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上善若我 > 16. 官铁案(叁)
    镜闻逸走后,镜夕涧转身看着长鹤身上的片片湿痕,满含歉意地拿起一边的木桶:“实在不好意思,我帮你重新打水吧。”

    长鹤吓了一跳,忙要从她手里把木桶拿走:“不不不,交给我就好,这种粗活怎么能让小姐来呢!”

    “我来吧,你辛辛苦苦挑水过来,却被我撞翻了,我实在过意不去,至少,还请让我帮你把桶送到水房。”镜夕涧态度异常诚恳。

    看着镜夕涧面上轻柔的笑容,长鹤莫名其妙呆了一阵,一天冗杂劳累的活计下来,他身上只剩疲惫,这个人却突然出现,成为了重复间唯一的意外。

    她面上的笑容如此浅淡,让他除了恬静,便再感受不到其他。

    就在他看着她直发愣的这段时间,镜夕涧已经拎着木桶转身走了。

    “诶……!”长鹤反应过来,连忙拿起地上的扁担跟上她。

    他将空空的扁担扛在肩上,双手轻松地搭在上面,似是极为在意地频频俯身探向镜夕涧:“你这样……和我在一起,真的没有关系吗?”

    镜夕涧不明所以:“有什么关系,你也听到了,我那好皇兄心系梓秋姑娘,恐怕没时间理我。”

    长鹤微微垂眸,看着她挺翘纤长的睫毛:“不是……我是说,小姐怎么说也是公主殿下,若是被旁人看到和我这个下人走在一起……”

    镜夕涧无奈:“什么上人下人,都是旁人造出来庸人自扰的,我都不在意,在我身边只有亲疏远近,你若再说这般话,我只当没你这个朋友。”

    “朋、朋友?”长鹤呆滞一瞬,旋即激动地将肩上扁担拉了下来,再次探身确认,“小姐,你是说,我们是朋友?”

    “是呀,我们一路上生死与共,在必要关头选择信任对方,难道这还不算朋友吗?”

    镜夕涧抬头向他看去,他的声音是满含欣喜的,只是不知为何,却又恰巧让她捕捉到了一丝纠结,这丝纠结很隐秘,隐秘到只有一瞬,便恢复如常。

    “小姐,你走错了,水房在这边。”长鹤出声给他指了右方的小径,便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到了水房,镜夕涧便提着木桶接水,接满之后,两人一人一个朝后厨走去。

    “你和我想象中的公主完全不一样。”

    “我在山上长大,自然不一样,”镜夕涧看向他,“不过,就算是我在皇宫里的那些皇姐皇妹,跟你想象的可能也不一样,所以还是只有相处才能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是吗?”

    “是呀。”长鹤点点头。

    走到后厨,长鹤一手提着木桶,一手替她把门帘撩开,转身笑道:“晚上外面有些凉,小姐进来等吧。”

    镜夕涧从他臂下过去,将水桶放在地上,长鹤提着水桶将水倒进大锅,动作娴熟地往锅炉里添着柴,他手腕上依旧绑着束腕带,只是或许是因为做工,变得灰扑扑的。

    他将大锅前的那个矮凳给镜夕涧递过来,自己就蹲在锅旁,歪头看着底下火势。

    虽说自从认识长鹤,他就一直是这副市井模样,更何况有些细节是装不来的,可镜夕涧就是觉得不对劲,拥有如此武功,却要来这里做一个烧水下人,若非他别有用心,就是这楼里当真是卧虎藏龙了。

    冶铁坊一事远在天边,可花鸢楼却关系到她两个密探的安危,但她若贸然查探,必定打草惊蛇,可长鹤在这里就不一样了,她只找他,在他身上了解一些信息的话,既不会引人注目,后续行动也会方便些。

    “其实……”锅底的薪火渐渐燃烧起来,在镜夕涧眼底跳动,仿佛一瞬与那时回忆重合,将人扯回那夜,“在我们相处的那几天,有的时候,我总觉得看你看向我的眼神中会有一种纠结。”

    她将下巴放置在手肘上,似是在思考措辞:“我一直不明白那种纠结是什么,可某天夜里,我突然想起了在远春山上的时光。”

    “我一直都很喜欢和小动物玩,远春山上的那些动物我基本都能叫出名来,但唯独圈养的那些牛羊猪,我总不会离它们太近,因为我知道它们的宿命是什么,总有一天,它们会被送上餐桌,所以我不想与它们产生太多交流,免得到时候伤心。”

    “想到这些的那一刻,我便恍然大悟,才发现你的那种纠结,应当是与这种类似的。”

    她忽然转头看向长鹤:“可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宿命?”

    “你到底是谁?”

    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长鹤垂眸,躲避了她的眼神:“……”

    镜夕涧等着他的回答,可他什么都没说,唯有火焰在两人之间噼啪燃烧着,像是要烧干一切,将人蒸发。

    镜夕涧倔强的看着他,可长鹤始终不与他对视,片刻之后,她面上神情渐渐冷淡下来,仿佛赌气一般噌地起身。

    “你不说也没关系,”她停在门口,并未转身,“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让你非常、非常伤心!”

    说完,她便用力踏着步走了,故意弄出好大的动静。

    长鹤猛地起身,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夜之中,垂在手边的拳头紧了又紧,可始终没有追上去。

    在后院等了一阵,镜夕涧就见到了从亭子里走出来一脸意兴阑珊的镜闻逸。

    镜闻逸见到她很高兴,老远就招呼上了镜夕涧:“今日真是载兴而归,走,打道回府!”

    直到出了花鸢楼坐上马车,镜夕涧都在面色凝重地思考事情,镜闻逸靠在靠背上主动缓解气氛:“你今日怎么也来了?莫非是想趁成婚前好好体验一把?这样你早说,赶下次我再带着你来。”

    正好她心情不怎么样,没好气道:“我来是有正事的,哪像你,寻欢作乐,不思进取。”

    “镜夕涧你到底有没有良心?!”镜闻逸大为惊叹,瞬间坐直身子,朝她指指点点,“送去你远春山的情报,哪一次不是我亲自过来帮忙传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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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镜夕涧撇开脸,“懒得理你。”

    镜闻逸得意万分:“我看是没话说了吧。”

    镜夕涧忽而想到了什么,向他打探:“我问你,你来花鸢楼这么多次,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察觉到镜夕涧的语气,镜闻逸也开始认真起来,但他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花鸢楼从不强迫红倌接客,楼内护卫也个个身手不凡,这可不像开门赚钱的样子,我怀疑这间楼就是个幌子,实则是个大型的情报收集站,不过这也不算什么,青楼这种地方本就适合收集情报,不做这些才更让人意外吧。”

    “不是这些,”镜夕涧有些焦急道,“这间楼背后的人,你有查过吗?”

    “这……”镜闻逸挠了挠头,“这有什么好查的?你去饭店吃饭就行了,要把人家厨子带走,这是干什么嘛。”

    镜夕涧心有不甘,气鼓鼓地踹他一脚:“真不知道你这十年到底在干些什么!”

    镜闻逸连忙辩解:“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做好自己的事,就是帮你最大的忙了,要是再做多了,岂不是让人怀……”

    下一秒,马车窗牖上的窗帘晃了晃,一道破空之声传来,雪芸破窗而入,精准落到了马车中央。

    她起身,朝镜夕涧抱拳行礼:“殿下,房间的后事处理干净了,我在追那个黑影的时候,发现他和花鸢楼其他护卫集合了,应当是对当夜他们所怀疑的人每个都观察了一番,他没说什么不该说的,我就什么都没做。”

    镜夕涧思忖片刻:“你是说,他们的查探,不止针对我们?”

    “是,”雪芸道,“那黑影武艺稀疏平常,若说是知晓殿下身份还派这样的人前来,还是有些牵强的。”

    镜夕涧点点头,白芷与玥嫣都是一流的密探,职业素养不必多说,若她们遭到怀疑,也会有一套处理方式,那就是立即切断与上级联系,再刻意多接触些人,让自己接触的每个人都变得可疑,从而降低上级被发现的可能性。

    “这就是雪芸女侠吧,早知皇妹身边有能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镜闻逸热情道。

    雪芸看向这个镜夕涧常言不学无术的皇兄,礼貌点点头:“逸王殿下谬赞。”

    “哎,不必那么多礼数!”镜闻逸挥挥手,依然是一张大大的笑脸,“既是皇妹信任的人,那便也是我的亲信,今后在这京城啊,还需劳烦你替我照顾妹妹,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去逸王府提。”

    “谢殿下关怀,不过照顾公主殿下是我该做的,不需任何人劳烦。”

    看着镜闻逸受挫的神情,镜夕涧忍着笑意,虽说雪芸在她面前时常莽莽撞撞,但若真要她做事或者是对旁人,那就是惜字如金的高冷女侠了,平等地防备出现在镜夕涧身边的每一个人。

    马车又赶了一段路,镜夕涧对镜闻逸说:“好了,把我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我是偷偷从后门出来的,就不从正门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