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场危机中，白宁稚救下了一个人类，不，她后来还救了好多好多人，可偏偏又不慎暴露了自己鲛人的身份。因为她，人们彻底相信了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鲛人。”
“从那天开始，人类开始疑神疑鬼，对鲛族围追堵截。”云漾不甘：“你看我，我这副鬼样子，不就是鲛族遭受迫害的鲜明例子吗？”
江聆怔愣了几秒，回过神来：“不是说，人类只发现了白宁稚一个鲛人吗？”
云漾低吼道：“那是因为其他鲛人还没有暴露在明面上，就被人害死了！”
云漾的眼神涌动着凶狠的恨意，江聆不忍直视，转移话题道：“鲛人血能医治百病，是怎么回事？”
“因为一个传闻，传闻中白宁稚用她的血，救活了一个本来要咽气即将被宣布死亡的人。”
“那能够美容焕颜的药膏呢？鲛人血真有这个功效吗？”
“不，和鲛人血一点关系都没有。一定是若亚口服液的山寨仿品，但人们都疯传鲛人血能整容焕颜。”
江聆皱眉：“若亚口服液是什么？”
“是十年前造成那场大危机的元凶，没有人能拒绝得了一瓶若亚口服液，它极具诱惑。无论是美丑或胖瘦，只要喝下它，就如同重塑骨肉一样，变得很美很美，无论男女。但副作用就是……”
云漾停顿，似乎不说不下去。
江聆想到了秦与呦的脸：“副作用就是，一旦口服液药效消散，人就会迅速衰老死亡？”
“对。”
“若亚口服液出自哪里？是鲛人之手吗？还是人类之手？”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它来自哪里。”
对话结束，江聆躺在摇椅上，摇摇晃晃地陷入沉默。
她的思绪在此时此刻，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秦与呦如老妪的脸、美容药膏；若亚口服液、毁容大危机；白宁稚救人类、鲛身暴露。
大危机后来是怎么度过的？
白宁稚救人后，为何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如果白宁稚只是单纯救了一个人，即便她鲛人身份暴露，在当时那个背景下，陷入大危机里自顾不暇的人们，在自身危亡之际，又哪会有闲心思来关注一个鲛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人类群体性的对鲛族投入如此大范围的关注、放大。
难道……
江聆一个激灵，急切道：“当年白宁稚救的那个人，也喝了若亚口服液吗？”
云漾摇头：“不知道。”
“白宁稚救的那个人，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云漾皱着眉努力想好久，摇摇头：“是好像……她是朋友。”
江聆重复确定道：“是白宁稚的朋友？”
云漾点头。
江聆感觉有什么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了，但她暂时找不到那个出口。
半晌，她略有泄气的收拢杂乱的思绪。
抬头看了眼云漾，忽然有了个小发现，眼前这个早熟又略显木讷的小姑娘说话似乎有个规律：只要她语速放慢的时候，就代表她要语句颠倒用词不当了。
江聆无辜地眨了眨眼，刻意慢悠悠拖着调子道：“那这个人现在还活着吗？”
“道不知。知不道。知道不。道知不。不道知。呃。”云漾苦恼地停下，捋捋舌头恼怒道：“不知道！”
江聆弯了弯唇角，笑道：“我现在要去找一个朋友问些事情，你身上还有伤，就先在这里休息好不？”
“嗯！”云漾重重点头，犹豫一会又红着脸：“饿我姐姐。”
“饿了？”江聆一拍脑门，“怪我，我差点给忘了。”
江聆把住扶手正要坐起来，顿了顿，问了一个在云漾看来极为不可思议的问题：“小云漾，你告诉我，鲛人如果半个月不吃饭，会饿死吗？”
云漾睁圆眼睛，忽然露出一副快要哭的表情，着急道：“姐姐，你的意思是我未来半个月都没有东西吃吗？我不耐饿，可能撑不过三天就死了。等死了看见我妈妈，她肯定会笑话我没出息，居然能窝囊到饿死。”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聆抽了抽嘴角，苍白解释道。
江聆心想，看来只有自己这么奇怪，半个月不吃饭都没饿死。
还别说，云漾这一串话说得挺流利，看来真的是饿极了。
她忍不住摸了摸小云漾的发顶，长发已经挽成漂亮的花苞，还别着细碎小花，温声道：“那你乖乖待在这里养伤，我设置的水界很坚固，在水界外面看不到里面，所以很安全。等你控水术练习到能化出双腿，我就带你出去玩好不。”
“嗯。”
“那我先走了，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吃的。”
云漾浅蓝色的眼睛乍然发出亮光，重重点头。
江聆游出了水盒，本来打算先出发，又想了想这一行不知道耽搁多久，于是先去湖里抓了几只鱼给云漾送去。
云漾见她去而复返，又见她手中提溜的鱼，忍不住发馋的淹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鱼，“阿聆姐姐。”
江聆简单帮她处理了下，回忆鲛族的饮食习惯，问云漾：“咱们鲛族是吃熟食的吗？”
云漾不明所以：“是啊。”
江聆摸了摸头，“所以，小云漾是吃不了生食是吗？”
云漾不知想起了什么，瘪了瘪嘴：“实在没有吃的，为了活下去，生食不吃也得吃。”
一听这话，江聆看着手中的鱼，一时之间手足无措起来：她，她不会做饭啊。
云漾似乎疑惑江聆的表情，见她在原地不动，于是提醒道：“姐姐把鱼给我吧，你先去忙，我自己会做饭的。”
江聆下意识问：“啊？在这里吗？这里能生火吗？”
云漾发现了，眼前的这个阿聆姐姐真的没有骗她，应该真的是睡太久了，记忆力奇差，竟然忘了鲛族发明的海底燃料——流火。
云漾笑眯眯道：“能，交给我吧，姐姐快去忙吧。”
-
江聆上岸后捧着蓝珍珠问道：“你能追踪到秦与呦在哪吗？就是涂抹了拿你制成美容药膏的那个毁容女人……”
蓝色小珍珠当即在她掌心跳动几下以作回应。
蓝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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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小云漾的鲛珠，本应该回归云漾本体，但云漾身体亏空的厉害，就连鲛珠仓也皲裂的厉害，要一下子把鲛珠送入她体内，就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压根承受不住鲛珠汹涌的能量。
所以江聆左思右想后，决定先用鲛珠体外疗愈这种温补的方式帮云漾慢慢调养，等她好个差不多了，再试着送还鲛珠。
如此一来，她就只能先把蓝珍珠带在身边了，也算是多了个小伴。
江聆弯了弯眉眼，似乎是在和蓝珍珠倾诉，似乎又在自言自语：“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我，变成了白宁稚。我还一直以为，我和白宁稚……没有关系的。”
江聆轻叹一声，道：“带我去找秦与呦吧，或许她能知道些什么。”
蓝色小珍珠飞在她前面带路，江聆出了湿地公园朝着某个方向大步走去。
那个梦里的情绪太强烈了，强烈到让她感知到有一段熟悉又刻骨铭心的记忆在不远处等着她去挖掘，好似除了寻找鲛珠之外，她终于有了些许情感的寄托。
尽管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情感，可发自骨髓的让她本能眷恋，就此滋生出一股冲动来。
似乎是察觉了她的意图，一道声音突兀地从脑中响起，声音沙哑如砾石磨砺极具特色，“其实，你应该尽快去寻找你的鲛珠。”
江聆乍一听就辨别出来，这是把她从深海鲛宫唤醒的那道声音。
孤寂漆黑的鲛宫里，这道声音不厌其烦地纠缠了自己好久，直到帮助她摆脱混沌挣扎着醒过来，才销声匿迹。
她为什么会昏迷在鲛宫，为什么鲛宫里只有她一个鲛人，这道声音的真实身份是谁，都一无所知。
上岸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声音出现，江聆脚步未停，脸上有一股莫名的执拗，趁机道：“我是白宁稚吗？”
沙哑嗓音避而不谈：“当务之急，你的主要任务找到自己的鲛珠。”
江聆重复：“我梦到人们都叫我白宁稚……”
沙哑的声音平淡得没有情绪：“你应该去找鲛珠。”
“我是白宁稚吗？”
“我说了这不重要，当务之急是……”
“为什么不重要？”江聆打断，“为什么……我是谁不重要？”
沙哑声音停顿半秒，“找到鲛珠活下来比知道你是谁，更重要。”
江聆低笑一声，用意念驱逐脑中的声音，“既然什么都不说，那你就从我的鲛珠仓里出去。”
鲛珠仓，是可以容纳意识的地方，意识的力量越强，精神力就越强，防御力也越强。
此时这道声音像个无礼的强盗，擅自闯入她的鲛珠仓，她自然有权利驱逐。
驱逐的同时，强烈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江聆抖着牙关，死死捂住心口，脱力般蹲靠在路边的大树上，急促喘息着。
江聆知道那道声音尚未消失，因为她听到了几丝微浅的呼吸声，加重了精神力驱逐的强度。
与此同时，江聆心口鲛珠仓乳白色光洁的表面“咔嚓”出现几丝裂痕，透出细碎的白光，脸上也浮现出相同的裂纹，仿佛要挣脱什么束缚和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