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落空,浓雾消退后杳无人迹,冷述春面不改色地收回手,眼底没有丝毫波动。
只是手臂自然垂在身侧时,无意识虚握一下。
很细。
转过身,循着入秘境前留下的法器,他几个飞身起落,很快找到目标。
手里握着半块玉珏,曲荧看到来人松了口气:“还好这玉珏能用上,我正准备去找你。”
这秘境不知怎么回事,不仅用不了传送令牌,连寻常的通讯手段都一一失效。
若非冷道友提前给了法器,她根本没办法找到队友。
想到这,她眉心微蹙,眼含担忧:“你可看到卿道友和薛道友?”
小幅度摇了摇头,冷述春视线低垂,落在她掌心的玉珏上。
方才的事,他并不打算告知曲荧。
自打进学宫起,他的目标便只有一个——
护卫通明骨,协助她完成使命。
即便因为曲荧对卿飞烟关注过甚,他才在感知到分散的术法时,抓住离他最近的人。
但归根结底,不管她有何心思,为通明骨还是薛潋而来,都同他无关。
抬脚向秘境中心走去,冷述春并未多言,曲荧在原地犹疑片刻,也咬唇跟了上去。
与其浪费时间去找队友,不如在秘境中心汇合。
这是她们昨夜在商量破阵之法时,考虑到可能失散的情况,一致同意的提议。
即便心有担忧,但曲荧并不打算为此打乱计划。
偶尔卿道友看她的目光,会让她想起那个人,但她心里明白,这只是她单方面地移情。
她还有事去做,不该因此停留。
目光逐渐转为坚定,她眼底划过一抹暗芒,追上冷述春的步伐后,在前边带路。
“我能感应到,这边有东西。”
——
另一边,挣开束缚后,容峣随意往前走了几步。
四周景象飞速向后掠去,等最后一层白雾散去,她在视野尽头看到熟悉的人影。
还好,剧情没出差错。
往前半步,视线落在他腰侧亮起的一点微弱灵光处,容峣动了动手指,灵光顷刻消散,术法的印记却保留下来。
有备无患,算是上个保险。
抬眼露出惊喜,她快步上前,弯了弯眼睛:“薛道友,真巧啊。”
察觉通讯玉碟和传讯符均失效,正打断用法器一试的薛潋侧身看去,同来人对上视线。
[嘿嘿,不巧,我们可是注定在一块儿。]
注定?
心头莫名一颤,不知她为何语气如此笃定,薛潋收回法器,眼角眉梢也带上喜意。
“我还以为只能孤身前往秘境中心,没想到同卿道友如此有缘。”
无论如何,秘境不明,多个队友总是好的。
想到暗恋的人设,容峣走至他身前,眼波微动,流露出一丝温情。
“能与薛道友同行,是我运气好。”
听出她语气里隐约的撩拨之意,薛潋勾了勾唇角,眼底却闪过一丝探究。
又来了,他从未如此,难以看穿一个人的心思。
若说卿飞烟对他有意,但无论是那晚,还是入秘境以来的行为举止,他只能看出,她想要撮合他和曲道友的心思。
但若说无意,她又时不时像这般,含情脉脉不似作伪。
想到她偶尔也会落在冷述春身上的视线,薛潋目光微敛。
或许,合欢宗的人就是如此,不管有意无意,总不会放过任何一条鱼。
不知他心中所想,容峣虽知晓剧情走向,但还是得走走流程,视线在周边扫过一圈。
“你可有看到曲道友和冷道友?”
瞧瞧,果然如此。
就算他站在她面前,她还是会关注其他人。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薛潋像是完全没意识到,不管出于情面还是场面话,任谁大抵都会这么问一句。
他微微挑眉,话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发觉的,微妙的发堵。
“冷道友实力不俗,不必担心。”他话音一转,自然地将话头引向别处:“倒是曲道友体质特殊,恐有麻烦,也不知如今被传送去了何处。”
察觉他语气有异,容峣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担心女主安危呢。
嗐,早干嘛去了,当面不知献殷勤,如今在背后偷偷担心有什么用。
不过,倒是方便她趁机做任务。
睫毛微垂,卿飞烟眼底带着抹黯然,似有感叹:“无论实力如何,对在意的人,总是会担心对方安危。”
本意是暗示他对女主的关心出于在意,容峣却没想到,这话落在薛潋耳中,反倒佐证了她对冷述春的在意。
因为在意所以担心吗?
唇边扬起一点略带讽意的弧度,薛潋正要开口说什么,脑中却突然浮现出那枚短哨。
当初他不过是考虑到卿飞烟修为最低,怕她拖后腿才想协助一二。
但真是这样吗?
唇角略微拉直,他转过身,语气难得有一分冷淡。
“按先前说好的,我们往秘境中央去吧。”
看着任务进度又往前挪了2%,容峣心情不错,翘了翘嘴角应道:“好啊。”
重头戏这才开始呢。
被传送到竹林边缘,她们面前是一条宽阔的长河,恰好拦在前进的方向上。
见此,薛潋正要飞身而起,袖口突然传来一股拉力。
“等等,”卿飞烟伸手阻止,看着河面容色微肃:“有哪里不对。”
不是,气运之子怎么突然这般大意?
按照剧情,不是应该他发现情况有异拉着自己,怎么现在却反过来?
事已至此,容峣只好接过剧情,伸手在半空一划,摘下三片竹叶裹挟灵力,朝河面一掷。
按理说,这三片竹叶应能穿过河面直抵对岸,但出乎意料的是,河面刚映出倒影,三片竹叶突然下坠,像是重如千钧般激起三朵水花。
面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她指着一个方向解释道:“方才我见有条蛇落入河中,却不见其游出,觉得有些奇怪。”
转头看向薛潋,她推测道:“河底可能有什么,总之,用灵力飞渡怕是不行。”
压下心中隐隐的杂乱,薛潋朝她拱手,语带感谢。
“多亏道友相拦,不然我已中招,还是道友细心。”
“我们是队友,道友不必这般客气。”
说完,卿飞烟像是想到什么,突然轻笑一声,朝他眨了眨眼。
“道友来道友去的,我都快不认识这个词了。”
眼波微转,她像是毫不在意,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涩。
“叫我名字就好,或者,”话音一顿,她故意提起:“很多人都喜欢直接叫我烟烟。”
烟烟,嫣嫣,脑中突然浮现出,那晚她在春风楼台上巧笑倩兮的模样,薛潋不知何故视线微移。
“飞烟。”
那两个字到底过于亲密,薛潋选择折中的称呼,很快便神色自若地挪回视线:“如今要怎么办?”
没错过他那一瞬间闪躲的动作,容峣眼底划过一抹兴味。
原以为是两个海王的对决,她却没想到。
[薛氏小公子风流名声在外,却比传言中青涩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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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微僵,薛潋转头看向河面,自顾自回答他方才的问题。
“河面飘有断木、落叶,并非完全无法通过,或许可试试不用灵力。”
说完,他状似无意靠过来,几乎是擦着卿飞烟的肩膀,从她身后折了段竹枝。
两人的呼吸交缠片刻,一触及分。
也不知是不是在竹林里待得太久,贴近的那一刻,薛潋似乎从她身上,闻到若隐若现的竹香。
清雅微涩,不像其他合欢宗的人,身上总爱熏勾人的甜香。
半蹲在河边,薛潋将手里的竹枝往前一推,很快便看到没有灵力支撑的断枝,不像先前的竹叶一般沉落,而是顺着水流往下漂。
“看着能行,不若我们封了灵脉,游过去?”卿飞烟见此提议道。
站起身,薛潋沉默片刻,目光望向对岸,语气微飘:“我不通水性。”
剧情里倒没提这个,容峣只是想偷个懒,却没想还有气运之子不会的。
看出她有些讶异,薛潋故作淡然,右手搭在芥子囊上边:“无妨,我这里法器不少,总有能用上的。”
这倒是和剧情对上了,卿飞烟挑挑眉,语气微妙:“有凡物吗?”
沉默再次在两人之间蔓延。
既是法器,所用材料少不了天材地宝,再加上薛潋身份摆在那儿,别说凡器,他的芥子袋里,连一粒不带灵力的凡米都找不着。
就连卿飞烟,手里都没有合适的渡河工具。
转头看向竹林,她略带无奈:“看来我们只能自己动手。”
两刻钟后,岸边的空地上,摆放着一排整整齐齐、长度一致的竹子。
主体材料有了,知晓薛潋指望不上,卿飞烟在芥子袋里翻了翻,总算被她找到一卷普通的绳子。
只是材质看起来比较光滑,韧性十足。
有了这卷绳子,竹筏应该没问题,薛潋稍松口气:“还好你备有绳子,不然我们只能用藤条草叶了。”
抬手拈起一截,他原本打算一分为二,两人同时缠绕固定,入手才发现这绳子似有不同,便问了句:“这绳子是作何用的?”
他是器修,对材料比较敏感,遇到不熟悉的纯属下意识一问。
却没想卿飞烟闻言,停下手上动作,抬眼看过来时,唇边勾起一抹暧昧的弧度,故作惊讶。
“薛道友竟不知,这绳子,是情、趣、之、用。”
指尖一松,原本被他拿起的绳子又滑回地面,薛潋站起身,淡定地扫了眼地上的断竹,温声道:“这竹子看着还是少了点,我再去找几根来。”
转过身,他在抬脚往里走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在指尖捏开一枚引水珠,又用了好几个除尘诀。
看着他的背影,容峣很快捕捉到他耳根泛起的一点薄红,嘴角不由咧开一个弧度。
这个气运之子,还怪有意思的。
竹筏很快做好,两人封住灵脉,顺利渡河。
回忆着剧情描述,容峣刚上岸就暗中扫了眼,找到该走的方位。
只是余光里,在茂盛的芦苇丛中,一片白色的袍角一闪而过。
微微侧头看去,确实不是错觉,草丛里的确躺着个人,露出的一截白色袖口,同她身上的制式一模一样,只是绣样简单,只有一圈银灰色的线。
在记忆里搜索了下,这是代表散修的纹样,容峣自然地抬脚往左错开半步,恰好挡住薛潋的视线。
确保他看不见,容峣加快脚步,只想赶紧带人离开这里。
别说剧情里没有这个人,就凭那边悬空的灰色图标,她也不想和对方碰上。
灰色,可代表着任务失败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