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久远的时光,莲生再一次来到了太仓,他手撑着马车栏杆,看着外面的景色,这里四通八达鱼米之乡,相较起其他地方,百姓向来富足。
耳畔似乎传来少女的声音。
“等你日后来了我们太仓,一定要尝尝这里的面呀?口味那可是一绝的!”
“你问我喜欢什么?我呀喜欢夏天去水边撑一只小船,躺在船上,看头顶荷叶荷花都飘过给我遮阳,然后馋了就吃一把水嫩嫩甜滋滋的莲子!”
“莲生,你说我们什么时候长大?”
“我很好奇你现在长得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念头戛然而止,他也很想知道,杨莲是什么样子。
“少爷,前面就是杨小姐的家了,据咱们探查回来的兄弟说,现在已经没有人了!”身边小厮扶着莲生,感受到他如今瘦弱的的身体,几乎只剩下骨头架子,轻的有些过分,都有些不忍。
“周边的人都问了吗?不要漏下一个!”莲生有些后悔,之前杨莲说自己要去书院的时候,他就提起过两个小姑娘不太安全,不如他找两个人一直护送着,反正他们明月山庄,最不缺的就是练家子,却被杨莲直接拒绝。
“我是去读书的欸,又不是去锄暴安良的,这武林高手在我身边这不妥妥浪费吗?”
“放心,来回路上我兄长一直陪着,不用担心!”
“你还不如加紧养好身体,说不定下次再见,你就是武林高手呢!”
莲生失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再坚持,只是让人远远护着。
而这次的消息也是这些人传来的,但他们也说,意外发生得很快,是一场火灾,隔着一小段距离,几个人过去的时候,已经传来了杨姑娘的死讯。
“都问过了少爷,”扶着莲生的人回道,“说是杨家之前同新任守备关系一般,可能因为站队的缘故,后来就出现一场大火,杨家父母烧成重伤,他们的掌上明珠杨小姐则是因为火势迅猛被烟呛到倒了下去,烧了个干净,杨家大郎杨清源因为幸运当日不在府中,这才留下一命!”坊间对于这件事也是众说纷纭,几个人几乎将周边所有人的消息都打听了一遍,拼凑后个大概这才同莲生说。
“杨清源?”莲生重复着这个名字,“他如今···在哪里?”
“少爷,他在京城!咱们的兄弟还有两个也是远远跟着,听来信说,因为悲痛过度,这位杨家大郎几乎整日在屋中不出来,若非过段时间是科举,他可能都不会去京城!”
“科举?”原本难受的莲生听到这两个字,眉头忽地一跳。
想起了不知多久之前,少女有一封信中的吐槽。
“我哥真是白瞎这好名字了,什么清源?正本溯源,样貌倒是堂堂,十分有那个唬人的劲头,外面的人都以为我哥清俊雅致,但他分明就是个样子货,最能忽悠人,我呀想了又想估计就是因为那张脸长得太靠谱了!”
“可实际上,他不靠谱啊!”
“夫子让他读个书,他倒好上墙爬屋第一名,不知道的以为他拿住夫子把柄了!”
“做人啊真的不能只图这张脸欸!”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还好有那张脸,他的小伙伴那叫一个一个前仆后继的相同他当兄弟,想认他当大哥,未免太信任他了!”
······
莲生觉得自己的思绪好像蒙着一层纱窗,朦朦胧胧似乎要穿透什么,下一秒就要被撕裂打破一样。
矗立在墙边,看了眼烧成断壁残垣焦黑的杨家,只有高高的一面墙还带着些许的体面。
他就这样站着,目光牢牢定在上面,半天身子都没有动,身边从小就跟着他的那些人也知道莲生的脾气,虽然担心但是不敢多说。
“走!”突然,他开口。
“少爷咱们去哪呀?庄主和夫人不让您乱跑···”
“京城!”
“京城?”小厮倒吸一口凉气,“少爷,这是不是太远了,您身子能受的住吗?”
“唔!”莲生点点头,并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少爷···”身边人还想再劝些什么,然后就对上莲生警告的目光,顿时噤声。
呃,他家这位小少爷虽然身子骨不行,但是看人的眼神可凶!
去往京城的远比太仓的路要更难走一些,不是路况,好歹这个这也是国都,官道总是最省力气,难走是因为莲生他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有些难以支撑。
好在遇见两位神人。
一个小少年,长得跟那年画福娃娃一样让人有好感,肩膀上趴着一只红毛的小狐狸,正朝着少年身边的老汉呲牙咧嘴,看起来表情可凶,长着嘴跃跃欲试。
而他边身边的老汉则是一脸随意,手中还拿着一只小葫芦,摇摇晃晃慢悠悠的逗狐狸。
“奇怪,怎么好似闻到一股子酒香?”迷迷蒙蒙的莲生睁开眼睛,只觉得有股子夹杂着水果香气的酒香萦绕在自己的鼻息之间。
很奇怪,因为身体的原因,他未曾喝过酒,但是闻到这股子香味,他就知道,这定然是个好酒。
“呦,这里竟然有个病秧子?”那老汉突然凑上前来,口中嬉笑语气间还带着几分调笑的不客气,就好像同莲生很熟一样。
莲生旁边的小跟班白芷气呼呼的朝着老汉翻了一个白眼,“哪里来的臭泼皮为老不尊,说话这么难听!”
“小子休说这种气话!”
“叫谁小子呢?我能当你爷爷!”小跟班也是半点不服输,只要涉及到自己少爷,他的战斗力就是杠杠的强。
“毛都没长齐,气性倒是不小!”老汉小声嘟囔了两句,许是知道自己都小孩也不好,他直接拿着手中的宝葫芦在几人面前晃来晃去,“病秧子想不想尝尝俺老孙这手中的猴儿酒啊?”
“喝了这酒可是能延年益寿!”
面前这家伙竟然姓孙?小跟班瞅了一眼心里又暗暗想到,上天还真是给每个人最合适的姓名,面前这人姓孙,走路的步伐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一股子猴里猴气的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跟峨眉山那群喜欢拦路抢劫的一群是一家呢!
宝葫芦摇摇晃晃,故意从莲生面前略过又故意在小跟班面前晃。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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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生不想搭理面前这家伙,虽然他是个老汉的样貌,但是莲生就是莫名其妙感觉到这家伙皮囊下带着一股子故意捉弄的味,他直接不应声。
以不变应万变。
“好嘞少爷!”小跟班将孙老汉的手往前推过去,“哼,我们要走了,你不要把手伸过来了,这马车可不会像我们家少爷一样好脾气!”
“万一伤到顶多我就给你铜板子,不会给银子
“你这···”孙老汉还待说什么,突然手上一空,一转头,宝葫芦已经在他身边的少年手上。
“沉香?”
“送你了!”沉香目光在莲生的脸上略微停顿,突然将宝葫芦往马车一扔,竟然拉着话都没说完的孙老汉,抱着狐狸跑了。
留下莲生同小跟班看着砸进怀中砸来一个大咳嗽的葫芦,有些茫然。
“少爷,这···?”
“没事,就当山中的猴儿送来的酒吧!”莲生摇摇头。
轻轻倒出一杯,酒色澄澈,酒香怡人,轻轻抿了一口,入口是浓郁的果香包裹着淡淡的酒味,不只是不是心理原因,莲生竟然真的觉得自己好似好了许多一样。
“少爷你面色好像好看了许多!”
“你们驾好车,我歇一会儿!”说完,莲生就已经阖上了眼睛。
两个小跟班小声嘀咕。
“少爷这脸色红里透着粉,真好看!”
“救命,那是喝醉了!”
“可是少爷只喝了一杯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少爷是一杯倒呢?”
“啊?!!!”
离着科举还有五六天的日子,京城处处都是学子,不少酒楼中还专门开辟出一方空间,供学子一起讨论诗书,兴致来的时候,还要挥毫提笔作诗。
京城最出名的状元楼就是因为有好几任当上状元的学子在它这里入住得到的好名声,至今仍然是学子最佳住宿地。
但这里并不是莲生的目的地。
“咳,到了吗?”闷声轻咳了一声,莲生问道。
“少爷,到了,听说杨家大郎这几日还是没有出来,只有一位小厮出来采买饭食!”
“过去看看吧!”莲生从马车上下来,明明已经是暑夏,但是他仍然穿着一身略厚的衣衫,就这也让人觉得似乎从骨子缝隙中透出一股子寒意。
对着小跟班们摇摇头,莲生自己蜷起手指,在门前敲了敲。
“请问杨兄长在吗?”
不急不慌的敲了三下,无人应答,他又再次重复,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回复的时候,预备敲到第三下的时候,门突然从内打开。
“抱歉了,我家公子不见客!”
“可否告知一声,明月山庄旧客莲生求见!”
“明月山庄?”那小哥愣怔抬头,就看见莲生瓷白的脸,他的表情很奇怪,似乎还带着几分纠结,就好像在犹豫自己是否要拒绝还是同意一样。
就在这时,屋中传来了脚步声,莲生抬头。
同那人遥遥相望一眼,心脏突然跳的厉害,好像胸腔踹了一只兔子,耳孔都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