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长命落 > 75. 第75章
    昨夜那般荒唐又僵持的局面,影九本以为依照李京熠的性子,定会寻个由头将沈闵行赶走。

    哪知天刚蒙蒙亮,她特意推门去看,沈闵行竟仍如尊石像般立在殿外。

    影九心头微怔,难道李京熠转性了?

    站了一整夜,沈闵行的脸色透着青白,眼下也是一片乌青。见影九出来,他强打起精神抱拳行礼道:“王妃,可是有何吩咐?”

    影九摇摇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四周,疑惑道:“为何只有你一人?此刻天已大亮,无人来轮值吗?”

    沈闵行犹豫片刻,随后答道:“王爷特地下令,允许独自一人守护王妃的安危。”

    影九听后,眉头紧锁,“不分日夜,你都要守在这儿?”

    “是。”沈闵行抱拳,恭敬地答道。

    还以为李京熠转性了,原来是找到新的方法折磨人了。

    “你现在回去歇会儿吧,我这儿无需人日夜看守。”影九沉声道。

    一整日都在这儿站着,身子哪儿能吃得消?

    就算他是铁打的,又能坚持得了几日?

    沈闵行闻言,却一动不动,“王妃,这是王爷的命令。”

    换言之,就是她说话不顶用了?

    影九了然,但她别无他法。

    她无法去求李京熠,为了一个男人再与李京熠起争执,的确不值当。

    并且,他很可能还会想出新的方法对付沈闵行。

    那个疯子,他不会那么好心的。

    “王妃,外头风大,您请回吧。”沈闵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影九神情复杂地望了他一眼,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她不再多言,转身抬脚进了寝殿,将那满院的寒风与无奈,一并关在了门外。

    他是因为自己才变得这么不幸,所以自当不再给他惹麻烦,离他远一些。

    这就是李京熠想要看到的结果,让她孤立无援,自生自灭。

    影九重新坐回到窗前,手中虽捧着一本书,视线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而是透过窗,凝望着窗外那一角被宫墙切割的天空出神。

    日影西斜,落霞早已将她手边凉透的茶水换了两壶,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王妃,您在看什么?”

    影九缓缓收回视线,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忧伤,“我想要看一看,如今这宫外是什么样子。但恐怕,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落霞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安慰。

    正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动。

    这段时日以来,殿外少有这样的动静。影九闻声望去,只见一女子正不顾沈闵行阻拦,大步走了进来。

    影九定睛一看,来人正是镇海国公主。

    落霞眉头紧皱,看了看公主,又瞧了一眼自家神色淡然的主子,愤愤不平道:“王妃,咱们并未请她来,她为何硬要闯进来?真是好没礼数!”

    影九虽不清楚其来意,却只是缓缓站起身来,沉默地看着那道越走越近的身影。

    待到她进入寝殿内,她先是看了一眼影九,随后将四周环视一圈,这才开口道:“君婵见过端王妃。”

    这一次,她就站在自己面前,影九这才得以仔细打量起她来。

    眼前的女子年轻、貌美,一身异域服饰衬得她身姿挺拔,举止间透着一股草原儿女特有的大方与张扬。

    影九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心中暗自苦笑。

    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如今权倾朝野的李京熠。

    “君婵公主前来,所为何事?”影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喜怒。

    君婵看着她,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这笑容里,没有挑衅,没有敌意,任何复杂的情绪都不掺杂,纯粹得几近美好。

    “我来到北苍城许久,也入宫许久。一直知道端王有一位王妃,却不知是何样貌,我心生好奇,所以想来看看。”

    影九对她的到来并未感到欣喜,听完这番话之后,反倒觉得她更像是一只高傲的孔雀,专程来审视自己如今这副枯槁憔悴的模样。

    见影九并不答话,君婵也不恼,自顾自继续说道:“端王说你一直病着,气色不好,心绪郁结,我今日来亲眼一瞧,方知端王所言非虚。”

    影九转过身,重新坐回窗前,实在听不明白她这一番话究竟是何用意。

    “你虽病着,但我依然能看得出来,你生得极美。”君婵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语气中竟带着几分真心的赞叹,“难怪端王会将你藏在这深宫里,不许任何人探望,生怕被人抢了去。”

    影九的睫毛轻颤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像两只振翅而飞的蝴蝶。

    她这么说,是何用意?

    是真心夸赞?还是阴阳嘲讽?

    君婵见她坐下,也大大方方地在她面前坐下。但行为举止,大方得体,完全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难怪,李京熠会喜欢。

    这样一个明媚如骄阳的女子,自己与她相比,当真是云泥之别。

    “王妃对我的突然造访,似乎感到不高兴?”

    影九扫了她一眼,掩去眼底的情绪,刻意捂嘴咳嗽了两声,随后才答道:“我身子不好,平日里鲜少见外人,所以话少些。”

    闻言,君婵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那双好看的柳眉微微蹙起,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怎么会呢?端王明明告诉我,是因为你与他争吵不休……”

    “争吵?”影九心头猛地一颤,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他连这种事,都与你说过?”

    君婵坦然点头道:“他的确与我提过两句,虽然不多,但……”

    “别说了。”影九骤然打断她的话,声音很轻,但很是冷硬,“我不想听。”

    君婵疑惑地看着她,似乎不理解她的反应为何如此强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头道:“好,既然你不愿听,我便不说了。”

    影九长叹一口气,只觉得忽然之间很是疲惫,“你已经见到我了,可以走了吧?我喜欢清净,并无闲心与你畅聊,恕不远送。”

    君婵微微一愣,随后像是想到什么,粲然一笑。她起身理了理裙摆,也并不恼怒,“好,我走就是了。”

    君婵走后,影九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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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背影,久久没缓过神来。

    落霞给影九倒了杯热茶,低声问道:“王妃,公主前来,难道就是专程来看您一眼的?”

    影九拉回视线,端起茶杯饮下一口热茶,试图驱散开心底的郁闷,随后缓缓摇头,“不知她有何目的。”

    但不知是否是自己对她存有偏见,总觉得她此番前来,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是示威吗?

    还是像看戏一般,前来看一看她这位端王妃究竟还能在这深宫中苟延残喘到几时?

    -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色愈发阴沉寒冷。

    殿前那棵老树的叶子已被寒风扫荡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透着一股萧瑟的绝望。

    冬天来了。

    影九怕冷,早早地便让落霞烧起了炭火。

    可即便如此,那股寒意依旧无孔不入,像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她日日都要抱着那只紫铜手炉,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从前在影阁执行任务时,哪怕在冰天雪地里潜伏数日,她也从未觉得这般冷过。

    窗外依旧是寒风呼啸,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不愿出去,不愿见任何人。

    这四方天地,已然成了她的囚笼。

    一日傍晚,下着小雨。

    落霞伺候着影九用晚膳,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透骨的湿冷。

    落霞一边布菜,一边像是无意间提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王妃,听说,镇海国那位君婵公主,已入住长乐殿,册封为淑妃了。”

    影九正端着碗喝汤,闻言指尖一颤,手里的勺子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碗里。

    “何意?”她抬眸,声音有些发抖。

    “听说,公主是来与陛下和亲。”落霞支支吾吾的,似乎自己都不敢确定这话是真是假,“只是……陛下年仅三岁,尚未亲政,所以公主与陛下之间,并未完婚,只是挂个位分。”

    此消息过于荒诞离奇,影九一脸惊愕地看向落霞,发觉她并非是在开玩笑。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落霞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迟疑地点点头,“否则这么荒唐的事情,谁会传出来呢?怕是要掉脑袋啊。”

    这话说得在理。

    可是仔细一想,实在荒唐至极。

    那君婵公主正值桃李年华,风华正茂。而当今陛下不过是个还在玩泥巴的三岁稚童,两人相差十几岁。

    这样的和亲,无异于守活寡,君婵怎会答应呢?

    难道,是李京熠?

    影九的心猛地一沉。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既然想要权力与兵马,娶一个公主,又有什么要紧?

    难道,他当真是因为舍不得休了自己?

    影九自嘲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怎么可能呢?

    李京熠那样的人,满心满眼都是江山霸业,怎会为了她,去得罪镇海国,去背负这荒唐的骂名?

    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让人看不透的棋局?