男子气概”，企图给他们的暴力行径镀上金边，美化自己打女人的行为。
莉莉贝特又怎么会让他们如意呢，她完全也可以那样想，将这种男人胖揍一顿，难道不应该也是一种“女子气概”吗？
当恶魔有一个好处，不必有什么道德负担，不用同情任何人，也不需要遵守规则。
于是她弹指一挥。
“啪！！”响亮的巴掌声在舞会角落响起。
听到巴掌声的贵族们闻声投来视线，会场瞬间显得有些安静，不少目光四处扫射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很快有人发现了，有个人的脸肿成猪头，红到没法看。他顶着一头黑色头发，头顶的发蜡蹭光发亮，显得有些油腻，还有他身上那一身标志的西式礼服，可见他对参加这场舞会的认真。
投过来的目光中，有那么一部分，在扫过莉莉贝特的脸时，藏着恐惧与惊讶。
莉莉贝特没有发现，但有人在替她，紧紧地捕捉着这些目光。
亨特还处于懵逼状态，手掌微微发麻，好像在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居然，打了自己一巴掌？
怎么回事？一抬头，好多人在看着他。他惭愤交加，恨不得原地表演一个大变活人，遁地消失。
明明要打的是眼皮底下这个女人，这个巴掌怎么会落到自己脸上？
然而还没完，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他那只刚刚打了自己脸的手居然又不受控制的抬了起来，又一次狠狠的抽了自己几巴掌，一直抽一直抽，直到抽了十来下才停了下来。
低头一看，那个女人在笑，澄澈的蓝眼睛圈起一圈又一圈的波澜，化作一滩春水，那么美丽，又那么诡异。
“是不是你搞的鬼？”他愤怒地大喊，本就平平无奇的长相此刻更是难看到不行，所谓相由心生，展现得淋漓尽致。
恶魔小姐才不会正面回答这种愚蠢的问题，事情远远没有结束，只要这些人类看不见，她就永远都是无辜的。
他又扬起了拳头朝着莉莉贝特要揍过来，然而是徒劳的，那只拳头飞速击出，又狠狠的砸在了他自己的下颌骨上，力道之大，让他鼻孔里的血迅速飞溅出来，嘴里随之落下几颗白白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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齿。
更多的目光投了过来，他无地自容。
恐慌地瞪了莉莉贝特一眼后，他捂着嘴，摸着一边肿成馒头的脸，飞快地逃走了。
这只是舞会开始之前的一个很小插曲，小到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留意到了事情经过。
伦敦贵族恪守礼仪，他们并不会因为这里有热闹而凑过来，他们总是傲慢的，只会担心亨特的血弄脏自己的裙子和衣服。
等人跑了，就是无事发生。
人群中央穿行的杰诺尔一大早就察觉到了莉莉贝特这边的动静，他也可以英雄救美的。然而在抬腿的时候，他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莉莉贝特并不是一朵需要人保护的菟丝花，她张扬，她自信，她可以自己做好任何事情，不需要倚仗任何人。
这也是杰诺尔最初，也是最后，为她许下的心愿。
「愿她如骄阳之花怒放，不惧烈焰，不惧风雨，野蛮生长。而我愿为土壤，用我的骸骨，成为她的沃土。」
“失陪。”他再次拒绝了一位贵族小姐的舞伴邀请，礼貌鞠躬后转头暂时离开了舞会，悄无声息。
宫廷花园，零星的几颗萤火虫正环绕着巨大的中央喷泉起雾。
朦胧的水雾豢养了遍地的秋水仙，花朵在水中摇曳生姿，不见叶片，淡紫色漏斗形花朵破土而出，花筒托着六枚柔润花瓣，金色花蕊静静显露。
这些美丽的花，藏着一种叫做“秋水仙碱”的剧毒物质，别看它们生的美丽，实则任何一个部分都可以轻易让一个成年人灵魂飞升。
“亨特子爵。”
他走到喷泉边，这里有个丢了大脸的贵族正取水清洗。
听他的声音，亨特显然僵了一下，别扭的转过头来。
“杰诺尔伯爵。”亨特不情不愿地打了个招呼，低下头。
在伦敦，没有谁会无缘无故想得罪杰诺尔。他们家实在是太有钱了，据说就连皇室，也得靠着索恩公爵的上供维持奢靡生活。
杰诺尔弯腰，折下了一只秋水仙，捏在手里，嗅了嗅。
他笑问亨特：“刚刚，那位美丽的小姐，你是想对她做什么呢？”
亨特被他直白的询问弄得脸色一白，他现在哪里还敢有什么想法，一想到莉莉贝特他就习惯性想要揍自己几巴掌，恐惧到骨头发颤，连连否认道：“不敢，我什么想法也没有，没有没有……我没有任何想法……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杰诺尔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微微一笑，“希望你记住你现在所说的话，男子汉大丈夫，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是是是……”亨特终于聪明了一回，他意识到那个女子可能与杰诺尔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家还有大笔的债务在索恩公爵手里，只要伯爵一声令下，他们家就有可能破产，沦落到去伦敦卖裤衩子还债的地步，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连累家族，腿一软，差点给杰诺尔跪下。
“我很可怕吗，你连脊梁骨都挺不直了，”杰诺尔暗搓搓威胁，他将手里的秋水仙从中折断，随意往周围的草丛一扬。
转身一瞬，亨特看见了一双殷红色的竖瞳，满是寒意的瞪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没。他瞬间被吓到腿软，牙齿“嘎嘎嘎”颤抖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杰诺尔站在灯火明灭处，眼眶里的竖瞳已经消失，仿佛只是一场错觉，“别忘了你刚刚说的话，如果让我知道你在外面乱说，你能猜到后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