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顺位发布录制现场依旧保持了航海主题,五十五个晋级座位呈金字塔分布排列。最高处的七把座椅覆着毛绒面料,在暖金色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选手们在晋级座位两旁的台阶上坐下,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程斐年从落座起就没停下过抖腿,手指在膝盖上反复蜷曲又松开。温嘉树一言不发地坐着,整个人一副随意的态度,但谁都能感受到他的紧张。
方尽欢也没有再一心想着录制vlog了,整个人缩在座位里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沈知年将手搭在不二周助肩上轻轻拍了拍,示意他不要紧张。
不二周助觉得自己并没有紧张,沈知年与其安抚他不如去好好关心关心程斐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柔软,既没有因为紧张而掐出月牙形的凹痕,也不会无意识双手交握祈祷。
他在心里默默细数了一遍自己从初舞台到一公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初舞台的反差设计、主题曲考核练习的不分昼夜、一公带队练习的日日夜夜,以及每一场训练结束后的汗水与伤痕……
能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就不属于他能控制的范围了。
他所设想的计划只是他的设想,即使他能根据007的选秀经验手册进行分析并作出当下最合适的行为,也只能保证自己不出错。
但是如果观众们就是不喜欢他,不想看他出道,那么他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
如果他真被淘汰,那也只能和007好好道歉了……
灯光明灭几次后又暗了下去,舞台正中那束追光缓缓亮起。乐以昼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外套站在舞台中央,手里还拿着一封金色信封。
“各位乘客,”乐以昼开口,“启明星号已经航行了一个多月,有人在这段航程中找到了方向,有人还在甲板上张望。而今天,是这艘船第一次靠岸补给的日子。”
他的手指在信封封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却没有急着打开。
“观众的每一次投票都是一张船票,五十五个继续航行的名额,四十六个人将在这里下船。规则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们,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程斐年的腿抖得更加厉害了,不二周助伸手按住了他的膝盖,掌心传递的温度让程斐年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不二周助一心充当安抚程斐年的角色,却想不到在其他人眼中他自己就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在担忧。
沈知年又轻轻拍了拍不二周助的肩,顺手揉了揉他那僵硬的肩颈。也正是这一揉才让不二周助意识到自己的紧绷。
好吧,他是有些紧张。
“现在,我们开始宣布排名。”乐以昼拿起自己的手卡,“首先发表的是第四十名到五十名选手,第五十一至五十五名将在最后宣布。”
虽然知道为了保留悬念,节目组将卡位晋级选手名单放在后期揭露是件正常的操作。但是不二周助依旧为这种节目效果感到不满,尤其是自己身在其中就更不喜欢了。
录制现场的空气在乐以昼开口的那一刻仿佛凝固,不二周助不自觉放轻自己的呼吸。
没关系,该来的都会来,你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了。
“第五十名。”
“这位选手虽然初舞台表现不佳,但凭借主题曲考核亮眼表现获得大众认可……”
虽然不期待自己在这个时候被点到名字,但是不二周助越听越觉得像是在说自己。
难道自己真的这么差,真的没有人愿意给他投票嘛……有点伤心,但好歹是晋级了……
“恭喜,莫甫阁。”
对不起,是他想多了。
被念到名字的选手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即使膝盖因为突然起身撞到前排椅背,也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疼痛般直直走向话筒区。
“第四十九名……”
……
“第四十五名……”
……
“第三十名。”
乐以昼宣布名次的语速不快,再加上每位选手都要发表名次感言,这让这场五十五个晋级名额的名次揭露过程在选手们心中显得更加漫长。
不二周助听着听着就发起了呆,视线落在舞台边缘那装饰用的缆绳上。
这才第一次顺位发布,选手们就像踩在缆绳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绳子会断,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淘汰。
“这位选手在初舞台以扎实的舞蹈实力给大家留下深刻印象,并且通过主题曲考核由C班升至B班。时不时的广告语被观众亲切称为"舞室主理人"。”
不二周助睫毛动了一下,这段介绍语描述的有点熟悉。
“恭喜,温嘉树。”
不二周助听见身旁程斐年压低的惊呼声,然后是温嘉树站起来的声音。他先是用手抚平自己衣服的褶皱,然后向周围选手以及台上导师鞠躬。
这边程斐年以及方尽欢等人都在和温嘉树击掌祝贺,不二周助也站起来准备祝贺这位一直很照顾他的哥哥。
“恭……”
只是没等他恭喜的话说完,温嘉树居然直接抱住了他,整个人贴得紧紧的,甚至还带着他双脚离地踮了踮。
?
虽然他现在18岁才一米七几,但是他之后可是能长到182的,把他像小孩子一样抱起来踮是干什么??!
温嘉树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抱住不二周助,或许是突然得知自己晋级导致脑子不灵活,或许是不想看见不二因为紧张担忧而失去光彩的眼神,又或许是一直以来都想感谢他……
见怀中人明显活力起来,温嘉树也没多说,放下怀中之人拍拍他的肩就走上台去。
温嘉树站在话筒前方:“谢谢大家,谢谢为我投票的所有人……”
虽然之前一直等待名次时很紧张,但一旦上台发表名次感言时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即将下台前他才突然想起自己参加节目的目的:“舒林舞蹈室持续招生中,谢谢大家。”
台下爆发一阵笑声,连台上的乐以昼都笑着摇了摇头。
第一次顺位发布继续进行。第二十九名、第二十八名、第二十七名……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脸上或是侥幸存活的劫后余生,或是对自己名字了然于心的释然,又或是不满足于当前名次的遗憾。
面前已经宣布的名次中,不二周助熟悉的人有顾丹臣(39)、谢辞安(35)、温嘉树(30)。
数字每往前推进一次,场内的空气就稠密一分。
第二十七名是乔与墨,依旧是社恐型发言。但不知道为什么不二周助总感觉乔与墨在发表晋级感言时在看着自己,仿佛自己就是人们口中“害怕就把台下人当蔬菜”的萝卜、白菜。
程斐年没有紧张很久,很快就念到了他的名字。
“第二十三名,程斐年。”
当听见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程斐年几乎要瘫软在不二周助怀里。
太刺激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连高考出成绩时都没有这一刻让他心脏不受控地疯狂跳动。
脚步虚浮地走向话筒,程斐年握着立麦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嗯……那个……谢谢大家,我刚刚差点以为我没了都。”
台下因为程斐年的感言哄笑成一团,程斐年也感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非常感谢为我投票的所有人,真的超级感谢你们。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没啥天赋,练了很久也没什么成果,连我父母也不想再让我搞舞台。但我参加咱节目就是要证明自己!爸!妈!你儿子上电视了!”
程斐年兴奋地对着摄像机挥手,“哦对了,还得感谢我的舞蹈老师温嘉树,声乐老师不二周助,爱你们哦!”
程斐年双手举过头顶比出一个巨大的爱心形状,就连走向晋级座位时都还顶着个爱心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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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周助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程斐年真的太可爱了。谁说他没有天赋,惹人喜爱这个天赋他生来就有。
乐以昼继续公布着晋级名次。方尽欢第二十名,他站起来时与沈知年击掌,然后又超出不二周助预料地抱起了他。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又抱他!
“刚刚看温嘉树抱你时我就想着一会儿我也一定要抱你一下,”方尽欢稳稳放下愣怔的不二周助,“不会介意吧不二弟弟?”
“这倒是不介意……”但是下次还是别再来了……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弟弟偷袭拥抱?这放在之前他想都不敢想。
“那就行,”方尽欢看着眼前这个面带怨念的小苦瓜,手没忍住狠狠揉了揉他的脸颊肉,“哎呀我的不二弟弟啊,你真可爱!走了,哥在上面等你。”
方尽欢上去发表晋级感言了,只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不二周助在整理自己的衣着。
真是的,都成年了还这么不稳重。算了,看在他成功晋级的份上就不记仇了,不然他也不介意去找食堂阿姨借一些材料做做“不二周助版乾汁”。他和乾之前讨论过乾汁是怎么做出来的,他可还记得其中的材料配比的呢。
温嘉树与方尽欢的晋级代表了303宿舍的晋级率已经到达50%,能不能让这个数据更高就看剩下来的不二周助与沈知年了。
好在沈知年没有辜负不二周助的期望,“第十八名,沈知年。”
不二周助警惕地与沈知年击掌,担心他也不打招呼就抱上来。
沈知年看明白了他的想法,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上了不二周助的脸颊肉。
不二周助:……室友情没爱了……
沈知年的晋级感言滴水不漏,感谢了节目组工作人员、家人、队友、粉丝,每个词都精确得仿佛提前排练过。“不二!哥哥们在上面等你哦!”
303宿舍3=1,明白了,打麻将就差他一个人了。
第十七名、第十六名、第十五名……
名次在乐以昼平稳的语调中一节节向前推进。
随着晋级名额的减少,不二周助注意到自己周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变化,某些没有念到名字的选手们已经从紧张期待变成了心如死灰。
除了顾屿白、裴星晚、张忆辰等自带粉丝基础的人,能够自信保证自己没有被念到名字是因为名次高外,大部分人已经接受自己一轮游的事实了。
不二周助刚刚因为温嘉树、沈知年等人的安抚而平静下来的心也开始紧张起来,难道他真的会被淘汰了吗?
“第十名,江序燃。”
这个名次的公布在晋级区域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以江序燃从初舞台到主题曲考核再到一公的表现,所有人都在心里将他默认为出道位的强有力竞争者。
江序燃第十这个名次……和选手们心中对江序燃实力的排名低了不少……
江序燃本人倒是没有任何异常表情。他步伐不紧不慢地向话筒区走去,“第十名,还行,比我想象的要高。我还以为大家会怕我这张凶脸而不给我投票呢。”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江序燃的脸其实说不上凶,只是他本人喜欢穿一些暗色系服装和眉钉等酷炫小装饰品,加上不爱笑,就会给人不好惹的第一印象。但只要稍微了解一点他都会知道他是个温柔仗义的人。
江序燃从话筒区走向晋级区域的路上刚好与不二周助对视上,他挑了挑眉,“你还在下面坐着,挺好,说明你的名次比我高,放心。”
不二周助还没来得及回应,江序燃已经走远了。希望如此吧……
第九名、第八名、第七名……
每揭露一个名次不二周助的呼吸就轻一分,程斐年坐在晋级区域的座位上伸直了脖子往待定区域看。满脸写着“为什么还不叫我不二弟弟”的焦灼。
温嘉树、方尽欢以及沈知年几人的目光隔空落在不二周助身上,带着某种近乎绷紧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