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哗啦……
轻柔的水声缓缓淌入陆川耳中。
更准确的说，那是海浪的声音。
一层层抚过沙滩，又缓缓退去，像是最温和的白噪音，让人不由想要小憩一番。
但声音的温柔，不代表气味也是如此。
几乎同时。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扑鼻而来。
像是把什么动物的尸体扔进了下水道里，泡在水里几天几夜，直至成了巨人观。
下一秒，陆川眉头微皱，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
是一片海。
一望无际，浩瀚无垠。
但不是蔚蓝、深绿或是墨黑的瑰丽海域。
而是血一样的红。
海风拂过，掀起一个个粘稠的血色浪头。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海面上漂浮的万物。
有体型庞大的鲸鱼，腐烂膨胀，肚皮朝天……
有成群结队的海鱼，有只剩两条触手的章鱼，还有破碎的贝壳和珊瑚碎片……
这不是海，而是一片坟场。
【S级副本《八仙煮海》载入完毕】
【主线任务已更新：寻找污秽海眼】
【传说之中，八仙因过海与东海龙宫发生冲突，后得观音大士调解，风波暂平，然海眼之中有不可名状之业水溢出，沾染仙躯，八仙为祛除污染，留守东海闭关潜修，却自此杳无音信，数月后，惊天妖气自东海爆发，数尊大妖破海而出，肆虐四方，东海万里碧波，自此化为腥臭死海，生灵绝迹……】
“八仙煮海……”
“东海死域……”
陆川一袭黑衣，静静立于尸山血海之畔。
他环顾四周，不禁眉头一挑。
“有意思。”
“这个副本，果然被某种东西污染了……”
“甚至可以说，被彻底篡改了。”
根据之前陈骁的描述。
李万里当年晋升四转的副本，正是《八仙煮海》。
那本该是一个以东方仙侠传说为背景，虽有波折但最终八仙归位的正统神话副本。
可眼前景象和气息……
哪里还有半点仙家气派？
分明已然万物凋零，邪神肆虐。
更重要的是……
完全看不到任何灰色地带的建筑轮廓。
仿佛他一步踏入鬼域，就彻底离开了原先的世界，被流放进了破碎的S级副本之中。
“当务之急，是先确认两大军团的位置。”
“哪怕他们人多势众，也禁不起数名S级BOSS联手。”
随着陆川心念一动。
神识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然而……
刚刚延伸出不过数十里，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墙，不仅速度骤减，感知也变得十分模糊。
像是整个东海……
都充满了能干扰精神探知的污秽力场！
陆川自然可以强行突破，但那意味着成倍的神力消耗，
在这个未知的S级副本里，并非明智之举。
同时……
一个更恐怖的猜测涌上了心头。
如果那数万名玩家被卷入这个副本时，并非像他一样出现在相对安全的海岸线。
而是直接刷新在了这片死海深处……
甚至，是海面之下呢？
就在陆川思索之时。
“救，救命啊！”
“娘，救我，我不要被抓走！”
一阵带着哭腔的呼救声，顺着海风断断续续传来。
陆川眼底光芒一闪。
只见数百米外，一片黑色礁石之间，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连滚带爬拼命逃窜。
看衣着，似乎是此地渔民。
粗布麻衣，头上包着防海风的破旧头巾，身上沾满了泥沙和血渍。
一个是身材瘦小的十二三岁少年，另一个是名妇人。
而在他们身后二三十米处……
几个形态怪异的东西，正不紧不慢追赶着，手里还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刃。
“海娃，快跑……”
“别回头！”
妇人声嘶力竭喊着。
然而，被称为海娃的少年在慌乱之下，脚下被一块礁石一绊，竟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怀里一个小巧的粗陶水罐随之滚落出去。
追兵之中，一道瘦长鬼影猛地挥动手臂。
嗖！
一道水草制成的绳索瞬间飞出，直接套住了海娃的脚踝，然后向后一拉。
“啊啊！”
“海娃！”
妇人见状，目眦欲裂。
她竟然转身跑了回来，扑到海娃身边，徒手去撕扯缠在儿子脚踝上的水草绳索。
然而，她等来的却是……
叮！叮！
两把锈迹的钢枪从天而降，直接钉住了他们的后背。
“呜！！”
鲜血直流，这对母子也已然吓得魂飞魄散。
直到此时，陆川才看清了几个追兵的模样。
一个顶着颗长须虾头，手中握着一柄分水刺。
另一个身披螃蟹壳铠甲，双手是锯齿蟹钳，横冲直撞。
【遭遇C级诡异·巡海夜叉！】
【遭遇C级诡异·金甲蟹将！】
【遭遇C级诡异·赤须龙虾！】
并且……
这些虾兵蟹将，眼中没有丝毫灵智。
只有一片空洞麻木，散发着和这片死海同根同源的堕落气息。
它们缓缓逼近妇人和海娃，举起了武器，显然不打算留任何活口。
“娘……”
“是我拖累了你……”
海娃看着母亲的脸，已然绝望。
妇人也认命般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降临。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金色涟漪在沙滩上悄然出现。
紧接着。
噗噗噗！
三名虾兵蟹将，动作骤然定格。
然后，在妇人和海娃的注视下。
这三头诡异，连同它们手中的武器化为了流沙，转而消失不见。
“这，这……”
海娃瞪大了眼睛，小嘴张成了O型。
妇人也是浑身剧震，完全不敢相信。
很快，一个平静的声音自上方出现。
“两位，可曾见过什么人？”
嗯？！
母子俩同时一个激灵，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半空中，不知何时竟凌空出现一位年轻的黑衣男子，其衣袂微微拂动，面容俊朗淡漠。
他通体仙姿，仿佛与这片污秽世界格格不入。
这对母子哪里还不明白，是眼前这位大神救了他们！
“见，见过仙君！”
“多谢仙君救命之恩！”
“海娃，快给救命恩人磕头！”
然而，陆川眼神依旧淡漠，问题再次响起。
“我问你们……”
“可曾见过一群奇装异服之人，数量可能很多。”
“人？”
妇人愣住了，她哪里见过什么外来人？
然而，她身边海娃却似乎想起了什么，心直口快。
“有，仙君，我见过！”
“就在几个时辰前……”
“西边龙宫突然派出了好多人马！”
“我和娘就是看到他们离开，才敢进庙里偷……”
说到后面，海娃似乎意识到说漏嘴了什么，声音心虚地小了下去。
“海娃，住口！”
妇人听到这里，脸唰一下惨白。
然而，陆川却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居高临下，随意地挥了挥衣袖。
哗啦！！
一股清风瞬间拂过妇人和海娃的头顶。
两人防风头巾被掀飞，飘落在血滩上。
头巾之下的真实面貌，瞬间暴露无遗。
只见妇人和海娃的脖颈侧面，赫然生着数道不断开合的细长鱼鳃。
他们的额头耳后，也覆盖着一片片青灰色鳞片。
尤其是海娃……
他紧紧攥在一起的小手，竟不是人类手掌，而是五指间连着半透明肉膜的蹼！
他们根本不是什么人类渔民。
而是东海中的土著海族，是妖怪。
且看其相貌，似乎是传说中的鲛人族。
哗啦！
就见海娃之前死死护在怀里的水壶跌落在地，里面的液体泼洒出来。
那竟不是血水……
而是普普通通的清水。
“水，仙水，我的仙水！”
海娃发出尖叫，挣扎着想去捧起那些迅速渗入沙地的水渍。
“好不容易才偷出来这么一点……”
“这下全没了，娘！”
妇人则面如死灰，眼神彻底失去光彩。
陆川扫过这对现出原形的鲛人母子，最终在那滩迅速消失的清水上停留了一瞬。
“走吧……”
“带我去你们鲛人一族的聚集地。”
“我需要知道，这东海究竟发生了何事。”
嗡！！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
妇人浑身一颤，只觉得脑海嗡的一声。
她眼中惊恐迅速褪去，继而化作一种无法抗拒的绝对顺从。
旁边还在啜泣的海娃，眼神也渐渐空洞。
【触发专属天赋：欺诈！】
妇人挣扎着抬起头，喃喃自语道。
“是……”
“谨遵，时辰大人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