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熙罕见地语塞了几秒,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纪明熙目光在她耳廓不着痕迹地扫过,想说的话停顿在喉口几秒,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是我疏忽了……”
噪声过大,江聆没有听见他说什么,也顾不上和他计较,捂着耳朵喊道:“你还有多余的耳塞嘛?有的话借我一副吧,我的耳朵要炸了。”
纪明熙怔住,面色不变,仿佛听到了一句再日常不过的话,可在昏暗光线的遮掩下,双耳却在片刻间红了个彻底。沉默片刻后,男人出口的声音轻的发飘,仿佛裹挟着几千重的小心翼翼一字一句确认:“你要用我的耳塞?”
“对啊,有多余的嘛?”
“……没有。”纪明熙垂眸,似乎是在躲闪着她的眼神,偏生面色再正常不过,平静淡漠一如往常,道:“但可以用我的,介意么?”
方才辗转在喉口欲言又止的话,终于说出了口,声线平稳、面色沉静、眼神静寂,唯独心却一瞬间像置身于惊涛骇浪中的小舟,起伏翻滚、生死不知。
“都什么时候了,当然不介意。耳朵快受不了。”聒噪的密闭环境催生烦躁,江聆急促之余还不忘油腔滑调画大饼,“放心吧纪明熙,你今日的大恩大德我……呃”
纪明熙忽然伸手拉她入怀中,距离亲密得几乎是交颈相拥。
江聆的叽叽喳喳戛然而止,一动不动。
从他衣襟处生出来两根草绿色细小藤蔓,其中一根分叉为二,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飞至江聆的双耳处,延长卷曲着嫩芽凌空打结后堵实了江聆的耳门。另外一根如法炮制,堵住了纪明熙的耳朵。
盘踞在耳道里的小藤蔓带着明显的温热,就像他的怀抱一样。
江聆感觉热,但又感觉自己现在的手脚有点发软,不受控制。她分明很想大力地推开他,可真受意志的驱使推他时,却发觉自己只能使出很小很小的力道。
像半梦半醒之际,想挣扎着睁开眼睛、翻起身,却浑身卸力般的使不出一点劲,最后将清醒的意识湮灭沉溺在漆黑的睡梦中,不知今夕何夕。
他感受到了她轻微的挣动,低声道:“耳朵有好受一点么?”
他的声音,顺着藤蔓、与她相贴的颈间肌肤,清晰无比地传达给她,江聆神思不属,好半天才轻飘飘应了一声:“……嗯。”
嘈杂的声音变得很远很远,所有的响动都几乎被隔绝在外,没有什么烦人的轰隆声再来打扰她,如此的安静。
可是她不平静。她听到“咚咚”的心跳声,她的、他的、他们重合在一起的;还听到如风过境般的呼吸声,轻的、重的、凌乱的,她的、他的,交织在一起的;还感觉到,他脖颈处皮下血管脉动的声音,和难以忽视的体温。
江聆喉口有点发干,她想喝水;也有点热,想去冰凉的海水里打滚。
她努力抓住自己发飘的声音,艰难道:“到了吗?”
“还没有……”
“还要很久吗?”
“应该不用。”
“哦。”
两个能言善辩的人,很罕见的陷入了沉默,一种很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口的无言中。
沉默就像平静的水面,极力遮掩底面的暗流涌动。
“咔嚓!咔嚓!咔嚓!”飞刀忽然发出异响,停顿了几秒,急躁地“砰砰”砸上什么硬物。暴躁的劲简直像是躁郁期的二哈拆家。一阵哐哐铛铛的动静后,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如细丝的亮光。
在光球里一动不动、像是粘在一起的两人忽然惊醒了过来。久违的光亮来的猝不及防,似乎又有点不合时宜,打破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让那点隐秘的心思在光亮下无所遁形。
某种心虚和羞窘让光球里的所有人和物,都瞬间陷入了热火朝天的忙碌之中。细细的藤蔓逃也似的蹿离耳道,钻入纪明熙领口消失不见。
两人像是被烧的猩红的烙铁烫到,一个比一个急促,撤开身。
一个着急的欲盖弥彰:“是到了吗?飞刀怎么不动了,是饿了吗?”
一个故作平静地已读乱回:“应该是。”
“那你喂它点草?”
男人反应了几秒,“它应该吃草么?”
“……你要不问问它?”
一声轻浅的哼笑终于破功似的响起,终止了这番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
江聆也忍不住笑,拍拍自己发烫的脸皮,“快看看飞刀是怎么回事,怎么没动静了。”
纪明熙挥手扯去挡住他们视线的飞刀,最前面带路的小珍珠此时正着急的打转,但似乎受什么限制,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在原地打转。
此前那打断两人暧昧的丝丝缕缕的细光,正是从眼前的缝隙里传来。
两人定睛观察,异口同声道:“应该是到了。”
“光球能不能往前再走走?”
“我试试。”
“不对,等一下等一下。”江聆连忙叫停,拉住纪明熙,“你看那边,不是这里,是那边,左边左边,对。看到了吗?”
纪明熙仔细看去,辨别几秒后,“甬道?”
“对。”江聆推测道:“按照刚刚我所标记的位置,有光的这道墙过去,估计就是我们之前待的那间房子。但你刚刚也看过,那间房子里什么也没有。”
纪明熙思索道:“所以这个甬道,才是你要找的目的地。”
“八九不离十。”江聆双手撑在光球内壁上,极力往甬道的方向推着,但也不知是不是力气太小,好几秒过去,光球在原地纹丝不动。她偏头问:“你能控制光球往前走吗?”
纪明熙摇头,叮嘱道:“这里估计有什么磁场干扰,我控制不了光球太多。最好的办法是我们出光球,但撤掉光球,这里可能会出现小面积塌方。”
江聆点头。
纪明熙当即会意:“甬道里目前看来是暂时安全的,我数三二一,马上往甬道所在的方向跑。”
“好。”
“三、二、一……跑!”
“轰隆!”
光球撤去的一瞬,尘土飞扬,同时还夹杂着浓重的陈血腥臭味,扑面而来。
“呕——”
纪明熙闻不到血味还好,可是苦了江聆,在好不容易跑进去的甬道口呕得惊天动地。
“呕!救命。呕。”江聆眼泛泪花还不忘抓着纪明熙,往甬道深处狂奔。
越往前味道越浓郁,就连什么也闻不到的纪明熙,都有一点轻微的反胃反应。
浮在他们正前方的蓝珍珠愈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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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躁,甚至于都挣开几分包裹着它的绿色汁液层,在裂痕里迸发出蓝白色的亮光,像被飞机轰炸后防空洞里电路受损的灯泡,一下亮一下暗。
江聆一把将蓝珍珠抓入手心,感觉到它异常滚烫的温度,心底的猜想愈发的清晰。这甬道深处藏着的,也许就是现在外界求之欲狂的……鲛人。
“纪明熙。”
“嗯?”
“刚刚你告诉我,你其实是一棵树。”
“嗯。”
“其实……”昏暗中,姑娘的声音有些犹豫,几秒后又下定决心般定声开口:“我也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她,缄默几瞬后,淡声道:“如果不想说,就不要勉强自己。”
江聆诧异地眨眼,“告诉你这个秘密是想作为交换,让你答应我一件事。这样你也不听吗?”
“可以交换的东西有很多种,秘密,并不是唯一项。”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惯有的安抚力量,慢慢抚平她心口的褶皱。
江聆恍惚间觉得这样的声音她在某个特别灰暗的时刻听到过,可仔细去回忆又什么也没有了,她晃了晃空白的大脑,扯回思绪:“那,如果一会你看到什么,无论有多么的惊世骇俗,都不要害怕,之后你如果想知道什么,我挑点能说的告诉你,怎么样?”
“好。”他沉默了一小会,温润的笑意明显,“为什么觉得我会害怕?”
“因为我想,如果我是你,想到一会可能会看到的场景,我会害怕。”
“那现在还是你的你,想到一会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会害怕么?”
江聆挠挠耳垂,煞有介事:“应该不会吧,我这么勇敢!”
纪明熙低笑出声。
他的笑声像清泉溪流,江聆忍不住揉揉耳朵。
“诶?这里是道门吗?”江聆尝试上手推,“嘶!”
她只发出短促的一声后就僵站在门前一动不动,一改先前叽叽喳喳,直愣愣着,默不作声,格外反常。
纪明熙察觉了她的不对劲,上前,“怎么了?”
江聆直挺挺缓了几秒,才痛骂道:“这门上通了电。”
纪明熙赶忙拉过江聆,后退几步。
“没事,我体质特殊,电不死我。”江聆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骂,“谁想出来的这种狠毒法子,要是一般的人碰了这门,就刚刚电我那一下,能让人死几个来回。”
江聆骂骂咧咧的倏地闻到了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转头看去。
纪明熙手心上方浮起一棵长了嫩叶的手腕粗细的一米左右长的树棍,他温声问道:“如果你能够把它里面的水分抽干,应该能是个现成好用的绝缘体。”
江聆眨眨眼对上他漆黑的眼眸,忽然意识到刚刚自己给蓝珍珠穿绿衣服的时候动用过控流术,而当时的他显然是目睹了那一切,居然还能不动声色一声不吭装什么都不知道。
控流术是鲛族特有的技能,最初用以水下活动,后来到陆上,一般就用的少了,尤其是体弱的鲛人,靠近水时才能调动控流术,比如现在的她。
咳,扯远了!
那么问题来了,纪明熙知道控流术是鲛族特有的技能吗?
现在,他猜出她鲛人的身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