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开贾马尔子爵宅院的时候,伊凡还在大厅里骂骂咧咧。

    门口的封条撕了一半,欠债的告示将整个房子大厅的墙壁全都贴满,地板坑洼,桌椅倒塌,而墙上挂画里所绘、家族欣欣向荣,富丽堂皇对光景,曾经的繁荣形成了鲜明对比,刺目得很。

    走到门口,来接二王子的马车已经停靠许久,在上车前,他扭头问莉莉贝特。“问到什么了?”

    莉莉贝特思索一番,决定还是告诉他,“位高权重。”

    “位高权重?”约瑟揣摩着,想了一下。“首相?”

    莉莉贝特眉头瞬间皱起,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说:“也许吧,你先回去吧。”

    “嗯,有消息我会告诉你。”他纵身一跃,上了马车。

    他走之后,莉莉贝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望着道路尽头一望无际的田野和山路,仰天哀嚎。

    “不……不把我一起带走???”

    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约瑟钢铁直男实锤了。

    半夜,她带着尤金,两只恶魔把羊蹄子都给磨破了,才回到伦敦。

    “什么破高跟鞋……你们女人都传这种垃圾吗?”

    尤金气呼呼地又扔了一双高跟,眼看着鞋子在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滑进泰晤士河河水中。

    “扑腾……”没了踪影。

    “你现在体会到女孩子有多不容易了吧,长的漂亮走在路上被人惦记,被人意淫,穿的鞋子也像刑具一样。”

    “体会了体会了……你们女人也太不容易了。”他扁嘴哀嚎,“以后我一定回去督促魔族洗心革面,当个尊敬女性的好男人,守男德。”

    “那倒……也不用。”

    谁指望恶魔当好人啊,那不然还要头顶那群顶着七美德的天使做什么。

    泰晤士河波光粼粼,岸边无数漂浮的船只挂着煤油灯,逐流在夜色中,汇成一幅画。

    她刚刚走过伦敦大桥,就被人从巷子里跳出来,拦住了去路。

    几个警司手里拿着警棍,凶神恶煞。

    “小姐,你涉嫌用人假扮成羊骗取悬赏金,我们现在不得不暂时拘留你。”

    “……”她一时语塞,指着一旁变成波涛美女的尤金,支支吾吾说,“他……能抵扣你们一只羊吗?”

    警司一阵无语,“不能,请跟我们走一趟。”

    警司带着他们,绕开蜿蜒的巷子,绕过繁华的伦敦城,和大本钟的轰鸣,绕开警局总署……

    等等,警局总署?

    待莉莉贝特反应过来,她已经身处牢狱,与尤金分别被关到了不同的地方。

    伦敦警司们没有把她带回警局,而是违规操作,直接把她关押了起来。

    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他们一把将莉莉贝特推进牢里,牢房简陋,空间很小,地上还算干净,像是刚刚被人打扫过。

    可最让她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她和尤金被分开关押,而且她刚刚一路沿着石梯下来,看见牢房门口的告示,她发现这块区域所关押的都是男犯人。

    正当她纳闷的时候,牢房门外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她觉得自己似乎是误入了什么公寓住宅区?怎么有人进犯人的牢房,还敲门的。

    她正多余考虑要不要开门,只见那扇牢门缓缓咧开一条缝,一个令人熟悉的身影,手里还拿着一把小椅子,嘴角扬着笑,悄咪咪的偷溜了进来。

    杰诺尔??

    莉莉贝特满脸不可置信。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用嘴型说。

    “想你了,来看看你。”他毫不顾忌,直接用正常的声音大小说话,像是正在逛着谁家的后院,又像是翻墙而入的西门庆,而莉莉贝特,觉得自己像个潘金莲?

    恶魔小姐满脸黑线,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家伙八成是买通了牢狱,又或者说,自己莫名其妙锒铛入狱,十有八九跟这个家伙有关。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是不是你!”她幽怨的小眼睛,和瘪起的嘴,一同朝着进来的杰诺尔投去。

    “好吧,是我。”

    都不用问是什么事,这个家伙直接就承认了。

    现在觉得,自己当初一定是鬼迷心窍,不然为什么会相信杰诺尔的鬼话,认为比阿特丽斯入狱的事情与他无关?现在连她自己都进来了,证据确凿。

    “你终于承认了,你个狗男人!”她实在是气极,印象中,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指着杰诺尔的鼻子骂他狗男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明显有些心虚,刮了刮鼻子,“有人跟我合作,指名道姓让公爵小姐入狱。

    莉莉贝特火气蹭蹭蹭往上冒,咬着后槽牙,“好啊终于承认了,公主让你干的是吧!你们太过分了,为什么平白无故针对比阿特丽斯。”

    他摇摇头,“冤枉啊,谁说我的合作对象一定就是公主。”

    “那还能有谁?难道你想说,是约瑟或者威尔伯?真妙啊,皇室三兄妹向来不和,没想到把他们绑在一起的那根绳子会是你。”

    “唉,”他长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小板凳放下,弯腰坐着,身影像个耄耋之年的老人,“莉莉贝特,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行了。”

    “不会害我?你让我坐牢,把我的朋友尤金塞进一个女人的身体里,你这叫不会害我?”

    他耳尖微红,无奈抹了把脸,“我承认,坑尤金先生有我的私心,但是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是好心。”

    “好心在哪里?”莉莉贝特撸起袖子,作势要揍人,“你把他变成女人,让他出丑,哪里好心。”

    其实她也并不是非要给尤金那个笨蛋出气,这会儿跟他闹,纯属就是因为看杰诺尔这幅样子不爽,得找个出气口,叠点儿buff。

    她气呼呼走近,亮出拳头悬在半空,只要对方下一秒的回答不能让她满意,她一定会将这个拳头喂进杰诺尔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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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身体前倾,握住了莉莉贝特的手,目光专注,表情也认真了起来,“莉莉贝特,”难得温柔的,呼唤她的名字,带着讨好,抿着唇说,“他说他日日夜夜想着你,每句话都念着你。所以,我觉得他适合当个女人。”

    “就因为这句话,你就觉得他适合当女人?什么歪理。再说了,我和他没什么,只是同僚关系,曾经共事过一段时间。”莉莉贝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瞧他这样,嘴比心快,忍不住想要解释,说着又觉得不妥,觉得自己这样拼命解释的样子很掉价,转而言道:“但不管怎样,你也不能坑他呀,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被你塞进一个女人的身体里,多伤自尊,要是抑郁了,你让我怎么跟上司交代……”

    还没说完,一只手温柔捂住了她的嘴,堵住了她还没说完的话,另一只手拦住了她的腰,在她被推倒之前。

    杰诺尔凑过来,眼尾含怒,嘴角不屑地挑起,口吻中藏着几分咬牙切齿,“莉莉贝特,我不想在你的嘴里听见其他男人的名字,即便他现在是个女人也不行,你能不能做到。”

    “我凭什么…唔唔……?”

    好不容易漏出来几个字眼,又被堵了回去,这次杰诺尔更是僵着脸,一副要把谁生吞活剥的眼神。

    “莉莉贝特,你不乖。”

    “唔唔唔……”

    她想挣脱,结果又被人死死钳制住,身上的恶魔之力,居然也一点都使不出来,像个普通人类一样软绵绵的。

    兔子急了正要咬人,一抬眸,看见杰诺尔那双漂亮的狐狸绿眸瞳孔慢慢变成墨绿色,眼珠子向着中间聚拢,变成菱形,和爬行动物一样……!!

    这不就是,恶魔瞳!??

    惊讶之余,狠狠一脚踩去。

    “嘶……暴力女。”

    他忽的一缩,闭着眼睛直喊疼,泪眼汪汪低头揉脚。

    “抬起头来!”

    莉莉贝特被他吓到,那种被人蒙到鼓里的感觉漫上心头,恐惧感挥之不去。

    杰诺尔也是恶魔?为什么,为什么他身上没有丝毫魔族气息,他明明就是个人类?如果他是恶魔,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接触她,很好玩吗?她从卡珊德拉的身体里醒来,莫非也是他奸计的一部分?

    她有太多疑问,上前提起了他的衣领,将他举了起来。

    恶魔的力量回来了,美少女也能抬起一米八大汉。

    “莉莉贝特……我投降,你别生气。”他高举双手作投降状,眯着眼睛。

    “睁眼!”莉莉贝特气到胸口剧烈起伏。

    “好吧好吧我睁眼。”他慢悠悠的睁开眼睛,那是一抹暗淡的绿色,如同晚夏疯长之后的芦苇,再过一个月,就将走向毁灭。

    瞳孔是正常形态的,没有竖瞳表现。

    怎么回事?难道刚刚看到的,只是错觉?

    “可以了吗?莉莉贝特。”

    “哼……”

    她立马将人放下,嫌弃的搓了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