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在生活区门口逐渐停稳,裴星晚起身时拍了拍不二周助的肩膀试图提醒他下车。见他没什么反应,又凑近看了一眼,才发现不二靠在车窗玻璃上已经闭上了眼睛。
冰蓝色的瞳孔被薄薄的眼皮遮住,睫毛在路灯偶尔扫进车内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他的呼吸很轻,整张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柔和。
看着如此安静的不二周助,裴星晚突然意识到不二是比他小的弟弟,是刚成年就离开亲朋好友独自参加节目的弟弟。
虽然自己总是弟弟、弟弟地喊不二,但那只是自己不想再被人当成小孩来对待,所以需要一个比他更小的孩子来彰显自己的成熟。
而此刻,他才清晰认识到不二需要人照顾,而自称为哥哥的他需要担当起哥哥的责任保护好不二。
第一次当哥哥的裴星晚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想打扰不二休息,但此刻确实需要下车。一时之间裴星晚没有叫醒不二,听见其他人说话声也下意识做了个“嘘”的手势。
时见疏踮着脚走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抿着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顾屿白从后排探过身来,看见不二周助睡着了也在思考该怎么办。
说实话他也不想打扰不二休息,毕竟在二公训练期间不二的努力人尽皆知,好不容易睡着了被吵醒后说不定这个卷王又会继续去练习。他可是从不二室友中听说了不二在一公结束后继续训练的事迹。
但是此刻又不能背他下车回宿舍,毕竟现在生活区大门外有很多粉丝在看着,甚至会有代拍在时刻对准他们的一举一动。粉丝一向很会“看图说话”,一旦被传出去什么流言很容易就会造成不可控影响。
想来想去顾屿白用口型询问其他人怎么办后,最终还是决定把不二叫起来,实在不行后面就看着不二回宿舍不让他去练习室。
在顾屿白即将碰上不二周助肩膀那一刻,裴星晚拦住了顾屿白的手。
还是他来吧,作为哥哥就是要保护好弟弟。顾屿白那手劲如果吓到不二了可怎么办,自己就不一样了,自己一定会轻轻的叫醒不二。
裴星晚用指腹在不二周助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不二弟弟,该下车啦。咱们吃饭去,吃完后再好好睡一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轻柔得仿佛不像在叫醒一个熟睡的人。
不二周助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他的视线一时之间还不聚焦,落在裴星晚脸上大约过了两秒才像是认出人来。“到了吗?”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尾音拖着,还没完全从睡意里拔出来。
“到了到了,咱们回宿舍睡去,车上睡容易落枕。乖啊,咱们回床上睡去。”裴星晚伸手做了个扶的动作,不二周助自己撑着座椅站起来了,动作有点慢,但还算稳当。
这一段时间ACE组舞台难度的压力以及不二对自己的高要求,让他每时每秒都在训练。今天二公完美结束,长时间积压的疲劳一股脑涌了上来,他才在车上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二周助跟在裴星晚身后下车,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湿润凉意。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脑子清醒过来。松开裴星晚一直扶着自己的双手,表示自己已经完全醒过来了。
由于裴星晚提出要一起吃作为二公队友的最后一餐,不二周助吃完饭回宿舍的时间稍晚了一点。
等他回到303宿舍时,303的大家都洗漱得差不多了。
沈知年正在卫生间刷牙,方尽欢举着相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温嘉树已经换好睡衣坐在床沿上看歌词本。
见不二周助推门进来,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哟,咱们的ACE还知道回宿舍呀。”方尽欢把相机放下来,语气里带着种阴阳怪气的关心,“我还以为卷王又要去练习室加练呢。”
“尽欢哥,你就别打趣我了。”不二周助拿起自己的睡衣准备去洗澡,“我真的不是机器人,真的知道休息的。”
洗完澡收拾完一切后,不二周助直接上了床。
温嘉树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起身走到方尽欢身旁拍了拍他,“时间不早了,你也别再拍了,早点睡吧。”
方尽欢朝不二周助床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关闭了相机。
不二周助躺进被子里,头刚沾到枕头就觉得整个人往下沉。
他听见方尽欢在关灯前轻声说了句“晚安小不二”,然后一室灯光暗下去,走廊的绿色应急灯的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狭长的浅光。
他没有回应晚安,因为意识已经滑进了睡眠里。
第二天早上的光线从窗帘边缘那条没拉严实的缝隙里钻进来,刚好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窄窄的浅金色。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频率嗡鸣和方尽欢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不二周助睡得很沉,被子一直拉到下巴下面,整张脸只露出一小片额头和半截鼻梁。栗色的碎发在枕头上散开来,几缕发丝被压住,几缕发丝翘起来,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浅淡的暖色光晕。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呼吸匀长而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随着呼吸的节奏极其轻微地起伏着。
门外传来走廊上极轻的脚步踩踏声,然后是一声门锁转动的咔哒响。
乐以昼推开门时,自己也没想到第一眼看见的会是这样的画面。
自己最喜欢的小选手居然史无前例地赖床了,还睡得如此沉。
他身后跟着的摄像师把镜头从门框边缘推了进去,先扫过沈知年那张整洁得像是宿舍宣传海报的床铺,然后滑过方尽欢蒙在被子里的粉色头顶,再经过温嘉树已经叠好的被子和空荡荡的床面,最后停在靠窗那张床上。
镜头缓慢地推近,不二周助的脸在取景框里从模糊变得清晰。没有化妆的脸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皮肤干净得看不到任何瑕疵,嫩滑得像是剥皮的鸡蛋。
冰蓝色的眼睛闭着,眼睑上那条细微的褶皱弧度被晨光描得清晰分明,睫毛在眼眶底部投下一排细密的浅影。
他的嘴唇因为呼吸微微张开,嘴角往下压着一小片被压出来的枕痕。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像是一只被阳光烘暖的、没有任何防备的小猫咪。
乐以昼站在门口咳嗽了一声。方尽欢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来,粉色头发乱得像鸟窝。他眯眼看了半天才看清来的是谁,然后猛地坐起来,“乐老师!您怎么来了?”
“来叫你们起床啊,”乐以昼的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今天有特别活动,所有人都得集合。你帮我把其他人叫起来吧,我来负责叫这位。”他朝着不二周助的方向偏了偏头。
方尽欢立刻清醒了大半,麻利地从床上翻下来,“沈知年,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沈知年果然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摆了摆,然后利落地坐了起来,头发纹丝不乱,像是提前整理过似的。
温嘉树恰好从卫生间推门出来,嘴里还叼着牙刷,看见乐以昼和摄像机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刷牙。
乐以昼走到不二周助床边,蹲下来用食指在他露出来的额头上戳了一下。不二周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脑袋往枕头里缩了缩,但没有醒。
乐以昼又戳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气。不二周助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抗议又像是还没睡醒的哼声。
“哟,还不想起呢。”乐以昼乐了,转头对着镜头小声说,“观众朋友们看见了没,这就是303宿舍的小睡神,平时卷天卷地,二公结束后睡着了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说完又伸手去拨了拨不二周助额前那几缕翘着的碎发,手指沿着发际线往后滑了一下,把那片被压了一整晚的头发梳顺了一些。
不二周助在被子里缩了一下肩膀,像是在躲避又像是在回应,但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温嘉树看不下去乐以昼一直逗弄不二,洗漱完后走到不二周助床前蹲下身,伸出手掌在不二周助的脸颊上轻轻揉了揉。
“不二,起床了。”他的语气很平,和在练习室里叫人休息时没什么两样。
许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不二周助这次有了反应,眉头皱了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再睡五分钟”,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留给众人一个乱蓬蓬的后脑勺。
沈知年已经换好了衣服走过来,他轻轻掀开不二盖在自己脸上的被子,“不二,要起床了哦。”
耳边一直传来声音,不二周助的眉头动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把脸从枕头里转过来,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冰蓝色的瞳仁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更加透亮,因为刚醒的缘故上面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被雾浸润过的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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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沈知年的脸移到乐以昼身上,又移到一直举着摄像机对着他拍的摄影师身上。
脑子还没清醒,只知道有人叫他,他需要起床了。于是不二周助缓缓坐起来,被子从下巴滑落到腰际,睡衣的领口被蹭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肩颈交界处那道干净的线条。
他的头发乱得不成样子,有几缕贴在脸侧,有几缕直直地翘向天花板,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刚从纸箱里被拎出来的幼猫。
“乐老师?”他的声音沙哑而疑惑,语气里满是惊讶与不可思议。
“早上好不二。”乐以昼忍不住笑了一下,“今天有活动,所有选手集合哦。为了保证选手不迟到,我可是特意来叫大家起床。没想到啊,居然看见了咱们卷王小不二的赖床时刻。”
不二周助又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条信息。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抬头看了看其他人,脸上慢慢浮起一丝不好意思来,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浅红。
“我……我马上。”他把被子往身上拢了一下,然后从床上翻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向卫生间走去。
路过方尽欢身边时,方尽欢伸手在他头顶那撮最高的呆毛上按了一下,按下去又弹起来,他再按,还是弹起来。
“算了,它有它自己的想法。”方尽欢收回手,对着镜头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沈知年把水杯塞进不二周助手里,“早上喝点水。”不二周助听话地接过来喝了两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去,走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映出一张还没完全清醒的脸,他对着镜子眨了两下眼,然后用冷水浇了一把脸。
等在走廊里集合的时候,程斐年从楼梯口跑上来,蓝色头发在晨风里晃得东倒西歪。
“不二不二不二!”他跑到不二周助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今天咋啦?感觉慌里慌张的。”
不二周助正在整理衬衫领子,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事,就是赖床被录进去了……”
程斐年嘿嘿笑了两声,“没事没事,咱们小孩就是要保证睡眠充足。”说罢,他凑近不二身旁,然后退后半步,“今天有活动,你又没化妆啊?你素颜?”
“嗯,没来得及。”
程斐年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叹,“你素颜凭什么也这么好看?”
他说着伸出手去碰了碰不二周助的脸颊,“这皮肤,这睫毛,这眼睛……不二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偷偷跟女娲有亲戚关系。”
不二周助还没来得及躲开,江序燃从楼梯下面走上来,恰好看见这一幕。他走过来的时候顺手拍掉了程斐年还悬在半空的手,“别揉人家脸,化妆品都让你蹭没了。”
程斐年缩回手嘟囔了一句“可是今天不是没化妆嘛”,被江序燃一个眼神扫过去就闭嘴了。
江序燃转头看了一眼不二周助。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倾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光线下干净得像是刚被雨水洗过的玻璃。
江序燃看了两秒,移开视线,留下一句“睡好了就行”,然后转身往楼下走,红发在晨光里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程斐年凑上来对着不二周助的耳朵小声说:“其实燃哥刚刚脸红了,他一定是知道自己冤枉我了。”
不二周助还没来得及反应,程斐年已经蹦蹦跳跳追着江序燃跑下去了,留下一个蓝色的背影在楼梯拐角处一闪而过。
所有选手在体育场集合完毕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线透过高处的窗户在场地中央投下几道倾斜的长方形光斑。
五十五个人稀稀拉拉地站在场地中央,有人打着哈欠,有人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还有人正在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着猜测今天的活动内容。
乐以昼站在队伍前方,罕见地换了一身运动服。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看起来比平时主持节目时随意了不少。
“都到齐了吧?”他环视了一圈,“今天把大家叫过来,不是因为要录制公演,也不是要宣布淘汰名单。今天有一件别的事哦。”
他停顿了一下,买了一会儿关子。“我们启明星号航行了一个多月,从初舞台到第一次公演,再到第二次公演,大家一直在练习室、舞台和宿舍之间三点一线。身体和精神的消耗都很大,所以我们导演组决定,在今天举办一次《启明星》运动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