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盘踞在九天华峰山,一阵冲击力将来人弹到屏障外。
姜云筱稳住身形,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屏障时被灼伤的刺痛。
南方朱雀七宿,曰:井、鬼、柳、星、张、翼、轸。
今鬼宿值日,山体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半山腰以上,隐约可见一道透明的波纹在空气中流转,泥土混着白霜。
姜云筱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符纸无风自燃,幽蓝焰火在她掌心跳跃,丢向那道屏障。
屏障自破,震耳轰鸣。如某种刻意维持的平衡,在姜云筱那张符纸燃尽的刹那彻底倾覆。
气浪翻涌,山体剧烈震颤,半山腰的白霜被冲击力卷起。
女鬼瞳孔发灰且呆滞,面色铁青,手上的红色尖指甲朝姜云筱抓去,嘴里发出‘咯咯’声。
姜云筱擒着她的腕子,女鬼眼前天翻地转,无序地挥着爪子,而后重新归于山体贴附其上。
姜云筱这次来是查看封印的,没时间跟女鬼耗。
一道灵符向女鬼迎面打来,女鬼身子猛的前倾,张开了掐人的手。
女鬼经灵符敲击跌在一旁,缓过来后,苗头对向姜云筱,伸手去抓,姜云筱反应快,只让她在衣服上挑破了道口子。
姜云筱点在女鬼眉心处一记灵力,女鬼逐渐呆滞,嘶吼着被驱走了。
黑暗中的五感会放大,现下呼吸也能听个一清二楚,姜云筱摸进洞口。
她感受到封印的气息很微弱。
洞内阴冷,像无数只手在身侧伸出。
姜云筱反手在洞口布下禁制,免得再有东西逃窜出来,指尖灵力划过虚空,一团散发微弱的紫色气团出现在手心。
九天华峰山最大的魔头受到削弱,其余藏在暗处的小鬼们就像冒头。
寇淮靖的气息只余一丝,显然,寇淮靖还是想活。而他对于自己太不利了,姜云筱不能放任他。
“是你……”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嘶哑道,“你不是……”
姜云筱的手骤然收紧,眉眼中多了以往没有的邪性,“不是什么?我就是姜云筱啊。”
紫色气团托起,残魂在灵力的裹携中扭曲挣扎。
“在里面很痛苦吧?”姜云筱道,“别怕,马上就要解脱了。”
寇淮靖的残魂忽然剧烈颤抖起来,紫色气团在姜云筱掌心跳动,将洞穴照得忽明忽暗。
她感觉到寇淮靖的残魂在积蓄力量,那一点仅存的魂魄之力,正在疯狂地向中心凝聚,想做最后一搏。
姜云筱没有给他机会。
另一只手覆上紫气,寇淮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能量在灼烧他的身体,欲撕裂,欲燃尽。
姜云筱在用寇淮靖的法术摧毁他,期间夹杂着其他能量,一旦全盘托出,被封印的魂魄将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不要……不要……”寇淮靖求饶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要……”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姜云筱的声音从气息中带出,“所以,你还是去死吧。”
她设下禁制,就是为了让外面等待的神仙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寇淮靖的惨叫声被压缩成一种尖锐的、几乎超出听觉范围的嗡鸣,从气团内部向外迸射。
“你不是……姜云筱……”寇淮靖的残魂从清晰到模糊,声音已经几乎无法辨认,但他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一句话,“你的气息不对……”
姜云筱微微偏头,好似无辜,嘴角弯起一个浅弧度,“我就是姜云筱。”
紫色气团碎裂成千百片细小的光点,光点从姜云筱掌心溢出,全部湮灭在那团越来越浓烈的暗色之中,浸入白霜。
寇淮靖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一切归于平静,姜云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闭上眼感受此刻的成就。
山壁上的白霜更浓了,岩峰中生长出白晶,如利刃无声穿透最后一层保护壳。
姜云筱呵笑一声,朝洞的深出走去。
她停下废阵面前––寇淮靖被镇压前到处搜罗来的阵法。
双指摸过地面,血渍干在泥土表层,整体透着棕红。
“出来吧。”
余光中出现一道白影,是方才洞口的女鬼。此刻仿佛被抽去了神智,木讷地迈着步子。
女鬼没有鞋子,有的只是散乱的长发和宽大的白衣,喉咙依旧‘咯咯’的响声。
姜云筱默念咒语,一道光从女鬼顶部射开,女鬼捂着头缓慢蹲下,待光消失,她变成了一块很普通的木头。
姜云筱拾起木头端详,觉得无聊又丢了出去。为了骗过门口那帮蠢货,她只能出此计策。
她挥手解了禁制,外面等着的神仙焦头烂额,见她走出来一股脑迎上去。
“帝君,封印如何?”
姜云筱道:“封印无事,寇淮靖已死,以后不用再派神仙看守了。”
灵虚上仙道:“方才山体震颤,我等以为封印出了变故,几次想冲进去,却被禁制挡在外面……”
姜云筱意味不明地扫了他一眼,忽而转笑:“禁制是本帝君设下的,为的就是怕其他鬼怪趁乱跑出来,方才大家都看到了洞口那个女鬼。”
灵虚上仙一个劲儿点头称是,其他神仙亦不敢多言。
她径自走到崖前。
遮挡月光的云即将散开,鬼金羊马上就要过去了,山体的青灰色开始褪去,露出底下斑驳的岩体本色。
那道流转在半山腰的透明波纹已经彻底消失,连带着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压迫感也一并消散。
“寇淮靖真的死了?”一道年轻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姜云筱微微侧过头,身后年长的神仙杵了他一下,“你不要胡说。”
那个年轻的声音蔫了下来,“是……”
姜云筱良久开口道:“行了,都回去吧,此事我会亲自禀明帝尊。”
“有劳帝君。”
姜云筱不答,独自率先飞回天界。
远山的轮廓漫出晨光,天边染上冷淡的橘红色。姜云筱回到均谊殿的时候,庆霁已经在殿内等着了。
殿门打开,庆霁回头望向姜云筱,开心地跳起来,“帝君你回来啦!此番顺利吗,有没有把寇淮靖那个魔头打得满地找牙?”
庆霁兴奋的比划着,好像真的在揍魔头,姜云筱觉得好笑,敛去笑意道:“寇淮靖已经死了。”
“啊?”庆霁收起动作,抬头懵懂地问:“怎么死的?”
“与封印对抗,自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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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路。”
庆霁静静地看着她。
姜云筱察觉到他的目光,“怎么了?”
“帝君,你好像变了。”
姜云筱一顿,“人间尚且都在变化,更不用说神仙。”
庆霁眨眨眼,看着姜云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想说什么直说。”姜云筱的声音冷下来。
“帝君从来都不会这么冰冷。”堵在心口的话终于说了出来,庆霁小心地瞄她,突然又泄气道,“帝君不是说过,要心系天下,对任何人都不能没有感情!”
“天下?”姜云筱看着他,“天下已然在手,百姓无恙便好,神仙尚且自顾无暇,更不必说人间。”
姜云筱没有接话,衣袍在烛火下拖出一道长影。
庆霁跟了两步,又停住。他望着姜云筱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分明是同一张脸,同一种声音,甚至连走路的姿态都分毫不差。
但就是不对。
“你还有事?”姜云筱头也不回地问。
“没、没有。”庆霁下意识摇头,“帝君好好休息,小仙告退。”
他故作镇定地退出均谊殿,殿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
庆霁深吸一口气,缓慢吐出,可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憋闷怎么也吐不出去。
“庆霁!”
他对上凌宿那双明媚地眼眸,好似一瞬间抽离到了现实。
庆霁笑着吐出一口气,“凌宿,你又去哪里玩了?”
“还能去哪,就在均谊殿附近逛逛呗。”凌宿悠闲散漫地走来,爬到庆霁耳边道,“鹿夷上仙的兔子老肥了,肯定没少偷吃仙丹,改天咱们去逗弄一番。”
庆霁扯起嘴角却没有笑意,嘴上答应:“好。”
“鹿夷上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后还能抱起来那只兔子吗。那兔子脾气大得很……”
凌宿的嘴喋喋不休,庆霁却没听进去多少。
“喂,喂!”
“啊?”庆霁回过神。
凌宿捏着他下巴左看右看,“庆霁,你怎么了?”
“我……很好啊。”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很好,庆霁干笑了两声。
凌宿盯了他好一会儿,平日嬉皮笑脸的眼睛里难得变得认真。
“你笑得好假。”凌宿直言,“比鹿夷上仙那只兔子假装笑面虎的时候还假。”
庆霁被他这话逗得终于弯了弯嘴角,这回倒是有几分真心的笑意。
“说吧,到底怎么了?”凌宿绕过廊柱一靠,双臂抱胸,“你从均谊殿出来就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难不成……”
“你向帝君表明了你对她的倾慕,帝君恼羞成怒把你赶出来了,从此之后你再不得踏入均谊殿,只余你庆霁一人痛伤悲。”凌宿在一旁演得甚是投入。
庆霁扯了扯嘴角,“你夸张了,我真的没事,先走了。”
凌宿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收起了那副嬉笑的模样,心里更加笃定庆霁有事瞒着他。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向均谊殿的方向。殿门紧闭,烛火映在窗纸上,隐约可见一个人影端坐不动。
凌宿眸色一凝,转身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